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脚步一顿,向来人望去,只见一名头束金带,须眉浓密,修为炼气期圆满,身穿金线黑衣的中年男子,大笑着从里面走来。看此人的装束,却是天魔宗弟子,这处据点本就是三家宗门守护,不同宗门之人在一起值守并不奇怪。
“在下申克伤,大罗门弟子,奉命前来值守。听道友的意思,这里就只有道友一人吗?”走到里面,方言四下望了望,房间十分宽敞,两边各有几扇房门,想来是值守弟子的住处,可这么空旷的地方好像只安排了两名弟子。
“原来是申道友,幸会幸会,在下天魔宗弟子刘满得。此前的却只有在下一人,不过道友来了不就是两人了吗?咦,在下没有听错吧,道友来自大罗门,难道是申家子弟?”
这人忽然一脸惊讶地说道,看来大罗门申家在魔门颇有名气,其他宗门弟子一听说他的姓氏,立刻表现出惊奇的神色,与他刚进来时遇上的那人如出一辙。
“在下就是申家弟子,怎么了?”方言倒没有生气,反正他是冒充的,只是连续有人这样问起,让他不免有些奇怪。
“对不住,在下一时嘴快,绝对没有冒犯道友的意思。在下只是觉得,这种地方大家族的弟子通常不愿进来,也就是我等这样没有半点背景之人,才会被派到这里来,故而对道友来此有些奇怪罢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请道友勿怪。”这人误以为方言心中不悦,连忙解释道。
“无妨,刘道友无须如此。在下不过是不愿外出,想找个地方躲清静,可是听道友的口气,这里好像在下不该来,又是为何?道友但说无妨,反正此地就你我二人。”方言一脸平静地问道。
“这,既然道友相问,那在下就说了,道友切莫见怪。其实这里的确如道友所言,非常清静,一年到头都难得有人会来,寻常也没有谁到此地巡查,除了不能离开,其余万事皆无。不过这里除了弄不到一点额外的好处,还有一点让人很不舒服,就是不时会遭受怨魂的袭扰,此后几天都会心绪不宁,情绪也会变得异常烦躁。”
“怨魂?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怨魂其实也是魂体,据说是那些被极度折磨,或是心怀深重怨恨而死的修士,浓重的怨望凝结在魂魄中就形成了怨魂。这种魂体极富攻击性,修士通常都不愿遇到,不过有一些魔修或是鬼修却对此兴趣浓厚,千方百计地收集大量怨魂,好像对他们的功法有极大作用。
方言对此知之不多,想来这又是魔门做下的孽,魔功无所不用其极,任何功法都有人敢去尝试,为此造下的杀孽不知凡几,早就在修真界人所共知。不过在这等地方收集怨魂就显得有些奇怪,貌似建立这个偌大的据点,绝不可能是为了某个人修炼某种秘术。
“谁说不是呢,这里本就难以修炼,再加上这些怨魂,修为算是彻底荒废了,在下每天都是无聊度日,只盼着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且这些怨魂我等也没有资格染指,不仅是自身修为太低,抵挡不住它们的侵扰,而是因为这些怨魂早被一些前辈订购了,我等只能干看着,却连喝口汤的份都没有。不过道友可知,这些怨魂是如何来的?”刘满得一脸神秘地凑到方言身前,小声问道。
“那还用问,不知。”方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道友迟早会知道,只需到值守之地看一眼,就都明白了。造成怨魂的原因就是,人髭。”刘满得却不以为意,一脸自得地说道。
“人髭?这又是什么?”
“我等的任务是看守血池,没有血哪来的血池?这些人髭就是血的来源,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弟子从外面带来一些捕获的修士,将他们砍去手足,置于池中放血,又用秘法维持住他们的生机,如此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新鲜血液,而这些被剁去手足的修士,就被称为人髭。”这次他倒没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言。
“啊?这么残忍,可这样做又有何用?”方言大吃一惊,没想到魔门重重防护的东西,竟然会是这等灭绝人性之物,禁不住惊呼出声。
“残忍?申道友如此说话,倒不像是从大罗门出来的弟子,与我天魔宗新来的弟子却有些相似。魔门向来只求天道,凡事只讲修为进境,况且这些人并非是我等宗门或下属势力的修士,而是来自于敌对势力,目前主要是南越修士。用他们的鲜血来灌注血池再合适不过,反正都该杀,与妖兽魔兽无异,作用也比兽血更好。”
刘满得却一脸不在乎地说道,对于方言的失态,并没有太过深究,以为他是大家族弟子,平素养尊处优,不习惯这些血腥的事情罢了。方言话一出口,顿觉自己失言,大罗门比这残忍的事情做下不知多少,恐怕就是因此而号称第一魔门,而自己这个宗门弟子却在这里大惊小怪,难免令人生疑。
好在此地只有这人,否则方言很有可能因此露馅,此刻他在内心也不由得懊悔,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既然扮作魔门弟子,就要有这些思想准备。而这人忙着向方言献媚,定然是有所图,心思都花在如何讨好方言上,哪里还顾得上起疑心。
“原来如此,这便是血池,出现怨魂也就不足为奇了。刘道友长久守在此地,修为肯定是耽搁下了,否则以道友的修为,此时应该找个地方筑基才是。”方言不愿再谈论这么血腥的事情,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申道友所言极是,这话说到了在下心坎里。不瞒道友,在下如今年纪已过四十,离筑基最佳的年龄已无多少岁月,早就想找个地方冲击筑基,不过筑基丹之事却一直没有着落。”说到此事,这人忽然有些吞吞吐吐,又一脸期冀地望着方言。
此刻方言才反应过来,这人为何一听到他是大罗门申家子弟,就表现得如此热情,原来是为了一枚筑基丹。从对申克伤的搜魂,方言知道大罗门之所以被称为西州第一魔门,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家魔门炼制的筑基丹效用最高,对魔修筑基帮助极大。
而且几大魔门中,大罗门的筑基修士万年来一直稳居第一,从未被其他魔门超越,而有这些远多于其他宗门的筑基弟子,更为高阶的金丹修士,甚至于元婴修士出现的概率也要高出不少,整个大罗门的高阶修士队伍因此而水涨船高。
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大罗门独家密炼的筑基丹,如此多年来都没有其他宗门可以超越,连仿制都做不到。大罗门的筑基丹堪称西州一绝,自身也对此控制得非常严密,只有很少数量会流落在外,却因此更加被其他魔门的炼气期弟子觊觎。
“刘道友也知道,我大罗门一向对筑基丹管控甚严,就连在下想要筑基,也要等时机成熟,才能回到宗门去领取,以防止意外流露出来。不过东西是死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况且筑基丹再如何珍贵,也并非无价之宝,总还是有价值的,刘道友以为如何?”
方言半遮半掩地说道,此人以后很可能有要借用的地方,再说他在这里时间不短,方言还有不少事情要问他,当然就不能把话说死,必须给他留个念想。其实他所说的那种筑基丹,方言现在身上就有,正是从缪无常储物袋中所得,只有一枚,想来是为其子嗣门人预备下的。
第468章 卧底()
“有数有数,申道友之言在下心里有数,在此先行谢过了。没想到申道友出身名门,为人却是这般豪爽,能与道友同任这件差事,实在是在下的幸运。申道友说的不错,是东西就有价值,在下也绝不会拿那些魔晶灵石等物来糊弄,请道友尽管放心。”
刘满得立刻精神一振,脸上竟然透出红光,一连串的马屁对着方言拍了下去,胸脯也拍得嘣嘣响,看得出他对大罗门的筑基丹极其渴望,通过申家子弟可能性最大。
有此诱饵在手,还有什么事情问不出来,再说这些事对这些值守之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用来讨好方言再好不过。而方言也急于多了解一些内情,两人就此一拍即合,然后又会心地相视一笑,就在这房间中找了处地方,摆上茶具畅谈起来。
“在下记得刘道友说过,那些人髭大都是从南越捕获的修士,可在下也曾外出过数次,怎么在此地一个人也没有见到。那些人倒是好本事,竟然能将那些人找出来,还带到了这里。”方言云遮雾罩地绕了一个大圈,才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不过他这次做足了心理准备,绝不会再像先前那样,露出丝毫破绽。
“哼,他们那算什么本事,早就有人为他们安排好了,不过是赶过去押送而已,那些被抓之人身上的好处,肯定都被他们顺手牵羊拿走了。这些人不过是仗着他们来得更早,或是早些年潜入了本地的一些小宗门罢了,好像曾经做了多大的事,只不过在那些地方厮混而已,现在可就到了他们收获的时候。”
“在下还听说,这里原本有一个叫做盛阳门的宗门,门中那名元婴老祖竟然是我天魔宗长老,潜入其中将近百年,在魔劫之前冒死用秘法结婴成功,一举将这附近完全掌控。好像仅他一人,就在几处隐秘之地为宗门关押了数十万灵修,除去那些交出血誓加入魔门的修士,其他的陆续被押往这里,最终成为人髭。除了这些人,其他的应该都死在魔劫下,道友当然看不见。”
听完此人之言,方言差点将嘴中灵茶喷了出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过于震撼,当初盛阳门的元婴修士金阳老祖,竟然是魔门派来的奸细,这怎么可能。不对,还真是大有可能,只有这样很多事情才可以说得通,难怪当初他会千方百计地聚拢修士,心思并未完全放在抢夺利益上,原来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而护军山脉一带的宗门和家族,会采取自寻死路的方式应对大劫,可能就是受到此人和他一众魔修手下的蛊惑,要么投入他的阵营任其摆布,要么彻底毁于大劫之中,永无知道真相之日。想来八大宗门对此也无可奈何,或许也没能发现这位金阳老祖的真面目,说不定还想着竞相拉拢他,哪还有心思管那些小势力渡劫之事。
方言心中顿时痛恨不已,曾经还以为是八大宗门有意为之,原来这一切是这名天魔宗的卧底所为。看来这件事情就是这样,而这些源源不断来到这里,用自身精血填充血池的南越修士,正好应证了自己的判断。
可怜当初他们还以为抱上了元婴老祖的粗腿,可以跟着他从容渡过大劫,谁知却是被诱骗着投入魔门,从此生死不再由己,即便侥幸不死投入了魔门,下场也不难推测。
魔门果然早有准备,算路的确精深,竟然不惜为此做上百年准备,又有谁可以料到。方言略微停顿,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些事只是在脑海中转过一遍,并被方言小心地隐藏,脸上控制着没有露出什么,尽管比先前那件事震撼更大,却被他成功地掩饰过去。
“贵宗果然高明,竟然为这场魔劫谋划如此多年,当真令人佩服。不过在下十分不解,只是为了捕获一批南越修士为己所用,或是用来建造这样的血池,也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还派遣这么多优秀子弟前来冒险,若是被人识破,贵宗损失就太大了。再说建造这些血池又有何用,难道是为了让弟子们修炼魔功么?”方言不解地问道。
“具体做何用在下也不敢确定,不过应该不是这般简单,好像这些血池是为了催动某个阵法。而且在下曾听到传闻,这样的血池并不止这一处,据点内还有很多,其中不但有人族修士血液汇成的血池,还有大量用兽血填充的大型血池,似乎都是为了某个超级阵法所需,至于详情谁又知道呢,都是那些大人物考虑的事情。”
“催动阵法?要用血池催动的阵法,想必也不简单,在下对这方面所知不多。刘道友是天魔宗高徒,想必在阵法方面造诣也不低,像这一类的阵法都是作何用的?”几大魔门中,天魔宗弟子所学最杂,阵法之类的技法历来以他们为高。
被方言吹捧了两句,这人立刻变得洋洋自得,不无卖弄地说道:“此类用大量血元之力催动的大阵,一般都被称为血元大阵,具体功用在下不知,不过绝对不是防护类的阵法,没有必要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在这上面。在下觉得必定是攻击类,或是破障类法阵,也有可能是传送阵,超远距离传送阵,不过此阵异常复杂,恐怕不是这么好建造的。”
“不错,刘道友所言,即便不中亦不远矣,在下深以为然。如此大型的阵法,想来布置繁复之极,就算早有准备,建造起来也颇费时日。能够想到布下这般大阵的前辈,着实了不起,在下心神往之,可惜高攀不上啊。”方言心中一动,想要了解是何人主持建造这座大阵。
“呵呵,看来申道友对阵法之道颇为感兴趣,可惜在下学识尚浅,不敢胡乱与人为师,不过布下这等大阵的前辈在下却知道,正是本宗三大阵法大师之一,齐观大师,听说他一直在这里亲自坐镇。可是想要见他却不容易,莫说道友,就连在下也渴望见上齐大师一面,可是一直未能如愿,大师并非我等这样的寻常弟子就可以见到的,或许申道友还有一线机会。”
“咦,在下倒有一个主意,虽然不能见得大师当面,却可以去看看大师留下的手笔,在下这就带道友前往血池一观。据说这里的每一座血池,都是齐大师亲自选址,又亲自指挥人建造而成,申道友以为如何?”刘满得忽然说道,或许是方言故意流露出的神往之色,让他以为又找到了一个巴结方言的好机会。
“去血池看看?也好,那就去涨涨见识。”方言想了想说道,亲身去看一看,或许能发现些许线索也说不定。
“沈道友且跟我来。”刘满得见方言欣然应允,立刻起身站了起来,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这件东西方言没有,想来是控制阵法或禁制所需。这里其实是以此人为主,方言的任务本是来此为他打下手,只不过申克伤的身份摆在这里,两人的顺序就被颠倒过来。
这人兴致勃勃地向令牌中打出手决,房间内一面光洁无物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扇洞开的光门,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方言还未踏足其中,顿觉神魂像是被一丝火苗点燃,内心突然变得烦躁不安,方言连忙停住脚步,稳了稳心神。
“这就是所谓的怨魂,会滋扰心神,申道友小心些。”刘满得一边说着,一边将方言引入其中。
不远处红雾蒙蒙,眼前宽大的洞窟中四处可见开凿的痕迹,地面贴着灰白色的玉石板,洞窟周围分布着满是凿痕的灰色岩石,头顶上萤石发出的亮光被红雾遮挡大半,让此地显得有些昏暗,进入其中心情也变得十分压抑。
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方言缓缓来到一个泛出红光的池子边。至少有百亩大小的池子,位于洞窟中央的地面上,里面盛满浓稠的猩红鲜血,池面不时像水波一般微微荡漾,发出妖异的红光,更有一股无影无形的气息,不停地刺痛方言的内心。
满满一池的鲜血,该用多少修士的性命来充填,方言竭力忍受着内心的不适,不让自己的愤怒流露出来。这些都是和他一样的修士,或许对仙途也有各自的梦想,此时却被当作牲口一样,用他们的血液灌注成血池,只是当作催动阵法的器物,甚至于他们死后的魂魄也不得安宁。
沿着血池的边缘,方言慢慢走着,脚步异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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