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趴在水边,欣赏着昏暗光线下兰德的白皙皮肤,它嘴里流出一连串的含糊嘟囔,然后它一个转身钻入了水底。
片刻之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它带着极为饱满新鲜的海胆和生蚝以及鸟蛋回到了兰德的身边。
那些新鲜的食物被装在一个巨大的蚌壳里头,在它的另一只手上还有一颗嫩椰子。
它将蚌壳推到了兰德的面前,尖锐的指甲在椰子上轻轻一划,那椰壳平滑的咧开来,露出了里头带着淡淡奶香的椰子水和椰肉。
兰德顿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
他朝着椰子伸出手,然而却被“怪物”握住了手腕。
它急切地朝着兰德嘟囔着什么……
兰德眨了眨眼睛,然后不由得感到胃部缩紧。
“我会在吃完以后做那个,别这样。”
他说。
“怪物”背后宛若活物般的发丝垂了下去,它显得有些沮丧但是最终还是放开了兰德。而兰德虽然得以进食,心中却还是为之后要做的事情感到苦涩,就连那滋味鲜美馥郁的海胆和生蚝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美味。
在慢吞吞地吃完食物之后,兰德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怪物”湿漉漉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兰德在自己的“床”旁边坐了下来,来自“怪物”的视线让他感到一阵胃痛。
“好了,开始吧。”
他讷讷地说。
那只怪物欢乐地爬了过来,它将头枕在了兰德的膝盖上。
兰德伸出手,将手指插入了怪物的发丝之中,轻柔和缓慢地替它梳头。
……这看起来有些荒谬,但事实就是这样,这只怪物热衷于让兰德为它梳头。然而对于兰德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差事。
“怪物”的发丝,远看的话会觉得那只是一头普通的银色头发,然而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们实际上是无数细长的触手,它们是透明的,表面密布着细密的绒毛,同时它们内含神经和某种特殊的肌肉结构,可以像是触手一样自由摆动。
语气说兰德的动作是在帮“怪物”梳头,不如说他是将手指插·入它头上的无数触手中进行按摩。
那只怪物因为兰德的动作而发出了轻哼,那头茂密的“银发”自动地开始在兰德的身上,胳膊上以及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上摩挲。
一阵像是鸟鸣般的啾啾声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他的尾巴在地上不知觉的拍动了起来。
很明显,它现在非常的愉快。
“兰德……哦……兰德…”
它重复地叫着兰德的名字,直到这个名字的主人忍无可忍。
“拜托,停下来,你让我头疼。”
“怪物”的声音停下来了,但是很快它就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噘起嘴唇。
伴随着“噗嗤”一声,兰德的头和脸都被它嘴里吐出来的粘液弄得湿哒哒的。
兰德愤怒地将那只怪物直接甩下了膝盖。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你这个白痴!”
他忍不住对着它怒吼。
直到看到对方被咆哮的声音打击得瑟缩起来,兰德才拍了拍手,扑向了自己的食物。
他在洞穴的外面找了一小块干燥的凹槽,然后将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流木和枯叶堆积了起来。
感谢那只怪物喜欢收集闪亮的小东西的习惯,兰德在他的藏品里找到了一块没有手柄的放大镜。
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
他端起放大镜,借用阳光点燃了木头和枯叶。橘黄色的火光伴随着热流升腾了起来。
“兰德——唧——”
“怪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
兰德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它鳞片立起的戒备模样,它的尾巴颤动着,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火堆。
“嘿,别这样!”
兰德立刻紧张了起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火堆。
“只是火而已!如果你把它弄灭了我可不会原谅你!”
他不知道那只“怪物”能不能听懂这么复杂的句子。
几秒钟后,那只怪物身体放松了下来,当然,它依然在警惕地看着兰德如何处理那些火堆的。
兰德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身,将“怪物”带给他的生蚝放入了火堆。
实际上,无论是生蚝还是鸟蛋,生吃也算得上是美味。但是兰德流落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疯狂地想要吃一些热乎乎的食物——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依然还是一个人类。
打开的生蚝在火焰的烘烤下,壳内开始有鲜美的汁水咕噜咕噜的冒着小泡。
兰德在里头打了一颗鸟蛋,然后用两片椰子壳将它拨弄出了火堆,这个时候鸟蛋已经半凝固,顺滑柔软的蛋黄包裹着鲜美的蚝肉,有一种格外柔软和鲜嫩的口感。
兰德将嘴唇靠近蚝壳,伸出舌头轻轻将那里头的蚝肉唆入口中。
一声非常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了起来。
……
兰德回过头,看到那只“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凑到了它的旁边,它目光烁烁地凝视着兰德。而那稍显丢脸的响亮声音正是从它的腹部传出来的。
兰德从来都不知道一只“怪物”竟然可以显示出如此鲜明的情绪,它看上去好像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诉说它对兰德的食物的渴望。
“我以为你害怕火。”
兰德将生蚝的壳拿远了一些,他警惕地看着那只“怪物”然后说道。
后者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耷拉下了肩膀。
“兰德。”
它凝视着兰德然后清脆地说道。
“这是我的午餐!”
“兰德!”
这是依然清脆的呼唤声。
兰德脸色扭曲地看到那只“怪物”为了食物,头上的长发就像是狗的尾巴一样在它的身后甩动。
当然,一只讨食的狗可要比一只满身都是肌肉的“怪物”看上去要美观多了。
……
在僵持了片刻之后,兰德终于无可奈何地将另外一只煮好的生蚝抵到了那只怪物的手中。
它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舌头,然后——
“嗷嗷嗷——”
尖锐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它显然没有意识到刚从火里拨出来的生蚝壳是有多么的滚烫。
而它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得伸着舌头度过与兰德在一起的时光了。
第63章()
美国
华盛顿
深白科技生物总部
克莱夫·桑德福德和西奥多西娅·康福特站在银色材质的电梯里。
克莱夫从胸口扯出一张胸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在球型投影上浮现出了一张人造ai的虚假的脸。
“克莱夫·桑德福德医生;西奥多西娅·康福特护士;身份确认。”
在机械而平板的声音之后,它的语调变得活泼起来。
“晚上好;你们的目的地是——第一百四十四层;重症监护室;绝密;保密等级aaa。”
它对面无表情的两个人类露出了一个笑脸,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理会它。
电梯发出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嗡嗡”声,随后开始上行。
在液晶投影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是最后一个深夜医疗班的轮值了。
整个深白科技生物总部大楼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而电梯冰冷的人造光源和人走过时自动亮起的感应灯;像是这座冰冷而庞大建筑里的某种灵魂。
克莱夫和西奥多西娅的脸都是泛着微微青色的惨败;在电梯门向两边滑开的时候,他们两个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走上了走廊。
西奥多西娅手中的医疗推车因为她的过于紧张而微微偏离了直线,针具在铁盘里跳动了一下。
“冷静一点!”
明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声音,克莱夫却像是受到惊吓的仓鼠一样跳了起来,随后他压低了声音,面部表情狰狞地对自己的护士说道。
“抱,抱歉,医生。”
西奥多西娅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用带着浓浓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她还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有着微黑的皮肤和卷曲的深色长发——克莱夫曾经多么喜爱她那美妙的外表和空空的大脑,然而现在看着她,他心中却充满了暴躁和厌恶。
哦,该死的。
他在心里诅咒,开始怀疑自己挑选这个没脑子的护士做这件事情是否真的正确。
可是除了多西娅这种愚蠢而盲目的人,他也找不到更好的鼓动对象了。
克莱夫伸出自己又粗又短的手指按着自己的鼻翼,这是他在极为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动作……当然,现在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接下来他们又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由一张当日作废的通行卡进行通行,没有保镖,没有人类的工作人员,有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克莱夫毫不怀疑如果深白最近在研发的医疗机器人有任何进展的话,恐怕上头甚至不会让他和西奥多西娅这样的人接近那个房间……
那个位于走廊尽头的绝密重症看护病房。
当然,考虑到那个病房的住客,克莱夫觉得这一点并不难理解。
在最后那扇门开启之前,克莱夫停下了脚步,他不着痕迹地在白色的医生外袍上擦干了自己手心的汗。
“听着,多西娅。”他蠕动着自己的嘴唇,非常小声地对身边的女人,他的婚外恋对象说道,“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不能弄砸它,知道吗?”
他觉得那个女人应该是点头了,但他没有看,实际上那段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将胸卡按在感应器上。
那张冰冷的,厚度比银行金库要多大约十二点五公分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在他们两人面前滑开了。
异常冰冷的空气就像是北极的寒潮一样涌了出来。
文森·西弗斯苍白的**躺在一张样式古怪的透明医疗仓内。
实际高度有两层楼,占地巨大的病房将他和簇拥着他的那一堆医疗器械衬托得甚至显得有一些渺小。
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克莱夫医生给了西奥多西娅一个眼神,他们两个慢慢地靠近了他。
只有在真正走进现在的文森·西弗斯,你才能感觉到那种只有面对非人时才能感受到的恐惧……哪怕作为医生克莱夫已经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文森·西弗斯的样子,他依然对这个男人感到了一丝畏惧和惊恐。
他所在的医疗仓更像是一根细长的,倾斜的管子。
总长度超过了三米。
在上半部分,文森·西弗斯那属于人类的身体躺在干燥的软垫上,然而在医疗仓的下半部分,淡黄色的不明液体浸润着他那宛若被上帝之手顽皮拉长的双腿。
从腿根处开始测量,他现在的两腿长度已经接近两米,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关节退化到了肉眼难以看到的程度,他的腿上不满了拇指大小的蓝色鳞片,两只腿牢牢的并拢在一起,一张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他的腿上。而他的脚掌也开始了变形,脚趾开始变长,分叉,脚趾和脚趾的之间开始出现了明显的脚蹼。
监视器在他的睡颜旁边发出了有规律的滴滴声,有七袋规格不同的注射液悬挂在他的的医疗仓上方,透过数根固定式注射管直接注射到他身体的各个部分。
“上帝啊……”
西奥多西娅在看到文森的时候忍不住祈祷起来。
“他看上去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了。”
她说。
“闭嘴。”
克莱夫冷冷地说道。
他走了过去开始记录文森·西弗斯的各项数据:比正常人要低一倍的体温,每分钟大约两下的心跳……
克莱夫在记录这些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了文森的脸一眼。
哦,这个名叫文森·西弗斯的人,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克莱夫医生心中产生了无法磨灭的疑问。
当他输入最后一个数据的时候,他发现应该开始换注射液的西奥多西娅竟然依然远远地站在一边。
“嘿,你在干什么?”
他严厉地喊道。
多西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我很害怕,医生,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弄伤了,在靠近他的时候——她们说他在醒来的时候会不明原因的发狂……”
“他只是神志不清而已。”克莱夫感到心中一沉,“而且这一次他们给他换上了比防弹玻璃还要坚固的保护罩。过来,这是最后一次了,想想我们之后的生活。”
他说道。
西奥多西娅颤颤巍巍地推着车走了过来,她尝试着给文森换上新的输液包——却被克莱夫制止了。
“等等,把那东西弄出来。”他说。
他那愚蠢的小护士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她最终还是按照他说的,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取了出来。
它被伪装了卫生棉条得以偷渡进这间戒备森严的重症监护室。
剥掉外层伪装后,出现的是只应该出现在间谍电影里的一些玩意儿。
一个迷你高精度照相机,一些特殊的液体采样器。
克莱夫先用照相机拍下了那些输液包的外壳,当然,那上面只有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特殊简写字符。上层为了封锁文森·西弗斯因为人体试验制品而陷入严重后遗症的消息,花了很大的力气来隔绝所有人的消息。克莱夫作为一名资深大夫,能够知道的仅有文森的一些生理数据,至于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以及那些难以解释的输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也可以肯定,在这栋大厦里调配出这些特殊的输液液体的实验者们,也绝对不会知道它们的真正使用者是谁。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取出了那些特殊的取样器,放在了输液包上。
“医生!”
西奥多西娅捂着嘴惊叫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
“闭嘴,那些人可不会看到一些莫名其妙颜色各异的输液包的照片就满意的,他们需要的是更加具体的消息。”
克莱夫脸色铁青地说道。
没错,“他们”。
深白的官方发言人对外宣称的事情是,文森·西弗斯在瑞士滑雪时出现了不幸的意外。公众对于这名神秘却强悍的深白掌门人正处于同情之中,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人在底下对他的位置蠢蠢欲动。同时深白的竞争对手们也热切地渴望着拿到文森·西弗斯出事的真正原因。
克莱夫不知道雇佣他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文森的身体状况真正地暴露在公众面前,深白一定会受到严重的损失——而他更加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给他的报酬丰厚到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更何况,那些人还表示可以为他提供假身份。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奢华生活,而代价不过是拍几张照片,顺便将文森的治疗药物取一些样送出去。
仅此而已。
克莱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想想那些美好的未来。
他很快就将所有的输液包取样完成,耽误了一丁点儿时间——西奥多西娅那个蠢货在他旁边简直要哭出来了。
“守则上规定说必须按时换上输液包……而且还有剂量……”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闭嘴。”克莱夫粗暴地说,他推开了那个女人,烦躁地自己动手将输液包按在了卡槽之中,他还看了看自己的表,“晚了不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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