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蛮荒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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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楼主_蛮荒侠隐-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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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惊,连忙追入一看,全无影息。余独因本山没有汉人,筠玉又想起来时所遇白衣人影,知非敌人,恐藏在密林晴处存心玩笑,双双各按江湖上的规矩打了几句招呼:
  “请现身出来,到明处相见。”见无回应,恐遭讪笑,便不多言。林璇却说那东西颇似蛮枭应鸣,互相商量,要将孽龙首级切下,带出林去震吓缠藤寨人,并带与蔡氏夫妇观看。余独大刀已被孽龙夺去,只剩林璇一把大刀和筠玉的一口宝剑。林璇先朝孽龙头间连斫了两刀,刀落鳞上,只听呛呛之声,和斫在铁上一样,并未斫动。余独道:“这畜生周身逆鳞,甚是坚厚。这般斫他后颈,必然无用。他那咽喉要害之处不是没有鳞甲的么?”
  一句话将林璇提醒,忙招呼余独一同上前,一个一头,用手将孽龙尸首推转过来,仰头朝天。一看这东西,形像真个凶恶无比:头上生着三只极短的角,长才数寸,当中一只仅似一个肉锥,远看不会看出,已被骨朵打破,正是那致命之处,满头脸俱生有细蒜瓣形的密鳞,试用手一摸,又滑又硬,脸长鼻掀,嘴拱面阔,正大张着嘴露出四根獠牙和上下两排犀利若锥的怪齿,委实有些像个龙形。虽然死去,两只茶杯大小的蓝眼兀自瞪得要往外突出,加上鲜血和脑浆四下流溅,污秽狼藉,五色俱备,身上更是奇腥恶臭,闻之作呕,越令人见而生憎,不愿近前。右手树干仍然紧握未放,林璇试用力一夺竟未夺下,暗讶力气委实惊人,一赌气甩开省得刀下去碍事,然后用足力量朝那咽喉上一刀斫去,耳听噗哧玱玱之声,低头一看,只当中要害喉结无鳞之处,斫了进去,其余有鳞之处仍然未伤分毫,气得林璇直骂“好硬骨畜生”;筠玉生性喜洁,恶闻腥臭,只在远处立观,心想林璇缅刀甚是锋利,自己手中虽是一把好宝剑,但是以前曾和她的刀对敌过,她如斫不落,自己的剑一样也是不行,何况她的力气比自己还要大得多,所以并未上前,及见林璇着急,便问:“怎么了?”林璇微嗔道:“好姑娘,怕闻臭味又嫌脏,却教我和余大哥受罪,也不帮人个忙,还好意思问呢。”筠玉笑道:“你自己呆么!当初牦象的皮有多厚多硬,我们怎么会把它剥去皮,还分了尸,连头骨都做了兵器呢?说是一个人颈都割不下,我就不信。”林璇道:“你倒会说现成话!也不要你这千金小姐动手,免得带了臭气在身上。只请堵着鼻子过来看看,他是不是和牦象一般,有口缝么?”正说之间,见余独因筠玉一说,拿刀在挖孽龙的眼睛,筠玉也要近前相助。忽然灵机一动,知道筠玉最厌腥秽,适才之言原不过打哈哈,并非真个嫌她不动。忙拦道:“毛姑娘且莫来,我已有主意了,仍请你那边等着吧,省得成了功又说是你教的。”
  筠玉笑啐道,“没见你这人!还是我姊姊呢,一会这样,一会那样,出尔反尔,没的由你自在调摆!偏要近前,省得说我爱干净,不帮你们的忙。”说时,林璇已将刀放在地下,举起那根骨朵,比准孽龙咽喉刀斫破裂的地方往下用力一杵,说也奇怪,那么刀斫不进的地方,这一下竟将他杵了个鳞破皮绽血肉翻飞,直穿过后颈窝,如陷在上中去,钉在地上。三人见那骨朵无锋无棱,又不甚重,却比极快的刀剑还要锋利十倍,俱各高兴到说不出来。林璇见一下成功,只两旁还稍微有些牵连着地方,忙又接连横着往左右轻轻各杵了一下,一颗又长又大的孽龙首级便自离腔断落下来。
  林璇喜不自胜,笑问筠玉道:“乖妹儿,你看如何?”筠玉撇嘴笑道:“好姊姊,少吹大气了。我不说起割牦象,你想得起么?这还不是我提醒你的?”林璇见她还不离开,故意装作生气,要追过去呵痒模样,将筠玉吓到一旁。正待回身去断干上削下一根树枝来将首级挑起时,见余独又在挖那龙眼,笑问何故。余独说是看它凸出发光,疑心里面也藏有宝珠,想试挖一眼看看。筠玉在远处笑道:“呆子,这到底是人变的,身体还没有牦象的腿大,哪来的珠子?你如爱,我那一颗送你便了。”余独闻言,好生惭愧。
  这时天已不早,渐渐月移星沉。先时还有斜照,等到林璇接了余独的刀削好树枝去插向首级之内,已离天亮不远。星月既隐,深林阴晦,眼前一片漆黑。三人虽是练就目力,也觉行路不便,好在身旁带有宝珠和新到手的夜明卵,便各取将出来。先使夜明卵,一出手便是荧荧一团光华,波芒变闪,因着林叶石土反映,五色沉耀,转幻不定,甚是好看。及至把那两粒日月珠拿出一比,立时光辉大减。一个是百丈精光,蓝霞万道,一片蔚蓝色的光华,照得森林远近纤微毕现;一个是芒彩锁沉,只似数寸方圆一团呆光,被珠光映成了蓝色,宛如一灯,怎能与天心皓月相提并论?
  林、毛二女自得此珠,先是早晚忙于摒当行事,虽曾在暗室中试看过两次,因为室中地总不大,那珠越照远光越强盛。这片森林又是亘古以来除当中那片战场以外不见天光,阴郁幽晦,黑暗异常,格外显出它的威力。二女因这一照,方才深知此珠的神妙处,得胜之余,自然喜上加喜。余独说:“那夜明卵也是稀有之物。”恐物物相制,无心中为宝珠所克,便收了起来。当下改由筠玉持珠,余独一手持着骨朵,一手举着树枝,上插孽龙拉拉的首级,当先开路,并肩前行。林璇紧随二人身后,一同且谈且往林外走去。
  眼看相离出口还有七八丈之遥,筠玉忽嘱“禁声”,一面忙将宝珠放在皮囊之内藏向怀中,一手握剑,一手紧持骨朵,轻轻纵向前去。林、余二人也跟着纵了过去,一同伏身树后探头往外一看,出口外面正是东方,已然是微明的气象。适才那么喊杀震天的许多缠藤寨人,原算计他们素畏鬼神,惑于传言不敢入林,必在林外相候,谁知静悄的并无一个人影。
  林、余二人知筠玉耳目最灵,便问她:“听见了些什么?何事如此大惊小怪?”筠玉悄声说道:“休看那多缠藤寨人,倒并不在我心上。倒是来时所见白衣人影和适才林中喊“好”那人必非常人。看他行径,好似和我们志同道合,也是来除孽龙的,但是他既不露面,也不和孽龙动手,叫人不解。如若是因见我们在此,临时相让,见不行了再现身出来相助,余大哥初会孽龙何等危急,却不见他动手。便是我们也有危急之时,始终未见出力,又觉不似。听余大哥说那云梯不是他放下去的,绞盘也没有毁,并且这两样做起来均非容易,此人本领定在我等三人以上,明未动手,却替我们安排好了道路,说不定在前些日途中相遇跟了下来也未可知,看似好意,有心戏侮也是难说。你总说我眼花和听错,我嘴不说心却不信,处处时刻都在留神。因为家父以前在江湖上得罪能人甚多,便是余大哥的对头也不在少处,如若疏忽,在此丢了一个大人,日后怎有脸面见亲友?方才一会我早就说快出林去了不要说话,你两个偏不信,果然我和他正走之间,刚想起珠光大亮,前面就是林外,防人看见,正要收起,忽听林外有人说:‘这三个人反正也不能活到地头,就由他去吧!此时我们无须下手了。’另一个还说了一句:‘他们真蠢得可怜。’这话颇似讪笑我们。等我们收珠仔细一查看,却又无声无影。事甚可疑,来时家父再三坚嘱,说我年轻气盛,在路上无论遇见怎样的能人,他明我暗固佳,大家都在明处也可无妨,最怕是我们在明处,他却隐在暗处,不易捉摸。当然本领高出己上,否则他就想隐也隐不住。不必动手,已有强弱之分,怎好大意得呢?说好便好,说不好,本是我们三人中的对头,只除孽龙却有同心,见我们也来此,存心罚我们的苦力。这样能手,不致暗中伤人,只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将孽龙除了,然后他以逸待劳,现在外面空阔处相候,或是戏侮一场,使我们丢个大人。家父当年对待敌人就常用这样方法,叫你急不得恼不得,又羞又忿,无奈他何,或是叫明原因来路,比拼个强存弱亡。
  所以我们出去以前,须得事先有个准备。”还要往下说时,林璇拦道:“姑娘算了吧!
  外面还有那么多的缠藤寨人,难道一点声息未听见,就被他们斩尽杀绝了么?焉知不是这里的人在说别样事,你听错了呢?”
  筠玉冷笑道:“姊姊生长山中,没在江湖上跑,哪知底细。你没听蔡氏夫妻说么,这里一个能说汉话的都没有,至多只有两个近来略知铁洞土语的说还说不全,不然他们要山娃子做什通事?越是听不见他们声息越有原因,全死虽未必,被来人用计拘禁起来在所难免,我们此时是悄声说话,他听不出,适才他那几句话,分明说与我们听的。不信,我去一看便知善意歹意,现时尚难定准。好在我们各有这一件厉害兵器,不论他使什东西,碰上必断,这是一个大便宜处。可由我当先答话,姊姊和余大哥随我动止,分三面留神,加些小心,当可无过。须知如是敌人,这个却不比孽龙和蛮人呢!”林璇又问余独可闻人语。余独也说:“听是听见两句,因正和她问答以前之事,没有听真。”
  林璇想起筠玉平日素不低眉护人,既然这般持重,定非虚语。
  当下各自当心,在林内又挨了一刻,不时往林外窥听动静,终无声息。见林外天色渐明,方行起身走出。离口丈许,忽又听林外侧面月光看不见处,有一男二女用汉蛮各半的语言在低声说道:“那恩人说,叫我两个在此等候,三位尊客已将孽龙杀死,少时便将首级挑了出来。怎么天都亮了,还不见到?”内中一个女的要往林中冒险一探,余下一男一女却又再三拦住,要她等日头上了再说。尤其那女的说林中鬼怪甚多,本地山民入内必死,只柳燕去过一回无恙等语。三人听出内中有两个甚是耳熟,侧耳止步一听,听到后来,筠玉忽然醒悟,不由惊喜交集,喊一声:一快随我走!否则异人将要失之交臂了。”相隔外面本来甚近,筠玉当先,林、余二人在后,只一纵便飞身穿出林外。往林侧一看,离林数丈处,山石上坐定一男二女三个山民,男的正是大锤,女的一是芹芹,另一个正是那山娃子,那多缠藤寨人却不见一个。见林、毛、余三人果然挑了孽龙首级出来,一同上前拜倒在地,欢呼如狂。筠玉首先急问:“可见一位穿白衣的少年么?”
  芹芹先答道:“有两个穿白衣服的恩人呢!是一男一女,如今早走了,我们的命还是他们救的呢。他们说恩人们业已杀了孽龙,少时便要出来,叫我们在此等候。已有一个多时辰了。行时并叫转告恩人们说,仙师弟二锦囊虽然注明时日,要在那天赶到万柳山场见到那人以后才可开看。他们已跟着走了一路,现在却要分手往四川去,日后再向恩人们迎上来。难怪他那么大的本事,原来是恩人们的朋友。二十多个缠藤寨人捉住了我,被他们用一个发大亮光的镜子照了几照,便杀死了。山娃子和雷寨主也是他们从别处救来的,黑地里坐在这有鬼怪的大林外边。山娃子又说,这里缠藤寨人现在实数连男带女还有上千,又怕他们暗中跑来,捉去便没了命,先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后来静听好久没有响动,山娃子说,就不说孽龙在林内与恩人们打仗,他们不该离开,就拿平日说,他们总是在天明以前要起身往寨中参拜和往各处有事。天都将近亮了,这里是他们一大半的必由之路,怎会不见一个人走过呢?他乍着胆子偷愉跑去一看,冲里死尸不知堆有多少,恐怕全寨缠藤寨人都被那两位穿白衣的男女恩人杀完了呢!”
  筠玉闻言,果然异人失之交臂。既提到仙师和锦囊,定是同门师兄师姊无疑。越想越觉可惜,好生后悔:已然看出一些迹兆,却因审慎太过,拿不准来人善恶,以致当面错过!且喜缠藤寨人全数就戮,正合自己心意。大家又欢喜了一阵,先一路去看冲里堆浮的缠藤寨人尸首。到了一看,那地方风景真好,一大片湖荡,三面被山崖挡住,正中一面独为凹下一些,离地高有八九十丈,宽也有三十多丈,上面洪水滔滔,涌到崖边,化为百丈长的广幅天绅,直挂下来,直落湖荡之中,如同银河倒挂,轰雷喧发,玉溅珠喷,雪云雾涌,声势既是惊人,气象又复雄奇伟大。全湖大只二亩,可是水道四出,接湖而流,所以那么大的水势。深只及丈,与崖相差犹有尺许,湖形也似一口仰锅。那些尸首都被水势冲向背水一面,靠边处湖水微黄,与源头之下不类,一股股的浊流,分由两旁水道滚滚汤汤往侧面绝壑之中流去。细一看,那些尸首大半头上穿有一个大孔,全身肉烂见骨,有的连骨也都腐蚀,分明被杀之后,又经那人用了大量化骨丹弹人尸身之内,使其消化成水,随波流上。只不知丹药怎么被大水冲掉,好生不解。男女老少尸身都有,大概悉数就戮,只不知那逃走的三人是谁罢了。
  大功告成,百无忧虑,便命山娃子顺来路领去,略观当地形势。刚一转过山角不远,那么大的瀑布吼声竟丝毫也不听见,大家不禁叹绝,共赞造物之奇不置。因山娃子说,寨堂和柳燕所居室内有不少贵重难得的东西,何不将它取了再走。三人间起柳燕和那丑妇的下落,经大锤等一谈,才知柳燕果然心存叵测,大锤和山娃子到了那里,先是甘言留住,一面暗禁山娃子,不准走开。她以为大锤既来,必然不止一人,再三盘问蔡氏夫妻来未,最终竟和大锤明说:自己并无害大锤之心,不过为了固宠求欢,只有把蔡氏夫妻献出。如说要除孽龙报仇,她先本有此心,但是除非天上神仙,谁也无此能力,并且心中也不舍得这么中意的丈夫。现在业已改了主意,想将蔡氏夫妻骗往寨中,绑了献功。
  既然未来,现有两条路与他走:一条是先行折箭为誓,回去将蔡氏夫妻诓来,再将铁洞山寨中牲粮物品用具献上。由大锤继为寨主,每年向她纳两次贡,有时如须买购汉人物品,话到即行照办。另一条路是闻得山娃子每次前往都只能到蜈蚣夹子新移居的山寨,不特深险,而且防卫周密,埋伏重重,外人无法走进。她已从山娃子口中套出好些,只山娃子也是听说没有去过,要大锤或是做内应将地理图献出,或是告知孽龙去做向导,前往杀人抢劫。
  话未说完,大锤如何听得!起身过去抓她。谁知她近来已能通当地言语,不过当着山娃子不说罢了,暗中早就偷偷结了心腹羽党。见大锤来抓,往内屋一闪,早纵出四个先埋伏的缠藤寨人将大锤擒住,连山娃子一同吊起,正要拷打,逼着从她害人,忽听孽龙吼叫之声。叫她手下心腹一打听,说是有一汉人刺客前来行刺,孽龙业已追去。知是大锤、山娃子引来,因她有许多机密事在山娃子手里,正待把山娃子先行杀死,再将大锤绑了献与孽龙,说是适才刚擒到的刺客党羽。刀才举起,忽然飞进一双穿白衣的少年男女。四缠藤寨人正要跳上去捉,来人手里好似拿着一个发出跟电一般亮光的镜子,只抬手向他们五人一照,立时死于就地,接着便引大锤、山娃子出来。到了一个僻静之外,芹芹在那里相候,说是先见林、毛二女去追孽龙,不久冲里又跑出许多缠藤寨人奔向坡上,不知怎的,忽然吓退下来,大半仍往冲里逃去,只有二十几个,到处乱藏躲,一下钻到芹芹藏身之处。他们发现有人,正要淫污加害,也是那两个少年男女赶来,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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