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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冷静一点!”
兰德抓住了芒斯特的头发,他以在这之前甚至无法想象的粗鲁将它直直地扯向自己的方向。
芒斯特开始尖叫。
作为兰德的朋友;罗杰斯应该对于在这一天他的外出行为而感到感恩,因为如果在这一刻他在现场的话;或许已经被芒斯特发出来的高频音波弄成肉酱了。
那些声音在人类听来只是一阵又一阵代表死神的声音攻击,然而在兰德的耳朵里。
它们是毫无理智的发泄。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它是这么喊叫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芒斯特鲜红的眼睛与兰德的视线就那样对上了。
那双眼睛在不知觉中开始扩大,颜色非常鲜艳。与兰德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是,它们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被暴虐的**所充斥了。兰德甚至感到了极度的震惊,因为在他面前这双属于芒斯特的眼睛就像是野兽的双眸一样,里头毫无人性,唯有嗜血和疯狂。
在他面前发狂的野兽,真的是他认识的那只小怪物吗?
兰德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松开了手。
然而他的手却被芒斯特反握住了。
“兰德……”它喃喃地低叫着。“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兰德的视野忽然变得昏暗,那是芒斯特忽然俯了下来,将它的脸贴向了兰德的脸。它完全没有征求任何的许可,就那样直直地贴到了兰德的嘴唇上。
“唔……唔唔……”
兰德本能地闭紧了嘴,可是那并没有太大的用途。
硬邦邦如同昆虫器官一样的口器粗鲁地从兰德的嘴唇间挤了进去,触须撑开了他的牙龈,无数根软绵绵海肠一般的肉柱将兰德的口腔内部填充得满满的,它们舔舐着兰德的牙齿,舌头和上颚,细小的吸盘在口腔内部轻轻吮吸留下无数接近于刺痛的麻痒。
芒斯特在亲吻兰德的同时,那种接近于发狂一般的动作变得平缓了下来。
它轻轻地按住了兰德的肩膀,尾巴蜷起来绕在了兰德的嘴边,并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兰德猛地抠住了芒斯特的耳朵,把它那厚颜无耻的脸狠狠地推开了。
“砰——”
然后他举起拳头,一拳击中了芒斯特的颧骨。
严格的说来,这一拳除了让兰德本人疼得要命之外,并没有太大的用途。因为芒斯特的皮肤甚至都没有泛红,它只是震惊地睁大眼睛凝视着兰德,好像压根就没有办法消化“兰德给了它一拳”的事实。
接下来兰德又给了它一拳,在下巴上。
他的关节处因为这次的殴打而破了皮,疼痛让兰德倒抽了一口冷气。
当然,芒斯特依然呆滞。
大概过了十秒钟之后,它慢吞吞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
它一点都不疼。
但是很奇怪的是,它却有一些想哭。
它干巴巴地开口,声音颤抖:“兰德……你……打我了。”
兰德咬紧了牙关,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到绷紧的咬肌。
“没错,现在你冷静了吗?”
他冰冷地看着芒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兰德你打我了。”
芒斯特嗫嚅着嘴唇,重复了一遍,它的惶恐彻底地将之前填充它整个身体的狂怒给冲洗掉了。
它渴望听到兰德的话语。
告诉它对不起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是兰德却像是没有听到它的话一样,他将芒斯特的身体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兰德你身上有怪味道……那个女人亲了你!我讨厌她!兰德的身上应该只有我的味道的!”
芒斯特有些焦急了,它语无伦次地对兰德说道,却压根没有等到对方的一句回应。
兰德以前从未这样对待过它。
“兰德……”
这个时候,兰德已经走到门廊前抓起了一把伞,他的脸色冰冷而苍白,唯有那异常明亮的绿色眼睛中会显露出些许的情绪。
焦急,愤怒和失望。
芒斯特紧跟着他,想要与他一起行动,却在门口被兰德用冰冷的雨伞尖给指住了。
“芒斯特,我已经厌倦说这些了,给我呆在房里……”兰德用芒斯特从来没有听过的,硬邦邦的声音对它说道,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忽然又收回了指着芒斯特的雨伞,“算了,随便你,”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暴露在人群中,那也随便你,我不关心,至少,不再关心了,只是不要再让我看到你随意伤害哪怕任何一个人类,芒斯特,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当初隐瞒你的存在,留下你,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然后兰德打开了伞,急急忙忙地朝着外面走去。
他还要去寻找那个受伤的少女。
上帝保佑她的伤势不严重……
“希望还来得及。”
兰德看着被暴雨冲刷得模糊的前方道路,喃喃地说道。
vol2
拉伊莎远远地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大雨把世界变成了由灰色雨幕和褐色大地组成的单调画面,而那辆轿车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坐标一样让年轻的少女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打开车门之前,她在外面耽搁了一小会儿,好让大雨冲掉她腹部的血迹。
不管怎么说,那些浸透了布料的血迹让她感到有一些难堪,它们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别的东西上去。
但不管怎么样雨水都没有办法把血迹冲淡一些,因为她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这有一些不妙,“亲王”本身并算不上一只完整的塞壬,它留在拉伊莎体内的碎片虽然可以很好地帮助她愈合伤口甚至死而复生,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也能同样对付芒斯特带来的伤害。
附着在那些触须(虽然它们看上去就像是闪闪发亮的头发)上的粘液抑制了拉伊莎的再生能力,她的腹部破了一个大洞,逃跑得又是如此狼狈,以至于她不得不用手拼命按着伤口才能让肠子不至于流出来。
她开始感到虚弱和寒冷,双腿发抖,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几乎让她难以睁开眼睛。
隔着被雨打湿的车窗,拉伊莎可以看到亲王朦胧的影子。
他随意地斜靠在座椅上,有些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他们在加油站随手拿的一本旅欧指南,上面错误百出并且着重描写的拥有特殊服务的“汽车旅店”。
但是拉伊莎依然觉得亲王看书的样子优雅得惊人。
后者显然已经看到了拉伊莎,却并没有给出过多的注意力,而是在一个淡漠的抬眼之后,重新垂下了眼帘看着那些无聊的图片和信息。
拉伊莎有些撑不下去了,她看了看依然在淌着血的腹部和泥泞的t恤,打开门钻了进去。
亲王回过头,有些冷淡地开口。
“你去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弄到了吗?”
拉伊莎沉默了一会儿,她朝着亲王张开了嘴。
在她的舌头下面有个由皮肤褶皱形成的囊袋,从兰德那里收集到的唾液就储存在那里。
亲王轻笑了一下,他将头凑了过去……
然后用力地将拉伊莎推开了。
“这是……这是一只……人类……”
它仔细地用舌头分析着唾液里的成分,颧骨处浮现出一种可疑的红晕,一些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它显然被什么东西给彻底地迷倒了。
“……一只……红鳞?不对,一只红鳞和塞壬的混血……”
拉伊莎本来应该像是以往一样带着崇拜的目光凝视着亲王做这一切。
可是今天她可真是太疼了,只能捂着腹部蜷缩在后座,一口气,又一口气地控制着呼吸,忍受着越来越严重的疼痛。
在恍惚中她摸到了腿上的那枚创口贴——是兰德今天给她贴上的。
或许当时她应该要一点纱布的……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会给她的。
他是一个好人。
拉伊莎有些后悔地想。
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自己今天已经在那间屋子里做出的事情。
哦,傻姑娘。
她对自己说。
她可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兰德的身边了。想到这里,拉伊莎感到了一种茫然的,淡淡的哀伤,尽管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或许,只是因为太疼了。
她感受着自己的血液慢慢地从身体里渗出去,浸透了衣服,浸透了廉价的坐垫,然后顺着她小腿的曲线慢慢地滴到了地上。
然后她非礼地挪动了一下腿部,摸索着将小腿上那枚创口贴抠了下来。
她把那枚创口贴握在了掌心,重新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该死的,那个人类,那个人类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样……”
亲王还在喃喃自语,它那优雅而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拉伊莎,让她感到开心了一些。
在越来越粘稠和越来越冰冷的空气中,她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vol3
陷入昏迷中的拉伊莎永远都不会想到,在道路的前方有另外一个男人,正举着伞狼狈地寻找着她。
对于兰德来说,在暴风雨中找人可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简直不知道一个受伤的姑娘是如何跑得那么快的。
他只不过耽搁了那么一小会儿,再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拉伊莎了。
而上帝就像是发了疯似的,一直在疯狂地往这个世界倾倒着雨水,这样大的暴风雨持续这样久的一段时间是很罕见的。
也许那位至高无上者又在怀念当初那场四十个白天和夜晚的暴雨了,兰德讽刺地想。
兰德带了伞,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把伞没有什么用,他被淋得透湿,还不如收伞然后用伞柄充当拐杖在泥泞的地面跋涉来得明智。
他十分担心在这样的雨天里那位拉伊莎小姐会跑到岔路上去,没错,这条单调的公路几乎要一天都来不了一辆车,却有着好几个看上去差不太多的岔路口,如同树枝的主干上长着的枝桠一样,那些岔路口往往通往比罗杰斯牧场更加荒凉的地方,而且几乎全部都是死路。
其中一条岔路口甚至通往了一个极为具有迷惑性的沼泽,那软烂的湿泥巴上面长满了青草,但一旦你踩下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我想一定有人曾经被困在那里并且死在那里过,那里简直就是死神的陷阱地——只不过他们都陷得太深,而这里又太偏远,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察觉到。”
兰德还记得罗杰斯当时是这么跟兰德解释的。
想到这里,兰德变得更加紧张了。
他在又冷又冰的雨水中游荡了快两个小时,接近于精疲力竭。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从道路另一头传来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一瞬间,兰德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从雨幕中缓缓驶近兰德的是一辆黑色的大众款,马力和价钱都很平衡,非常不错的二手货。
那辆车一点一点地驶近了兰德,最后“嘎吱”一下停了下来。
罗杰斯摇下了车窗,伸出了头,怪异地看着全身透湿的兰德。
“嘿,伙计?天啊,你在干什么?!”
……
vol3
在罗杰斯的帮助下,兰德坐车将那条路前后都搜寻了一遍。
他们在一处路边发现了停车的痕迹,还有车子开走时的车辙。
“看样子那位女孩伤的并不是很严重,你看,她甚至还可以自己驾车离开现场。”
罗杰斯吹了一声口哨,面不改色地说道。他低头看了看褐色的土壤,尽管已经被雨水泡得松弛而泥泞,那里依然要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
兰德这个时候才从车辙旁边站了起来,他有些狼狈地对着罗杰斯笑了笑。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虽然我觉得这下子我们得担心的是芒斯特被人发现的问题了。”
他的脸色惨淡,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罗杰斯却显得有一些漫不经心,“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会在所谓的郊区农场看到一只……呃,人鱼……他们只会觉得那孩子嗑药了。”
或者,她压根就撑不到城里就死了。
现场留下来的血迹让罗杰斯心中十分安定。
他们开车回到了牧场。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是那栋由谷仓改造的房子里却是一片漆黑。
在罗杰是拔下了车钥匙,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消失之后,这里简直安静得像是坟墓。
兰德麻木地坐在副驾驶座,他显得疲惫而又苍白,并且很明显地,他并不想进去。
罗杰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伙计,我看出来了,这次你跟芒斯特闹的矛盾是来真的……但是我们先进去好吗?我饿得要命而且很冷……”
“罗杰斯——”
兰德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觉得我让芒斯特呆在我的身边,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语气中蕴含着的脆弱和绝望简直能够让罗杰斯在一瞬间硬起来。
“呃,事实上……”罗杰斯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腹,“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让那只小怪物留在人类社会会是一件好事。在我看来,它就是一只野兽……嘿,是你让我说的,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说的是实话,它的攻击力,它的体型还有它的精神状况,都让人感到十分的担心。如果你真的需要一只宠物的话,你完全可以选择更加安全一些的动物。”
“芒斯特并不是我的宠物……”
“但就我看来,它是的。有的时候,甚至还比宠物超过那么一点儿……”罗杰斯注视着兰德□□在外面的皮肤,强行抑制着自己内心那种强烈的渴望。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芒斯特对于他的艺术来说一直都是巨大的障碍,只要它还存在一天,罗杰斯就不可能顺顺利利地将他的小兄弟那柔软洁白的皮肤从他那无用的身体上卷下来。
“不要觉得我看不出来,兰德,难道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吗?你们两个之间那种黏黏糊糊的劲儿,还有那只怪物对你的独占欲……只有在最亲密的恋人之间才会有这样的关系。有的时候我看着你们都开始担心你们要互相纹身然后喝下对方的血了。”
在罗杰斯的话语之下,兰德看上去简直是摇摇欲坠。
他用两只手捂着脸,整个人向后仰并且给了自己一个深呼吸。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它需要我。它有的时候是那么单纯和……”
“噗——”罗杰斯用一声嗤笑打断兰德的话。“你那只‘单纯’的小怪物就在今天还袭击了一个姑娘,以及,需要我提醒你你身上的那些变异还有它之前的那些行为吗?要知道,你到现在还得带着隐形眼镜片呢,‘猫眯眼睛’先生。”
“我……”
“兰德,你真的需要想一想了,或许,现在是一个好时候,你可以送走它。我们可以把它放生到阿肯色河去,它可以游到大海里……在那里它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你也不用再担心它的安全,甚至,你自己身体上的变异也会有所改变。”
罗杰斯十分耐心地给兰德列出了无数个理由,让他将芒斯特送走。
更加让兰德感到伤感的是,他的理由听上去全部都无可反驳。
芒斯特今天发狂时那嗜血的目光和行为至今还徘徊在兰德的脑海里。
“总之,快点做决定吧,兰德,作为你的朋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