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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把他们干掉的。”
路易莎对他温和地笑笑:“别c心,明天我们就回程了。”
泰尔斯默默地缩在角落里,狐疑地看着这个队伍,目光不时地在麦基身上掠过。
路易莎注意到了泰尔斯的眼神。
“别介意,怀亚,也别太惊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路易莎善解人意地道:“什么荒骨人都青面獠牙,专吃人之类的……”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转来,顿时让泰尔斯觉得很尴尬。
老锤子甚至开始哈哈大笑。
女队长摇摇头:“首先,那个所谓的荒骨部族不存在,我们也没有要去哪个部族作客。”
快绳露出大白牙:“说着玩儿的。”
泰尔斯勉强地抽了抽嘴角。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好的,当然,但你们刚刚说,麦基他……”
路易莎笑道:“没错,麦基是个荒骨人,看见他脸上的纹路了吗?那是战纹,荒骨人的证明之一。显然,他并不吃人,荒骨人也不……”
“不,不是所有,”麦基轻哼了一声,似乎颇为不屑,目光冷酷:
“只是我所在的部族不吃人而已。”
泰尔斯又是一愣。
“去你的,麦基,”老锤子闷哼一声,咬了一口食物:
“每句话都像是在讲鬼故事。”
泰尔斯还是觉得有些难堪,毕竟他是在别人的营地里,但路易莎的笑容让他舒心不少,可迪恩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让王子颇为忐忑。
他转向快绳。
“所以,我听说过的……”
“哦,忘了你听说的吧,”老锤子叹了一口气,咽下食物:“疯狂,暴虐,人吃人……荒漠外的人总把这里描绘得——你知道,有些人懒得区分,也没法区分,就草草了事,以讹传讹,把被迫或自愿在荒漠里讨生活的人类都统称为荒骨人,甚至把外来的沙盗和暴徒都算进去。”
泰尔斯听得眉头一起一伏,略微恍然。
“当然,我怀疑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见过真正难缠而可怕的那类荒骨人。”
老锤子轻哼道:“即使在荒漠战争里,真正的荒骨人,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迪恩开口了,他平淡的语音让大伙儿慢慢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我知道你的困惑,怀亚,也知道外面都是怎么流传荒骨人的,但你不用害怕——荒漠很大,荒骨人也不是一个简单明晰的族类,”光头的佣兵礼貌地向麦基示意:“他们的历史恐怕不比荒漠短多少,种类也不比沙漠里的动物少多少。”
“有的部族警惕排外,有的部族乐于待客,有的部族残忍好战,有的部族友善和平,有的部族人丁稀少,也有的部族强大得敢跟兽人掰掰手腕,甚至去两大强国的边境看风景,他们千差万别,就是这样。”
泰尔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但我听说,荒骨人都是……都是红色眼眸?”
那个瞬间,麦基抬起头来,目光清冷。
“红色?”
顶着对方不善的眼神,泰尔斯心中一动。
他说错话了吗?
“很多士兵也是这么听说的,”迪恩笑道:“显然,他们没遇上过真正的荒骨人——或者遇得不多。”
但这一次,麦基打断了他。
“不,红眼的荒骨人是存在的。”
荒骨人抬起头,脸上的黑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正对着泰尔斯:“你见过?”
语气咄咄*人。
泰尔斯挠了挠头。
“我见过……见过那些听说过他们的人,”泰尔斯一时吞吐:“就跟,跟你们一样。”
麦基看着泰尔斯,目光久久不移。
“只有一小部分荒骨人会有那样的眼睛,”他慢慢地道,连其他佣兵们也在认真地听他说话:“他们是始祖后裔,用你们的话来说,大概算是荒骨中的贵族。”
快绳又冒了出来:“确定不是白化病?”
老锤子从背后给了他一巴掌,害得快绳嗷嗷大叫。
“始祖后裔?”泰尔斯忽略了打闹的快绳,疑惑地问道。
麦基眯起眼,为他解答了疑惑:“红眸……据说他们是荒骨人的起源,是进驻荒漠的第一代荒骨人留下的血统,无论在哪个部族都会受到优待,天生就是部落的祭祀。”
所以,泰尔斯在心里小小地皱眉:黯红眼眸的秘科干部,拉斐尔·林德伯格……是所谓的“始祖后裔”?
荒骨人的起源?
快绳在这时候c了进来:“但我听来的是,那些红色的眼睛是荒骨人跟恶魔做交易的证明?”
麦基皱起眉头。
“恶魔?”泰尔斯又是一惊。
“对,我听老水手说的,那些活在地底的恶魔,”快绳举起双手,有模有样地狰狞道:“邪恶、恐怖、y险、混乱的恶魔,无时不刻不想着到地上来作乱。”
快绳煞有介事:“传说中,荒骨人是被神遗弃的种族,于是他们跟神的敌人——地狱里的恶魔做了交易,成为恶魔的地上仆人,得到了长驻死亡之地的力量,成为大荒漠里仅次于兽人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所以呢,怀亚啊,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正所谓命运无常,我们要用合适的方法珍惜自己的生命,让生命变得有价值,比如说……”
泰尔斯尴尬地弯起嘴角,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幸好,在快绳继续之前,老锤子一巴掌把他的话连通他的脸拍进了沙子里。
“得了吧,谣言止于智者。几乎所有荒骨人,他们供奉的、相信的明明是漠神,甚至修建了神圣的祭坛,影响了一大票外来人,跟恶魔没有半个铜子的关系,你问问麦基就知道了。”老锤子默默地道。
麦基耸了耸肩。
快绳不服气地抬起头来,吐出一口沙子:“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我怎么知道?”
老锤子放下食物,露出笑容:“没告诉你吧,我是星辰人,出生在西荒领,就在英魂堡。”
“所以,我确实见过,还见过不少。”
泰尔斯竖起眉毛——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些似曾相识的星辰地名了。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是法肯豪兹家族的士兵,在血色之年里,我被征召去守卫刃牙沙丘;荒漠战争的时候,也曾跟着国王的大军进过沙漠,打过祭坛战役——嗬,那可是好场大仗,”老锤子露出缅怀的神色:“但那时起,我就发现,我只会挥舞锤子,但仅凭种地和征召兵微薄的赏钱养活不了家人,我想过去应征王室的常备军,听说他们的薪水高一些。”
快绳惊讶地眨了眨眼。
泰尔斯也怔怔的看着她。
这个胡子大叔……居然是星辰的老兵……
“但命运弄人,到了最后,我还是跑来干了雇佣兵。”
老锤子转过头,嘿嘿一笑:“然后还跟个荒骨人成了兄弟。”
“我跟你不熟。”他身旁的麦基冷不丁地回答。
“谁说的!”老锤子哈哈大笑,狠狠地抱住麦基,用肘部勒着他的脖子,前后摇晃:“我可是救过你命的恩人呢!”
“该死……放开!”麦基面色难看,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却没有生气或发作,只是死命挣扎。
“但是啊,他不是每次都能救你的命,”快绳叹了一口气,摊手故作无奈:“因此我建议,麦基,你不妨存一笔钱到酒馆老板……嗷……”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提醒,北地人坎泽一把将快绳的头按进沙堆里。
“抱歉啊,”团队的首领,路易莎无奈地按着头颅,装着没看到那些打闹的佣兵们,对泰尔斯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你知道,他们平常压力太大。”
泰尔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团和气的雇佣兵们。
这个团队的氛围,让他突然觉得很新奇。
这是他所见过的团队里最和谐的一个了:废屋的乞儿们只有瑟瑟发抖的无奈,闵迪思厅的私兵们唯有冷冰冰的服从,尼寇莱的白刃卫队里尽是铁血的手足情谊,而无论基尔伯特、约德尔、姬妮还是普提莱,他们之间总有种难言的疏离感。
要说最贴近的,嗯……泰尔斯想起埃达、怀亚和罗尔夫,突然觉得他们的相处还挺像眼前的人们的。
快绳第二次吐出嘴里的沙子,咬牙切齿:“呸呸,我想到了……额,也许,也许漠神本来就是地狱里的恶魔?”
“慎言,”挣脱了老锤子怀抱的麦基面色一寒:“荒漠里,很多人死于炎热和饥渴,但更多的人死于缺乏敬畏与过分傲慢。”
快绳向泰尔斯眨眨眼,做了个“又来了”的神情。
老锤子笑了:“得了吧,快绳,少传些道听途说的谣言,一个路过冲刷道的吟游诗人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过:荒漠里有头巨龙,外号叫作‘暖心姑娘’!巨龙,你信么?那些传说里骗小孩子的玩意儿,还‘暖心’……”
快绳面色一变。
“但龙不是传说,”泰尔斯小声地加入讨论:“据说,埃克斯特就是巨龙建立的,龙霄城的贵族统治者还以此为荣。”
“对!”快绳找到了声援者,士气大涨,信誓旦旦地道:“酒馆里有北方来的人,听他们说,五六年前,一头巨龙就降临过埃克斯特,降临过龙霄城,与传说中的灾祸大战……”
泰尔斯轻轻咳嗽一声,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水袋。
“灾祸?你还信这个?”老锤子笑得很开心:“你确定碰到的不是冥夜神殿的祭祀?那些神叨叨的戏精?”
“哈,一群喝高了的北地人,你清楚他们的德性,灌上几杯马n就开始胡言乱语,谁知道他们看到的是巨龙还是长翅膀的猛犸象,也许只是为了掩饰国王去世的事情,编造些传说故事出来……”
“嘿!”这次,一直不说话的大汉坎泽不满地举手:“别忘了这儿还有北地人!”
“锤子,对不了解的事情,多少保持点敬畏,”坐在一旁的迪恩看着同伴们的闲聊,只是独自微笑,就像一个看着孩子们打闹的父亲:“我们还在荒漠里,也许运气不好,明天就碰上那位‘暖心姑娘’呢?”
“那我就把她上了,”老锤子耸了耸肩:“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龙骑士!”
路易莎轻蔑地嗤了一声:“在那之前,把你们的食物吃完——龙骑士!还有麦基,还有你,快绳,别以为菜鸟就能偷懒,然后去外面跟微风、炉火还有哈肯、庞迦他们轮班!”
“嘿,那迪恩呢?他也要轮班的!”快绳举手抗议道:“为什么你就不催他呢?”
迪恩耸了耸肩。
路易莎露出神秘的微笑。
看着队长的微笑,快绳心中有些恐慌。
“至于迪恩,他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无论是查看周围还是交涉,”路易莎温柔地道:“所以嘛,亲爱的快绳,你今天少睡一点,轮他的那份班。”
快绳哀嚎一声,雇佣兵们哈哈大笑,营地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泰尔斯咬下一口食物,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突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宁静的舒适感。
这就是雇佣兵。
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对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泰尔斯以为那是对他颇不友好的麦基,但他错了。
不是荒骨人。
是迪恩。
这个光头的佣兵默默地看着他,目光有异地打量着正吃着饭的泰尔斯。
迪恩的眼神慢慢变了。
第372章 血刺蜥()
王子又咬了一口食物,顿时觉得很不自在。
迪恩依旧盯着他,似乎对他怎么吃饭很感兴趣。
怎么了嘛?泰尔斯吞咽下一口食物,突然很想这样问。
但他没有。
幸好,路易莎突然开口,引开迪恩的注意力,解除了泰尔斯的不适感。
“我感觉我们得罪他了,迪恩。”
“你知道,汤姆丁那个人,”路易莎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该死,你相信吗,我们明明试着救他的命,却得罪他了。”
“没关系,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替他工作,”迪恩叹息道:“走完这一趟,我们就再也不接汤姆丁的生意了。”
“最后一次?”
快绳闭眼吐出一口气:“漠神保佑!我真是受够了那个家伙!张口闭口都是我认识某某某……”
“最后一次——嗬,那就更糟了,我都能想象他怎么在背后编排我们了。”路易莎讽刺地道。
“告诉过你了,我们不该来。”麦基默默地看着迪恩。
“是我的错,兄弟,”迪恩对荒骨人歉意地一笑:“我们就不该北上。”
光头的佣兵眼神灼灼。
“不用担心汤姆丁,我想,我们是时候离开刃牙沙丘了……虽然本来也打算没待多久。”
这句话让所有雇佣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迪恩。
泰尔斯不禁好奇起来:这个光头佣兵,似乎有着一股一开口就能吸引他人注意的魄力。
“离开刃牙……你是说,离开我们现在的大本营?”老锤子惊讶地重复道。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似乎为这个建议而惊异不已。
路易莎谨慎地问:“离开?现在?你是怎么考虑的?”
迪恩摇了摇头。
“首先,是自由同盟要开仗,然后星辰人在刃牙沙丘封锁了边境,接着这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些事情彼此无关。”
光头的佣兵喝了一口水,面带忧色地看向远处的几个营地:“无论刃牙沙丘还是西部前线,这片土地都不再适合雇佣兵了。”
快绳迷惑地举手。
“等等,我怎么听不明白?自由同盟,封锁边境……这些事情跟适不适合雇佣兵有什么关系?”
“闭嘴,”老锤子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听迪恩说,学着点。”
快绳眨了眨眼,一脸懵懂。
泰尔斯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迪恩。
“好几年了,祈远城再也没有派出清扫队深入荒漠,维护商路,听专走西边生意的雷蒙说,就连巡逻骑兵的游弋范围也越来越吝啬,”迪恩盯着脚下的沙地,默默地道:
“而现在,自由同盟都敢公然跟他们,跟北地人叫板了,这说明了很多事情。”
北地人坎泽冷哼一声,似乎很不满。
迪恩叹了一口气。
“不只是祈远城,威兰领也收缩了防线,专跑那一线的阔拉克告诉我,从西大针林到恩德黄土一带,已经很久没看见埃克斯特的护林人了,倒是时不时会遇见守望城派来圈地的星辰人……”
快绳挠了挠头,歪过脑袋:“所以——什么意思?”
大家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眼刀,责怪他的插嘴。
但迪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显然,无论祈远城还是威兰领——北地人在荒漠的影响力和存在感正在减弱,这些事情明确无误地说明:巨龙打算收回它的指爪,埃克斯特王国,正在衰落。”
泰尔斯听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动。
所以说……
“为什么?”快绳一脸惊愕:“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政治,对么。”这一次,接过话头人的是出乎意料的老锤子,他一脸厌恶地摇摇头:
“六年前,埃克斯特重新选举了国王。”
泰尔斯心下一沉。
他眼前浮现出六年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