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谷附近的山峰二人都去过,师傅给的手抄本上,那些药材都在清霞岭偏远的地方,来回要四五天,自然就要准备一些在高山深谷中住宿的营帐和干粮。
二人当天出发,从玄光院沿山势往西北走,一连两天走出七八十里,倒也有了不少收获。傍晚在一处背风的谷地扎营,点燃艾草驱虫,就着山泉水吃着干粮,经过商量,决定明天去采集一味叫“龙舌草”的草药。
杨韶虽已熟读清妙观典籍玄清医典,但那上面并未记载龙舌草,便询问道:“师兄!这龙舌草有何特别么?长在什么地方,药效如何?”
“这我倒是知道,龙舌草性温凉,多生于悬崖峭壁,十年才生一对狭长的叶子,需有百年药龄,其顶上一对叶尖卷起,中间芽芯呈狭长红色,便是成熟之象,故称为龙舌草。此药还有中和功效,能补气益虚,所以多用来作一些烈性药方的药引,甚至能作为一些毒药的解药,也是一味不可多得的炼体良药,师弟用过的引气丸、炼体汤,都配过这种草药。”
杨韶一惊,抚着下巴想了想又问:“不知各种药方、丹方是如何调配的?这些炼制成药的药理,师兄可曾学习过?”
“师傅只催我练功,怕我分心不肯教这个,都是我自己帮师傅制药、炼药时,自己从旁学习,瞎琢磨的,作不得准。”留罡憨厚地一笑,又道:“我知道有两个地方可能有龙舌草,一处是这西北面的盘石崖,另一处在东面的鸡冠峡,明天我们先去盘石崖。”
只要知道哪里有就好办了,杨韶心里一喜,便笑道:“好的!采药翻山越岭怪累的,早点睡吧!”
“还早着呢我还知道龙舌草往往伴生在另一种良药旁边,叫做石象芝。状如南方大象有头尾四足,良似生物,附于大石,喜在高岫险峻之地。有的红色如珊瑚,有的白如截肪,有的黑如泽漆,有的青如翠羽,但以黄色如紫金的最佳最大不过五寸,重一斤,小者仅二三两,是炼制九芝丸的主药之一”
留罡的话唠毛病又发作了,杨韶暗暗苦笑,拉起薄毯蒙头大睡,心里则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学会自己配制辅助练功的丹药
次日一早,二人一起出发,沿途采挖了不少紫芸花、白精芝,到了盘石崖对面的山坡上一望。
盘石崖真是地如其名,远远一望,尽是层层叠叠的大黑石趴附在半边山壁上,好在那崖面看起来也不是很陡,甚至能顺着黑石层在山崖上左右横行。
两人正在山坡了望,忽听一声“呕儿”的长鸣,盘石崖另一边天空出现一只黑色大鸟,翅膀伸展开来足有两丈,而鸟背上还站着两个衣袍猎猎的人影。
在大鸟前方数里的空中,另一个红袍人影更奇妙,足踏一叶月白色扁舟,乘风破云急速飞行。每当那大鸟快要飞近赶上,那乘舟飞行的人影就双手袍袖在空中挥洒舞动,然后扁舟就是一窜,飞快地拉开距离。
但那大鸟似乎飞得更快,一直不急不缓,一会儿就追上了,鸟背上的人影立即放出一个光芒闪烁的东西向扁舟上人影打去。
扁舟上人影只好抵挡还击,然而他似乎无法在空中打斗,只好下降到山下深谷,后面大鸟上人影也跟着下降,于是三个人影在密集的丛林树梢踏步纷飞,互相追逐着,手里每次放出的武器灵光闪闪,还能在空中回旋包抄。
隔的太远,看不清人物面容。杨韶十分震惊,不由喃喃问道:“师兄!这难道这就是武林绝世高手?你能做到这样吗?”
“不能!别说那种闪着光的神奇武器,就是那种招手即来,挥手即藏的大鸟,武林高手哪里会有?”留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忽又大叫:“快看快看!那黑衣人一点指,隔着那么远都能打得山石飞溅,太厉害了!”
杨韶一脸憧憬地说:“我们要是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也许那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留罡也是一脸认同之色,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么厉害之后,要去做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杨韶没听清他的话,却忽然惊呼道:“不好!他们向这边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在草丛里疾奔,找到一处乱石堆后躲了起来。
仅过了片刻,一道红袍人影乘着扁舟飘过山坡,又俯冲向下面的山林,一会儿就消失不见。紧跟着那只大鸟在空中滑翔而来,在山坡上空盘旋了两圈,露出一男一女两名人影,皆年约四十来岁。
男的一头黑发和黑袍随风飞舞,闪着灵光的腰带上挂着几只布满花纹的小袋子,双手倒背着站在鹰背上靠前一点,显得飘逸出尘,不怒自威;后面一人竟是个中年尼姑,手执拂尘,面罩寒霜,双目锐利如电一般居高临下地四面扫视。
很快,那大鸟载着两人似乎已嗅到红袍人的踪迹,又再紧追而去。
第9章 尸煞之气()
对于自已不能理解的人和事,少年人比常人更多几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会不可抑止。
杨韶与留罡二人此刻便是如此,再也顾不上采集龙舌草和石象芝,立即循着三人远去的大致方向追寻而去,翻过两过山头,又老远望见三人在树梢打斗了一番,不久又破空追逐离去。
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不时观望那三人打斗一会儿也觉得十分神奇,也很是有趣,结果一路追着找着,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那三人也跑得不见了踪影,只得开始面对现实,找到一个山洞准备夜宿。
留罡去找干柴,准备在洞口生起一堆火防备猛兽。杨韶则找出牛皮水囊,及一个大陶罐,去找水源地汲水。崇山峻岭间只要看山势走向,找到低谷地就一定会有溪流小河。
杨韶沿着山间野兽走出的小路前行,很快就听到轰鸣的水声,穿过一片小树林,老远就见一条白色匹练般的瀑布从天而降,倾泻在水潭里冲出一片巨大的水花泡沫,发出哗啦啦的轰响,在群山间回荡。
边缘处的潭水清澈见底,反射着快落山的太阳光线显得金光粼粼。杨韶快步上前,脚踏河中大石,取出水囊、陶罐开始打水。忽见水中荡漾过来一条条翻着白肚皮的小鱼、小虾,还有水蛇、水狗等小动物,随着潭水向下游流淌。
杨韶一阵惊讶,抬头一看,对面靠近山脚处的巨大河石边,翻涌起来的小鱼虾密密一层,水中偶尔翻起一条条细小的血丝,并伴有凝结的乌黑血块,很快随溢出的潭水冲走。
血?不好那血有毒!
看着水面翻白的小鱼虾,杨韶一下醒悟过来,慌不迭地将水囊中的水倒掉。可那河石底下倒底有什么,为何会漂出毒血?
这么一想,他去潭边小树林找到一根长长的枯枝,走近一些伸到那巨石底捅了两下,枯枝另一端传来一阵软软的触感。难道底下有什么误食毒物的大鱼?或者是水獭
杨韶心头闪过一丝兴奋,马上将枯枝调过头,用倒勾起的枝桠当钩子,伸到巨石底下反复勾拉了几次,终于钩住了什么,使劲地往回拉,渐渐有一些红色影子开始上浮。
真有大红鲤鱼啊杨韶更加兴奋起来,继续加大力气拉扯。下一刻,一个被河水浸泡得灰白的人脸浮出了水面。
啊杨韶吓得大叫一声,触电般扔掉手里的枯枝,顿觉浑身一阵无力,两腿一软,差点一歪掉进水潭。他惊慌失措地跑开,连水囊也顾不得捡回,一溜烟地跑进小树林,背靠一棵大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水潭那边还没有任何异动,也不知那人是死是活。杨韶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快落下远处的山顶,林间有些幽暗阴森。
他壮着胆子走回水潭边,那人身体已完全浮出水面,一身大红的衣袍,脸形方正,上唇和下颌蓄着浓黑的短须,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可不正是日间那个足踏扁舟,被人追杀的红袍人么。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杨韶试着大喊了几声给自己壮胆,但那红袍人紧闭着眼睛,嘴角沁出缕缕黑血,身体在水面漂浮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杨韶便再上前捡起枯枝,使颈地将那红袍人拉到水边,然后找来几块绿色野芭蕉叶子垫手,抓着那人的双脚,将他拖上岸来,又再小心地撑开他的眼皮,发现眼珠清澈,没有浑浊翻白。再探探鼻孔处,也还有微弱的呼吸,这说明还是个活人。
想着白天看到的情景,这红袍人被两个人追杀,肯定是被欺负了,真是怪可怜的可他好像中毒了,连水里的鱼儿都能毒死,又实在太可怕了,谁知道碰他一下会发生什么
杨韶思索再三,还是跑回去喊来留罡,一路走一路说明情况,两人再到水潭边时,那人还是昏迷不醒。两人找来一些树枝做了个担架,将红袍人抬回山洞。
杨韶取出身上带的一些解毒药和水给那人喂服下去,留罡也取出一些药丸喂下,但似乎都没有任何效果。两人商量了半天,先点起一堆篝火,脱光他的上衣,摸准穴位给他针灸,但还是无效。
看来只能等那红袍人自己醒来两人将他抬进山洞靠石壁干燥处放好,再退出洞口篝火边,轮流照看守夜。留罡自告奋勇守上半夜,杨韶则无所谓。
半夜里,杨韶被留罡推醒,只得打起精神守着洞口,而师兄留罡很快就呼呼大睡了。杨韶有些百无聊赖,听得山洞内有些动静,迈步走进去一看,那红袍人居然已经醒了,正盘腿坐着,自顾自运功的样子。而在他身前地上,一大滩黑血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
红袍人精神萎靡,脸色灰败,更有一缕缕可怕的黑气不时从脖颈下皮肤内流窜着向上蔓延,很快就游动到脸上、额角、颤动着想要侵入眉心,但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这使得他整个额头的皮肤,呈现一种难看的乌黑色。
杨韶一惊,拱手笑了笑,正要转身退出山洞。就见红袍人感觉到自己靠近,眼皮一翻飞快扫了自己一眼,蓦地运功并指,指尖冒出一道红光,随着并指一点,那团红光倏地飞入自己眉心。
杨韶想要张口大叫却已经来不及,顿觉头脑一声嗡鸣,四下一团黑光笼罩过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就在杨韶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后,红袍人又再并指一点,又是一团红光飞出洞口,击中倒地大睡的留罡眉心。然后又再伸手凭空一招,腰间几只布满花纹的袋口自行打开,从中飞出七支遍布纹饰的三角小旗,以及一个圆形白玉小盘。
红袍人并指竖立在眉心,口中吟颂咒语,忽然伸手一抖,手中七支三角小旗刷地飞向山洞内四周,又手持将白玉小盘,另一手在小盘上舞出一连串的幻影,最后口中一声大喝:“敕!”
白玉小盘一下斜飞出去,触地瞬间灵光一闪,竟然像活物一般直接钻入地面坚硬的山石板,很快消失不见。代之的是山洞内灵光大放,紧贴洞壁与洞口,以及地面上浮现一层薄膜一样的光罩,将整个山洞遮得严严实实。
布置好这一切后,红袍人双手一阵舞动,抬手一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杨韶的身体悬空移动过来,并自行在红袍人面前盘腿坐下,与红袍人面面相对。
红袍人神色焦虑,似乎很是急切,双手并指连连点向杨韶身上各处穴位,又再运功双掌一伸,左掌按在杨韶'胸'口,右掌呈抓取状向下倒扣在杨韶头顶。
随后,红袍人身上亮起一层红光,一阵流动旋转后汇聚向'胸'前,又蔓延向两只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向杨韶的头顶,最后在其前'胸'盘旋。
随着时间的流逝,红袍人运功越久,杨韶身上青袍鼓动,胸前像一个膨胀的大气球越鼓越大。而脸上皮肤慢慢变得通红,额头沁出一滴滴豆大的汗球,渐渐将衣袍完全湿透。似是无法承受,杨韶的鼻孔、嘴角开始流出一缕缕鲜血。
而红袍人也快运功完毕,身上的红光暗淡下去,身体也迅速干瘪,一小会儿就变得枯瘦如柴,衣袍空空荡荡。原本一头黑发也完全雪白,面容也异常苍老,眼窝深陷,灌骨高耸,形容枯槁得就像一具骷髅。
就在这时,红袍人身体从地上飘起,仍呈两腿盘坐状,头顶向下倒立于杨韶头顶,双手也收了回来,一阵急速掐诀后又落下地来,猛地点向杨韶身上各处。而杨韶身上鼓胀着一下就急剧萎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身形。
红袍人一阵软绵无力躺在地上挥了挥手,腰间挂的四五个花纹袋子自行飘飞到杨韶腰上系好了。接着身体亮起一层绿光,呈现出一种人形渐渐离体,最后在头顶处汇聚成一团,变成一个尺许见方大的碧幽幽绿色光球,绕着身体恋恋不舍地转了一圈,扑向杨韶的身体,并一下就融入其中。
“该死!怎么会有尸煞之气?原来这是具活尸”
就在绿色光球钻入杨韶身体后,突然又从他头脑处冒出来一点,幻化出一张人脸来,惊恐万状的大叫着,并一点点向外挤,似乎想要逃离。但是下一刻,一缕黑气从杨韶头脑内冒出,一下就将绿色人脸缠绕住,并一点点拉了回去。
绿色人脸气急败坏,又发出不甘地大吼:“申国居然还流传这种邪门功法,该死的炼尸,我金广成若能脱困,定将修炼此功之人碎尸万段!”
第10章 金广成()
恍惚中,杨韶感觉自己到了一处方圆数丈的灰蒙蒙空间,四周雾气缭绕着翻滚不定,偶尔还有一些灰白的光点闪烁,映得此处空间明暗不定。
而自己的身体也显得有点虚幻,在狭小空间内悬空飘荡,忽听一个人声恼怒地喝问:“该死的小子!你修炼的是何功法?”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杨韶一怔,这人声听起来有点陌生,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同样虚幻的绿蒙蒙人影在翻滚的灰雾外挣扎着,似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
“蠢货!这是你自己的神识海中,你现在是神魂在跟我说话,你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绿蒙蒙人影恼怒地破口大骂道。
“神魂?”杨韶大吃一惊,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也是绿蒙蒙的,而刚才山洞内只有两人,对面人影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便有些莫明其妙地问:“什么叫神识海?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我好心救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你这个蠢货!竟然连神识都不知道。嘿嘿我是想要夺舍你的身体,哪知你这蠢货竟然敢修炼尸功法,满脑子的尸煞之气,这下害得我夺舍不能,进退不得。不过你信不信,只要我略施手段,瞬间便可让你生不如死,甚至魂飞魄散,你知道该怎么回话了吗?”
神识是什么?尸煞之气又是什么?还有什么叫夺舍?
杨韶对这些根本不懂,自然也就不觉得有多么可怕了,不由哼了一声,冷笑道:“虽然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但我也不是吓大的,既然这是我的身体,那你就该滚出去”
“哈哈哈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绿蒙蒙人影一阵狂笑,蓦地双手掐诀,浑身绿光大盛后一阵流转,汇聚到双手竟然转化成一颗赤红色的光球,隔着灰蒙蒙的雾墙朝杨韶一点指,红色光球脱手飞出,狠狠地击在灰雾墙上,轰地一声冒出一大蓬赤红火焰,一下烧穿那层灰雾墙,继续向杨韶飞去。
那火球来势似缓实疾,杨韶都来不及闪开,双臂在身前匆匆一架,“砰”的一声挡了个正着,顿感一股热浪爆发开来,将他浑身包裹,灼灼燃烧起来。
“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