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残破的混沌元心重铸好之后,世界获得了新生,渊灵也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世界从它们的手下毁灭。也从它们的手下重生。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三千世界构成的大宇宙因此得以平衡,在源源不绝的诞生和毁灭里轮回。
可是渊灵呢?
渊灵是天道的孪生兄弟,同根同源,不同质。
信愿凝聚出的存在,是无比强大的,也是无比脆弱的。
强大,是因为它们本就是规则。脆弱,是因为只要那纯粹的信念溃散。渊灵从此便灰飞烟灭。
就如君玉上辈子看过的意识重组。渊灵也自有一套规避灭亡的手段。
假设意识是可以分离的,当渊灵们的意识开始分裂的时候,它们便会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小一些的渊灵。
同样。假设意识可以融合。渊灵们也可以通过吞噬别的同类。不断强大。
在这个吞噬过程中,它们获得了对方的记忆和信愿之力,或者征服对方。或者,被对方的意志征服。
可是,渊灵们甘愿如此吗?
渊灵源自于生灵本身的意志,必然会带有许多生灵的特质。
深渊里潜游的渊灵,同样渴望着,走出深渊,回到属于生灵的,有光和热的世界。
有没有渊灵成功地离开了深渊,回到生灵之中呢?
当然有的。
渊灵想要离开深渊,必须得到一具活生生的肉身。有了这个肉身做载体,再付出些别的代价,渊灵也可以重回生灵之中。
在某些意外的情况下,有些生灵会误入深渊。
这些生灵的肉身,便成为无数渊灵抢夺的目标。它们互相吞噬撕咬,无情干掉竞争者。最终的胜利者,将得以独享这具肉身。
走出去,走出深渊!
可是,深渊之外的世界又是无比危险的。
红尘俗世万般繁杂,心思纯粹的渊灵们,难免被这些鲜活的情感侵染。
若是生灵,可以借着红尘杂念洗练道心,成就飞升。
可是,渊灵则不然。
纯粹的意志被玷染,渊灵们会因此变质、分裂、消散。
所以,许多这样的渊灵,会想法子保留住一部分最鲜活的意志,将那些可能侵染意志的杂念尽数忘却。
然而,就如失忆的人,总会竭尽全力恢复记忆一样,选择了忘却的渊灵,在忘却之后,又如沙漠里的行客一样,渴望着甘甜的泉水一般,渴望着那些丢失的记忆。
他们甚至忘却了,回忆对于他们来说,是最致命的毒药。
也许,即便是还记得,他们依旧会选择饮鸩止渴。
对于生灵来说,总有种东西,比生命本身更重要。这是它们的悲哀,也是它们的崇高。
“真正的深渊,是大同!”再看这句话时,君玉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上辈子,人们把大同看做一个美丽的梦,看做理想和幸福的彼岸,即便明知道那个终点缥缈而虚幻,依旧舍不得全然放手。
大同,意味着没有纷争,没有对立。
人们一厢情愿的以为,那是个没有烦恼,没有痛苦,没有不公的世界。
可是,那也是深渊,是毁灭。
毁灭之后,可不就是没有苦痛和烦忧了吗?
渴望的光明的心,在绝对的光和热里,会化成一缕不可见的飞灰。向往大同,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饮鸩止渴”和“飞蛾扑火”?
想摆脱的,也许是维系生存的关键。想追求的,也许是真正的陌路黄泉。
那么,这个如姬呢?
她离开深渊之后,也许就变成了逃离深渊的“渊灵”。
不,也许,她已经不再是渊灵。
应该是,渊灵吸收了她的记忆和感情,占据了她的肉身,放任自己同化成曾经的如姬。
它牢牢铭记着那一段记忆,固执的相信,自己就是最初的如姬。守着这份执着和坚定,她在换了一具具身体之后,依然铭记着那段和“如姬”有关的记忆。
想要离开深渊,便必须得到活生生的肉身。
那么,回到深渊,解放深渊,这个信念,又是谁种在了海若后裔的血脉里?
那些据说被送出“深渊”的火种,究竟是被改造了的渊灵。还是真正的海若后人?
走出深渊,君玉很难相信,那些侥幸走出“深渊”的种子里,没有渊灵们的算计。那样强大堪比天道的存在,怎么会不抓住个难得的机会?
真正的海若一族,还存在吗?
十之**,已经消失了吧?
只有那些被“流放”出深渊的假海若后人,真渊灵们,还在坚守着这个意志,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真可笑啊,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人的后裔,究竟秉承了谁人的意志。
就如眼前这个温柔又疯狂的如姬。根本就不知道。“它”从来不是所谓的如姬。
它只是深渊之中那些强大而孤独的存在们。手里的提线木偶。毫不怀疑的,忠实地履行着执棋者的步步算计。
何其可笑,何其可悯!他们还以为。这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坚持!
君玉相信,这样一个完美而残酷的真相,足以令眼前这个“如姬”彻底消散。
平复了一番心绪之后,她继续看向墙上的文字。
看懂了巫族的文字之后,再看其他文字,破译起来便轻松了许多。
这些文字,应该是出自最初的“渊灵”之手。不知为什么,“它”要记录下这些秘密,也许,是怕某一日尽数忘却的时候,还能重新想起吧?哪怕,“它”会从此消亡。
在绝望和孤独之中,生是一种折磨,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几个月之后,君玉已经看懂了一半墙上的文字。
这些东西,记着的都是“它”换过的每一具身体的经历。涉及到的东西纷繁多样,有单纯的经历,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像是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甚至一些少见的功法。
“它”依旧坚信自己就是“如姬”,常常和楚君玉谈起那些或甜蜜或心酸的过往。
又几个月之后,在把所有的文字尽数破译出来之后,君玉终于向着“它”吐露了这个秘密。
如意料之中一般无二,知晓了过往的“它”最终无声消散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
“回到深渊!”这是个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梦,一个很美很神圣的谎言。
解除诅咒或许有可能,可是深渊,也许,只能沉寂在永远的宇宙最深处。
没了危险和威胁,君玉的心情反而一直都不觉轻松。
有些秘密和真相,洞明反而是沉重的负担和枷锁。
可是,她从未后悔去探明一切的一切。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纵然彼岸未必是天国,心怀着希望的人,总是幸运而幸福的。
“真正的深渊,是大同!”
大同或许是深渊,彻悟超脱有没有可能是一场噩梦?
仙路的终点,究竟是无拘无束的逍遥,还是无法逃脱的囚笼?
“我不知道!”
可是,总要去看看的!
也许,活着本就是一条荆棘路。但我们还是愿意,为了一条并不存在的坦途,竭尽所有的力量和热情。
人生如此,修行何尝不是如此?
总有些事情,明知或许不可为,还是要全力去做。
总有些梦想,明知或许永无缘,还是要努力去追。
如此执着,如此豪阔!
走出凝波泉,走出湖底的黑暗和绝望。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风里透着冰雪的清凉。
仿佛渡过了无数的沧海桑田,此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慨叹。
君玉在凝波泉布置好阵法,盘膝而坐。
《归一心经》第四层的心法运转起来。
寸草春晖,这四个字在心间响起的时候,一点壮阔和悲悯在心中翻涌。
不止是对天地造化,命运壮阔的感激,还有一种居高临下,俯瞰悲喜时的慈悲。
就如同光明和阴影并存的世界方能长久一样,君玉从中感到的,更是一种包容。
一种尊重异端,尊重对手,尊重光明和阴影的包容。
不管是何等绝境,天地总能假人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一线变数,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和包容。
寸草春晖!哪怕只是寸草,依旧能从春晖里分的一分生机。(。)
ps: 总算把“深渊”的奥义写出来了,可能有点儿晦涩,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燕子会及时修改这一章节。
81。碎星潮汐()
几个****夜夜过去了,广寒山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n∈
这一年年末的夜里,广寒山山巅的凝波泉边,一个全身覆着雪的人影振衣而起。
近了,更近了!
方才的玄妙之感依旧缭绕在君玉心头,就在《归一心经》突破第四层境界的时候,君玉隐约感觉到,血脉完全觉醒的契机即将到来。
她不想把这件事情拖到结丹后,万一在结丹的时候,血脉的冲突觉醒也一并到来,这事情就危险了。
修士结丹时,要经历心劫和雷劫。而血脉的完全觉醒,也要经历淬血雷劫。
两种雷劫叠加,那后果,君玉想,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就差一点儿!
这一点究竟是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便不再想。打理了一番自己,寻了寻路径,向着广寒山外走去。
此夜当是除夕,修士们一般没有什么过年过节的自觉,反倒是凡人们讲究颇多,便是走在路上,依旧能嗅到空气里缭绕着的爆竹气息。
这种时候,家家户户都传出些欢声笑语,烛火熏熏处透着些温暖和祥和。
也许,该回去看看了!
这般想着,君玉歇了继续游历的心思,运转起神通术,直接向着宣州而去。
天将明时候,君玉回到了西天音阁。
宣州正下着雪,路上行人不多。在守门弟子诧异地目光之中。君玉走进山门,直接进了执法堂之中。
今日的执法堂里往来的修士却是不少,有些人面上还带着些许激动和期待,像是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出什么事了?”君玉随便叫住了一个女修,问。
那女修也是筑基期修为,可能是刚入门不久,并不认得君玉。
“师姐在外历练刚刚回来?”她不待君玉回答,便兴奋道,“师姐可能有所不知,几天前。堂主传下消息。说是难得一见碎星潮汐即将经过千月界附近的几个星域,我们也有机会外出探险呢?”
“碎星潮汐?”君玉却是知道这个词语的。“真的是碎星潮汐?”
“师姐听说过碎星潮汐?”那女修钦佩道,“小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奇景。昨天夜里,堂主和掌门等人已经去了太玄门。与太玄门的掌门商谈此时呢!”
君玉淡淡笑了笑。碎星潮汐。可不就是难得一遇的盛事。
深渊孕育出的新型世界,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星球,而是无数细碎的破碎空间。这些空间被深渊喷射出去。形成所谓的“碎星潮汐”。
碎星潮汐就像是一条陨石群,飘带一般在星际间漫游。在这个漫游过程之中,因为混沌元心特有的引力关系,会互相吸引靠近。
有的组成了一个初具模样的星体,这个星体通过自转变成规则的星球。有些则被途经的各个世界吸引,成为镶嵌在成熟世界之上的空间碎片。
这些碎片,有的是秘境,有的是独立空间,因为还未被利用开发过,往往带有丰富的矿产资源。
对于这些幸运的成熟世界来说,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和资源。
当然,碎星潮汐也会给成熟世界带来一定的危险。若是不巧的话,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些空间碎片可能直接撞击到成熟世界之上,造成生灵界的巨大损失。
小行星撞地球这种事,在修真界也时有发生。
因此,千月界中人,需要提前观测这条碎星潮汐的运行轨迹,以免成为碎星潮汐下的倒霉粉尘。同时,参与碎星潮汐的勘探,也是一件需要齐心合力的事情。
问明了情况,君玉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先给丹华阁传了消息,提前储备好丹药等物资,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别人怎么安排了。
不过,这样一来,她最好先结丹。结丹之后,便算是步入了高阶修士之列,不管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反复斟酌之后,君玉决定,抢先闭关结丹。
大成一百三十四年,正月初一,君玉在云雪峰闭关结丹。
木灵力沿着熟悉的路径一个又一个周天的运转,在丹田处,凝实压缩,成为粘稠的胶体状物质。
等灵力的凝实度达到某一个极限的时候,外界的木灵力无法入体,体内的木灵力则猛然固缩。
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绿色圆球在丹田之中成型,随着它的旋转,木灵力再度如潮水般涌进身体之中。
君玉本是十分空明的灵台处,蓦然吹来一层薄雾。
薄雾化开,化作一个熟悉人人影。
山之巅上,月光如水,琴声泠泠。
君玉一身白衣立在山巅,不远处的月光之下,一个白衣人按弦抬首。
“楚君玉,你可还记得我?”这个白衣人正是曾经的云陌,他的手里有一张古雅的七弦琴,清澈的眸子如月光一般澄澈。
“记得!”君玉记起了那张曾经模糊的面容,也记得那一支琴曲,淡淡一笑,“是涅槃?”
“是啊!”云陌道,“你可知道,我曾心悦于你?”
君玉微微挑眉,淡淡道:“也许!”
“那么你呢?”云陌浅淡一笑,仿佛一缕云拂过月下的山岗,带着种淡静和安宁,“执卿之手,与卿偕老,卿可应否?”
楚君玉微微一笑,却是摇头:“不好!”
“为什么?你也曾动心过,不是吗?”云陌眼中泛起淡淡的心疼,“女孩子本不该这么辛苦,成仙求道,与断情绝爱没有必然的关系。反正,你修炼的不是绝情道,不是吗?”
君玉不语。
云陌又道:“你能忘记吗?被你炼成本命法器的乾坤炉,你想尽办法炼制出来的转灵丹,还有,在碧城彩虹岛上整整一年的朝夕相处!这些记忆,于我是刻骨铭心,于你呢?楚君玉,你真的能等闲视之吗?若非心动,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做出这样多的牺牲?当你听到有人月下弹琴时,当你吹起那一支《涅槃》时,当你用乾坤炉炼丹时,你的心中,真的没有一丝涟漪泛起吗?楚君玉,不要欺骗自己,你从来不会逃避的,对不对?”
“那不一样!”君玉沉声道:“那不是心动,只是补偿!从一开始,我便明白,你我之间,没有未来。你所以为的那些无私、那些付出,不过是我提前支付出的代价!那只是一场劫,而不是缘!云陌或许曾经在楚君玉眼里,却从未出现在她的心里。”
“为什么?”云陌眼中似乎有烈焰燃起,“我不相信!”
“因为你生来便被冠上了云这个姓氏,而楚君玉的身后,站着的又是叶清羽!”君玉道,“你该明白,有了这个前提,之后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楚君玉,不会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停留。若是注定要说分手,要说别离,楚君玉,一定会在一开始先放手!注定了没有结果的情,注定了没有赢家的局,楚君玉根本不会接!”
“这不公平!”云陌眼中似乎淬满了红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