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鱼尾,笔直贴在垂直于地面的外墙之上的生物。
当然,在这群少年眼里,这张照片,包括上面那个影子,不过是那名叫做提姆的少年无聊发的玩笑而已。
“也许是什么挂在管道上的反光材料吧,”有人随意地瞟了那张照片一眼,“天啊,他究竟是从哪里照到这种无聊照片的。”
……
但是奇怪的是,他却许久没有得到自己同伴的回应。
“嘿,你在发什么呆?”
他纳闷的在同伴的面前晃了晃手,而这个时候,他的那名同伴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车窗的外面,他的表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撞到了鬼。
“你,你看到那个玩意了吗?”那名同伴手中的手机不知不觉跌落在了地上,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而是用力地伸出手指戳着玻璃窗。“刚才,有个满是鳞片的玩意从医院的外墙上爬了过去……”
家庭旅行车里嘲笑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起来。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人相信那名倒霉的少年,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那种覆盖着鳞片的怪物,会真的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
除了兰德·西弗斯。
他当时正疲惫地接受完了fbi的询问。
他们对他提出了保护措施——从今天开始,会有两辆伪装成清洁车的车辆守在他的公寓下方,而他的隔壁也将入住便衣。
这让兰德感到一阵胃痛。
他被限制行动,出于对公共安全的考虑,在犯罪分子落网前,他恐怕没有可能前往华盛顿,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大的难题在等着他。
那些监视,正确的说,那些“保护”……
兰德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些人的监视下隐瞒芒斯特的存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在上班的第一天,他的工作地点,包括哪些尚未熟悉的同事,被一颗炸弹砸成了碎片。
而那颗炸弹是冲着他而来的。
这种简直只会发生在罪案电视剧里的剧情,配合着脑震荡引起的晕眩,让兰德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有那么一小会儿时间他甚至会忍不住问自己,自己是否真的还存在于现实中,而不是某个奇怪的,富有真实性的噩梦里。
在这种时刻,兰德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想念起了文森,但是很快卡洛琳带着清晰恨意的话语就在他的脑海中回放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刀刻在了他的神经里,带来了一阵难忍的刺痛。
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但是兰德觉得自己好像在忽然之间,迎来了人生的“坠机”。
一切看上去都糟透了,兰德想。
他慢慢地在医院嘈杂的走廊上踱步前行,有人向他投来了担忧和同情的目光,显然将他当成了爆炸案的受害者,或者说遇难者家属。顶灯在他头顶投下了明亮的光辉,但是兰德却觉得自己的视野昏暗一片,那种无形的压力重重地覆盖在他的身体上,让他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而就在此时,一个病人尖叫着挥舞着手从病房里跳了出来。
“怪物,有怪物!”
那名病人的神智激动得有些不太正常,他的胳膊上粘着注射用的固定胶带,然而此时针头却已经脱落了,一缕鲜血顺着他挥舞的胳膊流到了手肘。
兰德的视线在触及到那一抹殷红之后,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就像是拳头一样砸在了他的胃部。
“呕——”
兰德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越过了正在努力制服那名激动的病人护工们,迅速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兰德几乎是跪在马桶旁的地板上呕吐的,虽然他实际上已经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
他的身体沉重,而且思维迟钝到了极点,最后只能看着冲水后的马桶内部水花发着呆。外面有人进来,然后出去,有人哭泣,也有人小声的互相讨论某人死后该如何处理他的猫咪们……
站在小小的隔间里,兰德却觉得外面那些人的世界离他无比遥远。
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就这样木然地呆在这里直到世界终结……
然后他感到了从自己脖子后面传来的奇怪触感。
湿润的,黏糊糊,冰冷的玩意儿舔着他脖子后面的皮肤,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水腥味。
“哦,不,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
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回到了兰德的身边。兰德平视着厕所里毫无特色的奶油色隔间门,甚至都不想抬头去确认自己的想法。
那层隔离了外界的无形的薄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活生生的,让人心跳猛然加速的震惊感。
“兰德!”
然而最终芒斯特欢乐的声音还是从他的头顶传来。
兰德抬起头,正好看到趴在天花板上,冲着他缓慢摆动着尾巴的那只怪物。
它的身体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脸朝着兰德,露出了一个角度翻转的古怪笑容。
细密的牙齿和那四颗血红的眼珠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比之前更加可怕。
兰德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停了那么一刻——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名冲到走廊上然后被吓得发狂的病人,以及那名病人嘴里叫嚷着的“怪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就是他知道的“怪物”(芒斯特)。
“该死的!芒斯特?”
兰德脸部扭曲地与芒斯特对视着。
就在前一刻他还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的人生竟然还可以更加糟糕一些。
他差点惊呼出声,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清楚地听到了隔间外面厕所拉门被拉开时的“嘎吱”声。
来不及多想,兰德一把抱住了芒斯特的身体,将他活生生地从天花板上直接扯了下来。
“兰……”
芒斯特那长长的手臂抱住了兰德的腰,它灵活地落在了兰德怀里,它显然觉得这种特别的拥抱方式还挺有趣的,发出了非常开心的声音。
兰德迅速地捂住了它的嘴……
芒斯特的眼睛在他手掌上方颤动了一下,随后兰德的脸部肌肉变得扭曲起来。
芒斯特正用它那根有些恶心的舌头舔着兰德的手……
“芒斯特!”
兰德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芒斯特。
后者的尾巴正缠绕在他的腰部,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而几乎是在同时,他听到外面那名正在使用厕所的路人停止了嘴里哼着的曲子。
“哦,该死,这里可不是上床的地方!”
他对着兰德和芒斯特所在的隔间咆哮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待修
第73章()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兰德·西弗斯苍白的脸颊因为那名路人略有些粗鲁的抱怨而染上的羞愤的玫瑰色。
他张口结舌地瞪着自己面前的门板,几乎想要呐喊出声。
不;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他看到的是芒斯特那张紧贴着自己的脸,小怪物的四只红眼睛是那样的清澈透明;简直可以倒映出他的人影;它头顶的触须惬意地晃来晃去,脸颊上的鳞片因为情绪的转变而微妙地变化着颜色——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来;面对这种场景也只会尖叫出声。
至于兰德……兰德最后还是闭紧了自己的嘴唇;沉默地等到那名路人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厕所。
他额头上冒出了清晰的青筋;按在芒斯特嘴部的手掌也越来越用力。
“芒斯特!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听到外面变得安静之后,兰德将隔间打开了一条缝然后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在确定这里没有别人之后,他重新关上了门,然后用力地将芒斯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一字一句地压低了声音,对着那只开心的小怪物吼道。
“我……我想念你……兰德……我记住了你的气味……”
芒斯特有一些困难地对兰德叙述着自己的“冒险”,它尤其强调了它是如何找到兰德的。
“兰德的气味……非常的……美丽……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你。”
它在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之后立刻就朝着兰德赶了过来,虽然在它赶到《全美快讯》爆炸过后一片狼藉的现场后,兰德已经离开了那里。
爆炸过后整个大厦周围都是惊恐的人群和大批的警察,食物的气味十分繁杂,甚至连芒斯特这种有着异乎寻常敏锐嗅觉的怪物都差点迷了路。
当然,在饱餐了一顿之后它还是找到了兰德,哪怕兰德的气味在那里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对于自己最终找到兰德的这一点,芒斯特表现得相当的自豪。
“我可以找到兰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它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能力,希望能够给兰德一个更加美好的印象。
当然,它那一大串自我推销除了让兰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外,似乎并没有起到它希望达到的效果。
“哦,不,这不是真的……”兰德不得不连续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保持了冷静,“你竟然在外面跑了这么远?上帝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应该出现在外面!”
兰德根本不敢想象,在芒斯特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是否有人察觉到了它的存在——而一旦它真的曝光在世人面前,等待它的将会是……
兰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他的背后很快就被冷汗浸湿了。
也正是在这种焦急的心情中,他的语气变得格外的生硬,芒斯特对此表现的十分受打击。
刚才还如同宠物犬尾巴一样晃动的触须,在兰德话语落下的瞬间遍耷拉了下来。
“兰德?我……我……我担心……你……”
它窥视着兰德没有血色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解释。
任何一只有能力有责任心的塞壬,在自己的伴侣遇到危险的时候(哪怕那危险只是“可能”),它都应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伴侣的身边。
而对于芒斯特来说,兰德是如此的柔弱和纤细,他甚至连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粘液和触手都没有!芒斯特因此对他要更加忧心忡忡一些,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硝烟和爆炸才会让它变得格外焦虑。
它希望自己的出现能够让兰德安心下来,毕竟它是如此的强大,兰德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它来解决……虽然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兰德好像并不因为这种保护而感到开心。
实际上在“野餐”的时候芒斯特还给兰德带了一些礼物。
那是一块由硕大的廉价宝石制作的戒指——只有品味相当糟糕的街头混混才会喜欢的风格。
然而它那闪烁的光芒俨然让芒斯特心醉神谜,在那一整箱钞票,毒品,枪支之间,它额外挑选了这枚戒指送给兰德。
考虑到兰德挑剔的卫生习惯,它还用口水将上面所有的血迹和脑浆舔得干干净净。
……介于这点,这枚戒指现在散发着有些奇怪的味道。
……
兰德看着芒斯特的“礼物”,感到自己眉毛上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该死,芒斯特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玩意的……上帝啊……我究竟拿你怎么办!”
他痛苦地说道。
芒斯特期待的目光伴随着他的声音逐渐地黯淡了下来。
它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虽然站在其他人的视角上来看,它满是鳞片的脸压根一点表情都没有),兰德感到自己的胸口浮现出了轻微的压抑感。
简直就像是在拒绝自己的宠物猫特意送给自己的礼物……他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微妙愧疚。
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摸了摸芒斯特头上的触须。
“算了,考虑那些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当务之急是得把我们两个从这里弄出去。”
兰德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对不明所以的芒斯特说道。
他让芒斯特回到了天花板,蜷缩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死角处。而他自己溜出了隔间。
在十分钟后,他匆匆忙忙地推着一辆轮椅,一张毯子以及他饱含愧疚偷来的一套病号服回到了厕所里。
芒斯特被他用这些东西伪装成了一个盖着毯子的“病人”。
在低着头的情况下,它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垂死之人。当然,如果有任何一个人仔细打量它的话,就可以看到它那□□在外面的苍白胳膊和无法掩饰的面部鳞片,以及最麻烦的,眼睛后方比真正的人类多出来的眼珠。
兰德稍微站远了一点观察了他一下,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无可压抑的叹息。
芒斯特的外貌简直让他感到一阵心碎,最后他不得不重新偷来了一顶帽子让芒斯特盖住了自己的头,然后才有勇气将它推出去。
他企图从医院的应急出口把芒斯特(以及他自己)弄出去。但这件事情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走廊上因为今天的事故而满是忙碌的人群,他只能用最慢的速度推着轮椅。
当然,这种状况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在这样的状况中,并没有多余的人会将注意力放在芒斯特……这个低着头的“病人”身上。
相比起快要因为心跳过快而晕厥过去的兰德,芒斯特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它脸上的红眼睛让它可以从容地从侧边观察着这个有趣的人类社会。
它的触须时常因为一些小玩意而新奇的弹起,兰德不得不时不时地压住它的头,不让帽子被触须顶起来。
然而对于兰德挑战在电梯前达到了最大化。
想要到应急出口,兰德不得不推着推车与一对母女一起在电梯呆上一小段时间。
而轮椅的高度,让那名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正好对上了芒斯特的脸。
她大约只有六或者七岁,在看到芒斯特的时候,她忍不住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抱紧了自己的玩具。
“妈妈,他,他好丑……”
她带着哭腔,指着芒斯特贴近了她那面容憔悴的母亲。
而兰德在听到她的指控之后,瞬间僵在了原地,他的呼吸停滞,可心跳却快到快要冲破他的胸口。
不,被发现了……
这是他脑袋里唯一漂浮着的念头。
“莎拉,别这样!”
那名母亲皱紧了眉头,她推了推小女孩的肩膀,然后扬起脸对兰德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她并不是有意的……”
她的视线明晃晃地瞟过了芒斯特□□在外面的手臂,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但与此同时,她笑容里的善意也更多了。
“呃,请不要在意我女儿的话,她到时候会明白的。”
“……”
兰德眨了眨眼睛,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名母亲。
她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兰德预计。
“我想说的是,我以前也遭遇过这样的状况……呃,当时我得的是牛皮藓,大家都觉得我简直是一个怪物。但是你看,最后我还是治好了它……”那名母亲对着兰德鼓励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兰德对她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谢,谢谢。”
他说。
“滴——”
电梯门开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名母亲对兰德笑了笑走了出去。
然而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小女孩忍不住回了回头。
在兰德的视线范围外,芒斯特抬起头朝着女孩投去好奇的目光,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