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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第一,去年高翰所提之法众人赞同,其中包括太子也是,而且后来数月此法也证明行之有效,如今工程还未过半年,如何会出现决口这种事情呢?”
“还有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替罪羔羊()
汉帝继续仰面闭目,淡淡地问道:“还有呢?”
刘询答道:“如今也不过才正月开春,汛期还得等两三个月才至,往年黄河出现堤坝决口这种事,也都是在汛期之时。换言之,就算高翰在修坝之时克扣银钱、偷工减料,他这堤坝能躲过八九月份的大汛,却如何躲不过现今枯水之季呢?”
汉帝听罢,两手微一颤动,仿佛能感觉到他有些意外,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神情似乎有归于平静,他不慌不忙地道:“你是说此事有蹊跷?是有人故意陷害高翰?”
“此事孩儿不敢妄家揣测!”刘询眼珠一转,“只不过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首犯固然不可姑息,但是有冤者也不能枉杀!”
刘询最后一句话绵里藏针,针对的正是太子刘衍,汉帝也听出了儿子的意思,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突然长叹一声,也不愿再多说下去,脸上略显疲态的挥挥手道:“嗯!你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宁国府的密室内,灯光昏暗,陆佐听罢宁王的今日面圣时的一番讲述,不禁为王爷拍手叫好,“王爷果然机智敏锐,如今皇上一定对刘衍的能力有所怀疑,虽然这对他的太子之位影响不大,但是长此以往,千里之堤必溃于蚁穴也。”
刘询笑着手捋胡须,微微颔首,“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既然答应了高筠要帮他哥哥翻案,依陆先生您的看法,如今陛下他会否重新让人审理此案呢?”
陆佐沉吟片刻后,神情凝重地道:“黄河堤坝决口,不管是不是高翰的责任,恐怕他都难逃一死。”
“这是为何?”刘询诧异道,“那本王今日所说的那些话,岂不是付之东流了?陛下难道会置之不理?”
陆佐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恐怕高筠的这个忙,我们是爱莫能助了,他也只是替罪羔羊。如今陛下首先要安抚的不是高筠,更不是高翰,也不是想太子在此案上审判是否有何错判!”
“那皇上在想什么?”
“堤坝决口,百姓受灾,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怒气难消,唯有拿当初主事的高翰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否则民怨沸腾,生民造反,岂是高翰一条命能比的?”
“那皇上既然知道其中厉害,不是更应该派人彻查此事,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么!”
“此案从何查起呀?难道凭空指摘是刘衍干的?就算查出是刘衍干的,陛下敢公之于众吗?”
刘询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陛下也只能纵容太子拿高翰祭旗了?”
陆佐愁眉紧锁,深感愧对高筠贤弟,“此案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其中蹊跷,那他也只能选择这么做,不仅如此,对他而言这么做还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哦?”刘询疑惑道,“从何说起?”
“此案关系非同小可,如今朝政由刘衍把持,即使是冤假错案,那责任也完全由刘衍承担,如此即不得罪百姓,又不得罪他的心腹爱将高筠。即使后来人查出此案端倪,那也与陛下无干。你看,陛下岂不是更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就在说话间,密室外闪进一个人影,刘询和陆佐转头看时,正是刘行之。刘行之风尘仆仆的赶来,手里还拿着一封大红色的请帖。
“行之,有何事吗?”刘询道。
刘行之将手里的请帖“啪”的一声往桌上狠狠的一甩,随即也围坐上来,一脸不屑道:“父王,你自己看看吧!”
刘询拿起请帖看时,抬头写着“宁王叔钧启”,刘询不屑一笑,打开看时,果不其然,正是太子刘衍要邀请自己明日到东宫赴宴的请帖,于是又随手递给陆佐,见陆佐看罢后,便问:“陆先生,你觉得本王该去吗?”
“父王”刘行之义愤填膺道,“这分明就是鸿门宴,不去也罢,免得上了他们的套。”
“用不着你插嘴!”刘询瞪了儿子一眼,继续问陆佐,“先生尽管说,本王听您的安排!”
陆佐沉默须臾,用手沾了一下桌上杯中的茶水,然后写了个“去”字。
第二日,正是元宵佳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舀酒卖肉,准备着新年的最后一天。今日陆佐休沐,因为身体不适,便没有早起,只是倚靠在床头看书。安静若倒是早早就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一会儿为相公准备洗漱,一会准备早饭,一会儿又来到院中修花剪竹,足忙了一个早晨。待到陆佐起床之时,已经日上三竿,见妻子安静若在准备午饭,便穿上衣裳来到院中信步。
今日天气不错,已有二三月天的感觉,陆佐身上虽然穿着一两件衣服,却也不觉得有多冷。院子里的几株梅花开得正鲜艳,实在赏心悦目,陆佐情不自禁的也跟着吟唱起几句诗来。
“大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陆佐,抬眼看时,那人正是陈退之,着急忙慌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人,陆佐心里一惊,皱着眉嘟囔着道:“他怎么来了?”
陈退之身后的那人正是霍瑨,几月不见,似乎又健硕了不少,只是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依然没变。
陆佐和霍、陈二人相互见礼之后,便问霍瑨来意,霍瑨竟然少见的抽,愁眉不展、摇头叹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佐顿感疑惑,心知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忙问:“怎么了?凤迹山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霍瑨在陆佐的再三逼问下,终于开口道:“老夫人她”
“我母亲她怎么了?”
“老夫人她年前染上风寒,病况每日愈下!”
陆佐低头不语,沉思良久才道:“看大夫了没有?”
“看了,大夫说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就没事儿,要是熬不了就”霍瑨哽塞着道,“大头领和二头领希望你能及时赶回去,以免”霍瑨还未说罢叹息一声又埋下头去。
陆佐也心知肚明母亲的情况了,霍瑨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放下手头的事情,及时赶回去,兴许这就是母子的最后一面了,可是眼下正是关键时期,父亲的大仇能否得报也许就在此一举,如果此时真的一走了之,宁王的形势可能急转直下。
霍瑨见陆佐面露为难之色,颇有些不满,但在陆佐面前不敢直说,便婉言道:“陆大哥有何难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相径庭()
陆佐听出了霍瑨言外之意,虽然他已经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还是看得出他语带讽刺,于是笑道:“家母病重,我自然会回去探望,但是眼下局势重要,想要请辞回乡,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会让仁襄先回去探望,若果真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会赶回去。”
陈退之虽然是个粗心的人,但是见霍瑨剑拔弩张的样子,也知道霍瑨生气的原因,无非是觉得大师兄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所以有心为大师兄开脱道:“霍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大师兄身体不好,长途跋涉回乡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彼时等大师兄还没到鄯州,他自己就已经先倒下了。所以还是让仁襄先回去探望,也是上策。”
霍瑨听罢,这才将气消下,“那明日就须得启程了,大头领和二头领吩咐过了,此事耽误不得。”
陆佐既焦急又无可奈何,只得吩咐陈退之道:“退之,你马上让人去通知仁襄,至于上峰如何奏报,你让仁襄自己拟一份奏报送呈”陆佐眉头略一沉思继续道,“送呈太子!”
“老爷”老潘气喘吁吁跑到院来禀报,“高元帅在外求见!”
陆佐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成沟壑,于是先吩咐老潘和陈退之道:“老潘,你请高元帅到书房。退之,你先安顿霍兄弟去休息,然后再去通知仁襄,约好时间回来告诉霍兄弟,明天就让他们出发。”
陆府的书房内即使点上了安神香,可陆佐还是心神不宁,久久不能平静,生怕面对高筠的各个问题,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大哥陆大哥”高筠健步如飞,三两步已经从门外飞奔进书房内,直接跪在了陆佐的跟前。
陆佐惊得手里的茶盏都被打翻了,慌忙站起身将高筠扶将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何必呢!”
“大哥”高筠已经涕泪横飞,“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哥啊!您知道的,他就是被人陷害的啊!”
陆佐又是一声长叹,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花。
高筠也看出了陆佐的无奈,哑着嗓子问:“难道就真的回天泛术了吗?宁王呢?他一定可以救我哥!”高筠恍然道,“对,宁王一定可以”
“贤弟”陆佐拉住转身就要走的高筠,陆佐再要继续说时,可看着他那无助而又愤懑的神情,心头的安慰之语又咽回了肚里。
“大哥,我就这么一个亲哥哥啊!”高筠近乎歇斯底里的抽泣着,“现在现在就只有宁王可以救”
“贤弟啊!”陆佐语重心长道,“愚兄何曾不想救你哥哥啊!可是可是哎”
“可是什么?”
“可是黄河决堤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无法救出高翰,即使他是。”陆佐红着双眼情绪略有些激动,“当今圣上”
“圣上?”高筠几乎绝望的低下头喃喃自语,然后眼神呆滞地缓缓抬头看向房顶。
陆佐接着说道:“黄河决堤,明眼人都知道其中一定出了问题,可是老百姓并不知道,如果真有一些人借机造势说是天降大灾欲推翻当朝,彼时民怨沸腾,百姓造反,那对圣上而言才是灭顶之灾。如果这是”
“如果这是人祸”高筠略带哭腔道,“那么就是高翰偷工减料酿成大祸,皇帝及时查处出贪官污吏,将高翰斩首示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以稳定民心!”
元宵夜,异常寒冷,萧瑟的西宁街似乎也没有往日的繁华了,只有那一盏盏孤灯在寒风中哀嚎,高筠骑着马,凄苦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黑夜中。
陆佐披着貂绒斗篷,站着府门前,望着高筠远去,心内却莫名的酸楚,眼下自己也顾不上高筠了,至于他的仇,自己一定会帮他报的,而且很快。陆佐想着想着,忽然百感交集,想起了去年此时,和弟弟仁襄刚来到京城时的场景,短短一年之间,似乎就发生了很多事情,仿佛是在用自己的一生去经历了。
“相公,这样做,对吗?”安静若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身旁,也凝望着陆佐所看的方向。
“大势所趋,朝堂之争,如虎狼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何况高翰投奔的还是太子这样的虎狼。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对高筠而言,其实未必是件绝对的坏事!”
安静若猛然回过头,看着陆佐,“你是说,高筠不会受这起案子的影响?”
陆佐深深一点头,“嗯!皇上何尝不知他哥哥是冤枉的,现在皇上既然拿他哥哥做牺牲,依我这几月来对皇上的接触,他一定会对高筠深感愧疚,所以必定会重用高筠。”
就在此时,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正停在陆府门前!
陆佐看来车便已知晓是杏花酒楼的车驾!
果然,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杏花酒楼的账房代恒!代恒行色匆匆从马车上跳下,三两步来到陆佐跟前!
陆佐拱手示意道:“代先生,进府说话吧!”
代恒客气的挥手示意,“不必了,小的来此传个话就好了!”然后端正的向安静若行礼,“小的代恒,拜见郡主殿下!”
安静若微一颔首,“不必拘礼了,你们说话吧!”然后向陆佐低声道,“我先回屋去了。”
代恒见郡主已经远去之后,于是就跟着陆佐来到陆府大门之后,见四下里没有一人,才凑到陆佐的耳边说道:“宁王回去了,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放出风去了!”
陆佐冷峻的眼神,仿佛闪过一丝寒意,他冷冷的点头,兀自喃喃道:“嗯这个消息相信很快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接着又嘱咐代恒道,“有劳代先生了,告诉王爷,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今天这个元宵,谁也没有过得太开心,即使如风头正劲的太子刘衍也一样。刘衍刚送走自己的王叔,眉头就隐隐有一丝的不安,今晚之所以宴请刘询,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这位叔叔一个下马威,如今自己大权在握,足见陛下对自己信任有加,刚好趁着元宵佳节宴请王叔,向其示威。可是让刘衍不解的是,今晚王叔似乎少了往日与自己的针锋相对,恰恰相反,王叔在席中还一味的对自己溜须拍马,其行为与以往简直大相径庭,刘询今晚种种反常的迹象,让刘衍颇感不安。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忧心如焚()
太子刘衍独自一人在东宫书房内背着手来回踱步,通红的面颊,显得焦躁不安。刘衍嘟囔一下之后,便冲着屋外喊道:“来人,去请荀谋过来!”
已是三更时分,寒气愈加逼人,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似有降雪之兆。书房外几声敲门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殿下,荀将军来了。”
管家禀告完之后,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道:“属下荀谋,拜见殿下”
刘衍站在堂下,听是荀谋,于是转身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再坐回书案前,“进来吧!”
荀谋进屋和刘衍寒暄两句之后,刘衍便直奔主题,将今晚的事情悉数告诉荀谋。荀谋听罢,也连连摇头,觉得不对劲,于是道:“看来刘询此举,要么就是在韬光养晦,要么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问,“是否让人继续监视刘询?”
“如今宁王府的看护越来越严密,自从年后,刘询便用各种借口,将府里侍奉不足七年的仆役全都清退了,现在我们的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刘询!”刘衍也很是懊丧,“现如今不管本宫对他的人无论是贬官罢职,还是处死监候,刘询他都无动于衷,再加上今晚本宫请他赴宴,还一直对本宫阿谀奉承,实在让本宫坐立不安。依我看他一定是有所行动,就像将军您说的,必定是在暗度陈仓!”
荀谋深沉的埋下头,须臾才抬头道:“料想此中出谋划策之人,必是陆佐。”说时,目光冷然问,“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邓灼这个废物,此前没有成功,现在很难有机会再接近陆佐了。”刘衍无奈道,“看来我们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荀谋忽然脑海一闪,“王爷可还记得殷季?”
“殷季当然记得。”刘衍提到这个名字就气从中来,“他还赢走了本宫一把心爱的湛卢宝剑。荀将军怎么提起他来了?”
“您不是说派去刺杀陆佐的人,被另外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救下了吗?而陆佐的的贴身随从殷季,您不是说也已经被赶走了吗!”
刘衍眼前一亮,“你是说暗中救陆佐的人正是他的徒弟殷季!”刹那脸色又暗沉下去,“这也没甚稀奇,殷季是他的徒弟,虽然已经被赶出家门,但往日情分还是在的,出手救他自己旧日的师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属下的师父周老元帅临死之前曾说过,他在陆佐的身边也安插了一个内奸,当时不管我如何追问内奸是何人,他却总是闭口不谈,我想此人正是陆佐的徒弟殷季。”
“哦?”刘衍一阵惊呼,“何以见得?”
“要不然如何我师父刚去世,陆佐就将殷季赶走呢?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了殷季的身份。”荀谋道,“如果不是不是殷季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