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烟雾后，只看见鬼丫头已经冲到张玄素面前。师傅腾不开手，只能眼铮铮地看见一把利剑向他胸口刺去“去死吧，张玄素！”鬼丫头那期待着师傅的血的眼神，笑得凄凉，恐惧得令人心惊胆战，慌忙之际，我趁势用出那招“天，外，飞，仙！”不要怪我，师傅对我恩重如山……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丁春秋惊恐的望着我，又着急地看向鬼丫头，来不及提示，这突然从身后袭来的一击，直直的击打在背上，口中还带着鲜血，顺着力量，“噗”一剑送入张玄素胸口。
“师傅！”我急的喊道。眼睛却不由的望向鬼丫头。
“丫头！”丁春秋也急忙过去扶住她。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竟是哽咽了。
“终于……爹娘，孩儿给……”话没说完，便倒了下去。“走，回星宿海给丫头疗伤！”
鬼丫头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杀掉师傅，即使堕落成魔，也要亲手雪恨！丫头，你真傻，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不想伤你，可……不知不觉中，为何我的声音会如此沙哑，摸了摸脸，居然湿湿的。
我看着鬼丫头口中的鲜血，那样红，红得心疼，染红了我的眼睛，也染红了我的心。
“师傅……你，没事吧……”我扶起师傅，问候道。
师傅不说话，双手气沉丹田，“噗”又是一滩鲜血吐了出来。
“没事吧……师傅”我担心的看了看师傅。
“这把剑淬了毒，幸好……我内力足够抵挡她那一剑，不然早就毒发身亡了”师傅叹了口气，“回去疗伤吧。”
我若有所失地看着师傅，不知道鬼丫头怎么样了，为何心头会一点点抽搐般火烧，那种感觉，炙烤着我，几欲窒息，心乱如麻。
都没人会知道，孤独的滋味，已经慢慢延伸到我心里了……
不要走我娘的路。
低头，睁眼，又见那红色的坠子，玄铁玉打造的清花坠，绯红的两边微雕着云纹图案，整个玉坠显得如此精美，又是那样的红，就像那日的鲜血一样，红透了眼睛，红透了心……
天意金兰一年又一年的盛开在武当山上。年年岁岁花相似。
转眼即逝的时光，竟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一睁眼，一闭眼，又睁开眼时，两年已经过去了，没有天山派的弟子来找我们算账，没有箫玲儿的消息，更不知身处遥远的星宿海那个人怎么样了，我总是幻想时间能够消磨一切……
不知觉中陷入沉思，眼前却又出现了当日许下誓言的画面：
“鬼丫头，你给我记着，我终有一天要让星宿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低着头，心里想着“那家伙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大骗子，肯定会笑话我的……”
远处，一个熟悉而又陌生身影渐渐崭露出轮廓。
“师傅……”我朝着身影望去。
“嗯……”两年，足以让一个人变老了，师傅已经老了，两鬓都开始有一些白发了。
沉默，我与师傅之间居然会隔着这么久的时间没说话，为了打破僵局，我干咳了两声，转身，取出枕边的秋水无痕剑，递给师傅。
“这个还你……”
“这……”他满脸狐疑。
我心里暗暗苦笑，如果让鬼丫头看见了，她一定又会笑话我了。世人都想千方百计得到这把神器，而我却拱手相还。
猛地一颤，身体不由地抽搐了一下，为什么我总是想起鬼丫头，想起她的酒窝，想起她迷人的眼睛，却更加模糊了玲儿的样子，为什么会这样……
“今年的华山论剑你去参加吧，带上它，何况我已经给你了……”师傅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将剑放在我身旁，背着我道。
“华山论剑……”这个让人难受的名字，让世人争天下第一的地方“师傅不去吗？……”
“不去了……不去了，人老了。”师傅说着往回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却痴痴坐在床上，继续沉默着……
世人不知，每每华山论剑，数十年江湖格局方定。
世人不知，每每华山论剑，江南塞北的强人左道渐渐消隐。
世人不知，华山之巅，所论的不是剑，而是渡化江湖儿女的一番来由……
带着一丝不知哪里来的兴奋和一点寂寞，就这样去参加华山论剑。
乌沉沉铸铁凝铅的天底下，兵甲万千，刀戟寒光一凛，赛如冷月斜穿暗室。密密排匝的虎狼之兵，面目却不可见。伴着击鼓豪壮声，江湖各门各派冲了上去，见人就拔剑，剑光，人影，喧嚣的声音压抑了心里的颤抖。我就身处在人行之间，耐得住寂寞，耐不得剑气。
“锵”一个黑影冲了过来，一刀劈来，我顺手将剑挡住，那人的脸色居然如此平静，看着我手中的秋水无痕剑，他平静的脸也竟有一丝慌乱。
凛冽的杀气，立时弥漫了全场。
他不让我取得先机，狂喝一声，人随刀进，化作滚滚刀影向我潮冲而来。
那人力量不错，就是有些鲁莽，他娇吒一声，飞临头顶之上，长刀闪电般劈下！
“当！”
刀剑相击。
一股巨力透剑而入，突然间觉得胸口如被火灼，我余角看了他一眼，他竟全身冒着红光，“这光……红得……”心里不知哪来一股力量，无懈可击般涌入我体内，“呯”一剑刺去，他竟吃不住这一剑，踉仓跌退。
他冷哼一声，一个凌空翻腾，落入我面前，轻笑一声。纵然一跳，双手紧握长刀。刀尖朝下，使劲全力，一招血战八方，霎时，血光冲天，我看不妙，瞬息间一招梯云纵躲了开。
他慢慢运足真气，火神祝融从天而降，带着烈火的气息附身在他身上，我惊恐地看着他“火神……下凡”定了定神色，准备拼死搏斗。
“当！”又是一刀劈下，这次力量比上次大了几倍，明显有些吃不消。
“嗖嗖”两声，那样熟悉的声音……
“……”从他胳膊下望去，远处一人正死死盯着我，脸上神色一副黯然。
“……”“噗”面前这明教弟子倒了下去，让我看见她看得更清楚了……
“蝎……尾针”我低头看了看他，他口中还缓缓道。
“放心，没有喂毒，只是让你小睡一会儿……”那女子一边向我走来，一边道。那样熟悉，又感觉那样陌生。
“……”
我们之间居然沉默了……
过了好久，我才如陌生人般的问道“……怎么，你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这华山论剑就只有你们中原武林人才可以参加吗？”她气冲冲的说道。
两年不见，她更加倾国倾城了，只是她的脸上多了一些悲悯圣洁的光芒，冷淡的眼眸，此时此刻平静的注视这喧嚣的战场。
“鬼丫头……”我微微地喊着，像哥哥对妹妹的亲昵。
红晕，一层柔糯地漫上她的脸。
“我不会忘记，那年，那月，那天，你在我心里刻下的伤痕……”她转过头去不看我“我还会……报仇的……”鬼丫头清楚，这是谎话。最起码，她是做不到的。因为有我的阻止，我不会让她伤害我师傅的。
愤怒充满了那颗野性咆哮，蹄如奔雷的心。无尘的皮相内中，怒尘滚滚滔天。她的声音竟是哽咽了，却强忍着不流下什么东西，只是用一种眼神望着我。
“如果你想借我的肩膀用，我可以随时奉陪……”我只是心里默默道，却不敢对她说。
想哭时，一定得哭出来。
一泓秋水般的双眸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细雾，那双美丽的眼神更加显得多彩了。
心中却隐隐作痛。
她转身准备离去，“等……等！”不知哪来的勇气，我叫住了她。
“鬼丫头，忘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的回答和当年一样！……”
当年那三个字，我记忆犹新。不，可，能！
她身体猛地一震，我抓住她的手，楚楚地看着她。
“如果你想还回当年我那一击，你随时都可以！……”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她拔出剑，对着我的喉咙。
我闭上眼睛，这是，我欠她的……
鬼丫头的沉默，无常，已经共生成她的呼吸。
我能感觉的到，你的呼吸那样急促流沙飞舞般，归于落日尽处的你，焚心煮骨，不过如此。
可是终究恩怨未了，应劫又生……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发现她的脸庞已经挂满了两道痕流，那样清澈，你是在害怕吗……，还是需要一点点依靠。
“啪……”抱紧了鬼丫头，她缓过神来，扔下了手中的剑，手却尴尬的不知往哪里放。
“丫头，你是我的好妹妹。”而如今，当我再说出这几个字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傻哥哥……我真的只能是你的妹妹吗……”她看着我，祈求地说。
“……”我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应该明白，我们永远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不想成为秦逸大哥，我也不希望你变成韩月雪，名门正派，邪魔妖道，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心痛的无奈，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繁华嘈杂的人世，江湖便在其中，无尽的争夺，人命的微贱，走到哪里，也都是一样，即便是烟雨楼台，名门正派也不例外。
“你明白吗……”
“我不懂，为什么……我，好，恨！”鬼丫头的声音把我的心都捻碎了。
我望着她，无言，心痛。
“爹娘，孩儿不能为你们报仇了……邪魔妖道与名门正派就真的跨不过来了吗？……”她泪流满面，我从来没见过坚强的她会如此脆弱。
“鬼丫头，你有我在，不会害怕的……”
“哈哈……”
朗朗的笑声穿过云际，直冲九霄。
远处一名云鬓花颜的女子自身后姗姗而来，看繁花落尽，看水静无波，看千山暮雪，看鸳鸯比翼。
“奕，轩，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我本不应该忘记，我的生命里还有属于她的位置。
“玲儿……”多年了，如玉娇颜，如今鲜活在身旁的居然是玲儿。鬼丫头挣脱开我的手，面向玲儿。
“你想干嘛……”
“我想，杀……人！”玲儿的眼神是那样的奇怪，浓妆染的像魔女一样。
她转过头来问我“你还会想以前那样保护她吗……”
“我……”我竟是无言，我欠玲儿的太多，欠鬼丫头的也太深。
她苦苦一笑，“这么多年，我学习九阴毒爪功，就是为了来取你们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九阴……毒爪！这个曾经害得我娘不焚自灭的阴险武功，难道就要延续到玲儿身上……恐惧已经占满了内心。
“我先来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说完，一道红光缠绕着黑光射了过来，没有犹豫，没有机会，就只有呆呆地看着她邪恶的眼神，我知道，怨恨已经把她堆积成一个妖魔了。
“啊……！”整片红光，黑光染满了视线，眼睛竟是迷茫了。
“鬼丫头！你怎么这么傻！……”鬼丫头不要性命都要保全我，“傻哥哥，你……怎么都不躲啊……”她那淡淡地一笑，笑的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愤怒和不理智冲进脑袋里，墨色长发黑色眼眸，那是儿时玩伴热烈的笑脸，那是慈爱娘亲温柔的呢喃，那是夜西湖的笑声，那是萤火虫的闪动，眼前却出现这么些画面，掉下一滴不属于自己的泪，转瞬间，落入土中，消失不见。
“天外飞仙！”轰……
巨大的光球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着颤抖的双手，竭力想停住，却抖的更厉害了。我做了什么，我居然用天外飞仙去打玲儿！我惊恐地向四周望去……不知所措的狂吼着……
其实，如果是注定了躲也躲不开的相遇，说一声你在这里，便也足够。
足够了。
玲儿艰难地唤出红凤，爬了上去，回头望了我一眼，留给我的只有寂寞。
我背起鬼丫头，往回走，竟是一步一回头……
前往天山
长裙上，青琐荡漾；随即银铃发出“泠泠”的响声，那样清澈，妩媚动人。
看着手中抱着的鬼丫头，心中隐隐地抽搐了一下，那样微不足道，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怎么了。
我停下了脚步，抬起眼帘，望向武当山。
“师……傅，我回来了。”心里默默地念道，却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踏进金殿，师傅静静地坐在一旁。
“师傅，救救鬼丫头吧……”苦苦诉道，师傅却不予理睬。
我想我是知道答案的，鬼丫头是邪魔妖道，师傅是绝不肯救她的。
这时，鬼丫头缓缓睁看双眼，若有所思的望了望四周。
“这是……哪儿……”
“鬼丫头，你不要……说话，你中毒了……”眼眶强忍的泪水不肯流下来，只是，我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脆弱。
秋尽江南草木凋。彼时，秋未尽，柳尚摇绿，莲花却已憔悴。
师傅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走过来，不做声，点了点她的穴道。止住了毒液倒流。
“快把她扶上床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师傅淡淡地语气，我却迷茫的不知所措，半天才缓过神来，将她扶上床“鬼丫头，你好好休息……”
“嗯……”
师傅走了进来，仔细地打量着鬼丫头，看着那么专心，手却不知不觉中紧紧地捂住胸口。脸色有一丝憔悴。
“师傅，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继续专心看着鬼丫头，口中轻轻念道“真的，和她娘太像了……”
师傅的心中被噬咬着，一点一丝，撕筋剥骨，血肉斑驳，我知道，是思念，是爱着一个人却不能给那个人幸福的痛苦。
可是，命运是不会如愿的，也许，我懂了一点，一点点，为什么鬼丫头她娘会毅然选择星宿。其实名门正派和邪魔妖道我们一样都做不到。却由爱生恨，一生为此纠缠不休，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不再踏入这江湖半步，既然进来了，就不要想再轻松的走出去，这人世，是注定要有劫数的。
而你，鬼丫头。你就是我人生的劫数。
师傅一边感叹，一边说“她中了九阴毒爪的毒攻，这诡异的神功是峨眉派的禁学之功，不知她是被何人所伤！？……”
师傅，你不会不知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武功了，哼。……这神功害死了我娘，让我失去了家，又会有谁会比我更了解它呢……
“这神功练就难道不会走火入魔吗？”我一直把心中的这个问题掩埋了太久，娘，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这邪恶的武功所不焚自灭！
“这是肯定的，但是……”
“但是什么！？”师傅脸上有了一种不安。
他站直了身子，对着我说“想要练就这武功，必须让习练者生有怨恨，要无穷无尽的怨恨才能真真正正练就此功，但是，一旦染上，想要再脱离，那是遥不可及的……”
原来，如此。
娘争强好胜，从来不想输给任何人，包括她的同门师姐师妹，才会去偷学邪恶的武功，终究是为了光大峨眉。娘一生清廉，心中从不曾有任何怨恨，她有幸福的家，有我，有爹，怎么可能会练成这武功，所以导致走火入魔。而爹是从来没把名誉看那么重。为了让我更好的活下去，他付诸了一切，包括生命。
我叹，这世道的无常。乱世里的江湖，辗转于这个无理可喻的世界上，太多莫名的杀戮。
窗外，哗哗入耳的瀑布泉声。夹杂着着急的牦牛蹄声，那样熟悉，不用抬头，我便知道他已来了。
“丁，春，秋！”
他急忙飞了过来，一把推开师傅，着急地摇着鬼丫头双肩，“丫头！醒醒！”
“她已经暂时睡下了，希望你不要打扰她。你星宿不是可以制毒其而解毒吗……”
丁春秋连忙打断师傅的话“这九阴毒爪星宿是不能解的，它不是用五毒物炼制成的，想要解此毒素必须……”
“必须什么？！”我连忙问。
他吞吞吐吐道“必须要将天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