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无事”,冷烨冷冷地回了这一句,再无他话。
卿殷也不再问,两个人静静地走着。身后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子,看似无情,其实有情,只是隐藏地极深。他是个杀手,卿殷不想去想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只道是内心感激,感激这段日子他的照顾和相伴,即使他从未说过什么,即使在别人看来他依旧杀气凝重冷漠无情。
入夜,屋外凉风习习,卿殷从外面回来后,就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冷烨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卿殷起身下床,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只见一个身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等了许久。
“师父?”,卿殷疑惑地看着男子,还不等她接下来说什么,就被男子一把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卿殷惊愕,转而平静下来,任由着莫隐抱着。肩头的沉重和周身的温暖,让卿殷觉得真实。
莫隐将脸深埋在卿殷颈间,倾吐气息,似有似无,又不平静。月色下,二人相拥的影子,倒映在身后的地面上。
直到卿殷觉得身上有些麻木,莫隐才松开手,用手指将卿殷的发丝别在耳后,眼神有些宠溺,有些躲闪。
卿殷将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唤道:“师父,早些睡吧,夜里凉”。
莫隐扯了扯嘴角,有一丝苦涩,淡淡地“恩”了一声,转身离去。
卿殷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攥紧的手松了开来,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刚才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撞击一般,跳得好快。
屋顶上的人影,直到卿殷关上房门,才飘身而下,冷漠如斯,沉静、坚定,半晌,飞身而起,几处借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七章(上)消失
翌日一早,屋外几人的吵闹声尤为响亮。所有人都穿好衣服,推门出来,只见那五个衙役正聚在一起商量什么,犹犹豫豫地无法下决断。
“发生什么事了?”,莫隐开口,顺便忘了卿殷一眼,略有尴尬。
卿殷和云裳也都望着他们,好奇地等着他们的回答。
那五个衙役跪倒行礼,其中一个慌忙地说:“启禀三皇子殿下,冷烨公子不见了”,说着还抹了把头上的汗,显然是惊吓所至。
三人觉得有些不对,五个人都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正常来讲冷烨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们最多也就是着急一下,毕竟冷烨与他们关系并不近,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相对。
“还有什么事?”,莫隐直接问道。
那个魁梧的衙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狠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才颤着声音回道:“我们在他的屋子里发现了我们大人的人头,已经······已经······腐烂了”,声音越说越低,其他几人也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云裳听后,娇躯一震,眼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莫隐瞥了她一眼,给她安定,之后追问道:“你是说本城的父母官的人头在冷烨的房里?”
“启禀三皇子殿下,是,是的”,地上跪着的五人磕磕绊绊地回道。
“是他杀的,我亲眼见过”,卿殷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震慑当场,惊诧地看着她。
今日的卿殷有些不同,摘下了面纱,脸上依然有淡淡的印痕,不过此时的云淡风轻,淡定超脱,似乎掩盖了她脸上的瑕疵,此时,谁都无法用丑陋来形容她。
“身为一城父母官,厄难降临时,弃全城百姓不顾,独自逃跑苟活,其罪当诛!”,莫隐一字一顿地说,铿锵有力,威仪尽显。
卿殷扯了扯唇角,这个男子注定是不同的,即使一起生活了七年,从来都是那样如风如玉,琴音相伴,依然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高贵和威严。
这件事情莫隐自然会处理,众人的心情也平复下去,正如莫隐所说那个人其罪当诛,因此他们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只是云裳却是有些心绪难平,略显悲伤,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她的良善。
莫隐派人将装有人头的盒子送出城,交给梁侍郎,让他即刻赶回都城,将这个盒子和奏折亲自交给皇上。
听闻当时梁侍郎本来表情很是得意,因为他早就不想待在这里,巴不得早些回去。但在看到盒子里的人头后,当即歪倒在地,颤抖着手指着那盒子,半天说不出话,当时就吓坏了。
莫隐听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其他都可以不过多要求,不过怕是这一路上他都不得安宁,胆战心惊了,这也算是给他一个惩罚,竟然暗中自告奋勇地请旨与自己同行,将自己蒙在鼓里。
卿殷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去救治城内的百姓和受伤的士兵,只不过当她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百姓依然接受不了她烧毁尸体的做法,再加上她当时强硬的手段,以及那两个死在府衙内的百姓,更是让百姓抗拒。
卿殷也不恼,似是早就料到会是如此,既不生气,也不难过,既然不被接受,她也就淡定地回了府衙。
身后的云裳很是为卿殷不值,焦急地跟他们解释,看到卿殷回去,刚想开口叫住,却被莫隐拦了下来。
“让她去吧,在这里反而不好,殷儿是个聪明人,不会有事的”,莫隐肯定地点点头,低声道。
云裳想了想,也同意了莫隐的话,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很快这些情绪都淹没在忙碌中,很多人的症状有所缓解,但是有些人的病情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些事情接踵而来,层出不穷,幸好莫隐和云裳精通医术,才能带领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状况。
众人依旧是劳累了一天,傍晚才回了府衙,这些日子以来,在百姓心目中,莫隐和云裳都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赞叹声感激声每日里不绝于耳。更何况以莫隐这样的身份,亲自做这些,更是引得百姓感激涕零,对当今皇上和三殿下更是拥护。
只是在众人回到府衙后,却惊奇的发现,卿殷不见了。
众人将整个府衙上上下下找了几遍,最终还是云裳在自己屋内发现了卿殷的信,才让众人停止寻找。
众人聚拢过来,焦急地问发生什么情况,信上写的是什么?
云裳展开信纸,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对众人道:“卿殷说这次鼠患不正常,她在城内帮不上忙,去城外协助云霆将军彻查鼠患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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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下)消失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由地低下了头,莫隐轻声低笑,“这样也好,殷儿从来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她协助云霆,我也放心”。
“殿下,云裳恳请您准许我前去帮卿殷一把,毕竟她身体还需要调理,而且我在也方便配鼠药和及时救治那些被咬伤的士兵”,云裳恳切地望着莫隐,她很担心卿殷。
这些日子饱受瘟疫折磨,之后他们又忙着救治城内百姓,与她说上话的机会都极少,不知怎的,云裳总觉得这一切对于卿殷太不公平了,她为此差点付出了生命。
莫隐心中隐隐作痛,她似乎从被他捡回的那天起,就一直这么淡然,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他却知道,越是这样承受的越多,他似乎从未走进她的心里。
莫隐恍惚中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是云裳担心的神情,温和一笑,“怎么了?”
云裳一愣,随即坚定地道:“恳请殿下允许云裳出城和卿殷一起协助云霆将军根治鼠患!”
“好,你去吧!”,莫隐应允。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这才四散开去,沐浴用膳,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卿殷出城后,守卫的士兵见到她都很吃惊,不过很快便引着她去云霆将军住处。
当云霆听闻汇报,出门迎接的时候,看到没有戴面纱的卿殷,愣在当场,半晌,对着卿殷深深鞠了一躬。
卿殷后退一步,双手虚扶一把,轻声道:“云霆将军折煞我了,我是来协助您处理鼠患的,能否劳烦将军将详细情形告知?”
云霆直起身,朗声道:“好,姑娘请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云霆将鼠患复发的始末和处理情况,对着卿殷一一道来,讲述的人和听的人脸上的神情都凝重起来,事情远比想象的更加糟糕。
当云霆讲完,卿殷疑惑地看向他,看得云霆有些莫名,好在卿殷很快开口,“你是说这些老鼠都集中在那座山的周围,不肯远离?”
“是啊,而且这些老鼠与我曾经见过的有些不同,而且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如何在光秃秃的山上存活?吃什么呢?”,云霆百思不得其解,将疑惑道出,十分困惑。
“那明日便有劳将军带我上山看看,这秘密肯定就在山上”,卿殷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好,那我命人为姑娘安排房间,今日便先休息吧!”,云霆爽快地道,卿殷点头赞同,随即二人起身,出了屋。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云霆便来敲卿殷的门。二人一同骑马赶去那座山,下了马,放眼望去,即使如卿殷般淡然,云霆般刚强的人,也都承受不了眼前的景象。
整座小山,被火烧得光秃秃的,上面来回窜跑着老鼠,山下四周的挡鼠墙似乎效用不大。
有的老鼠往高处逃跑时,会弹跳到到高处。特别是老鼠找到某个外逃缺口后,总会发出“唧唧”声召唤同伴,随着就有鼠群一起奔向缺口,场面壮观、不可阻挡。
到达缺口处,老鼠们就会身子叠身子努力往上爬。最初爬上去的老鼠,会把尾巴留给下一只老鼠,由该老鼠咬住尾巴依次搭成“鼠梯”,从而接应伙伴踩着自己的身子爬上去。
哪怕老鼠看见一根垂吊着的野草,也会轻轻一跳顺着爬上去。上去的老鼠,照样会朝留在下面的老鼠伸出接应的尾巴。
这些老鼠通体黝黑,个头也略大一些,两只眼睛漆黑如墨,看进去便会受到蛊惑一般,着实诡异。
那些士兵守在挡鼠墙外围,用手中的兵器不断地击打这些老鼠,还要手忙脚乱地注意躲避,脸上都带着惊恐的表情,他们何时见过这样诡异的情况,还有数量这么庞大的鼠群。
不过确实如云霆所说,这些老鼠,爬出挡鼠墙后,会攻击士兵,但却都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好在士兵都传了盔甲,但一不注意还是会有人被咬伤。
卿殷从山脚向上望去,双眸眯了起来,这座山一定有古怪,看这些老鼠向山上行走的轨迹,似是有什么规律,只是目前卿殷却是没有看出来。
卿殷放下遮挡额头的手,转身严肃地看向云霆:“将军,我要上山一趟”。
“什么?不行,那样太危险了”,云霆想也不想,严词拒绝,觉得她有些胡闹。
“蹊跷定然在山上,如若不一探究竟,怕是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卿殷坚定无比地道,眼睛直视着云霆。
云霆有些默然,他不得不承认卿殷说的是正确的,只是他并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二人正无声地对峙着,身后传来一娇柔的声音,“我同意卿殷的,我跟她一起去”。
来人正是云裳,她脸上有些憔悴,可是难掩柔美的笑意,云裳走过来对着云霆施了一礼,转身拉住卿殷的手不放。
“你们两个,胡闹!”,云霆见又一个凑热闹的,顿时急了,喝斥出声。
第八章(上)坠落
卿殷和云裳非但不怕,反而轻笑出声,这让云霆这个强硬的汉子,顿时红了脸。
云裳:“将军,你想想你的这些士兵,您能置他们的安危于不顾吗?”
卿殷:“将军,您想想清远城和城内的百姓,鼠患不根治,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甚至这瘟疫会更加严重,害死更多的人”
云裳:“将军,牺牲我们二人,拯救这许多人,值得!”
卿殷:“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了,我们会保护自己的!”
······
二人一人一句,两个姑娘,一个温柔一个淡定,都那么的坚定和执着,说得云霆哑口无言,无法开口。
看着云霆尴尬急躁的样子,云裳忍不住笑出声,“呵呵,将军,我和卿殷从入城那日起,便发誓定要救得这一城百姓,如今只是在履行我们的诺言而已,您就不要再阻拦了”。
“他阻拦也无用,云裳,我们回去准备下,立刻上山探察”,卿殷斩钉截铁地抛下一句,拉着云裳走向马匹,丝毫不理会身后云霆叫住她们的声音。
云霆自知阻拦不住,急忙叫来士兵,传信给城内的三皇子,希望他可以阻止二人。
卿殷和云裳回到云霆的住处,吩咐那些士兵按照云裳列出的清单准备东西,二人整理好,将那些东西打成包袱,二人背在身后,迅速出发。
城墙上白衣男子,衣袂飘飘,发丝飞扬,看向骑马经过的二人。
二人自然也发现了男子,拉紧缰绳停了下来,与城墙上的莫隐对视着。
云裳对着莫隐施了一礼,骑马往远处走了一段路,她知道师徒二人定然是有话要说。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的情形,她也看在眼里,明明彼此是在意对方,关心对方的。
那一晚本来是想找卿殷聊天,碰巧看到莫隐拥卿殷入怀的那一幕,识趣地离开了。本以为那之后,二人的关系便会更进一步,谁曾想,依然如初。
还有冷烨,似乎也是关心卿殷的,好似他们之前认识,可是又很疏离。云裳不想再想,看着不远处的二人,轻叹出声。
城墙上下,各一人,对望无声。
“师父,你还会回那个竹屋吗?”,卿殷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轻声开口,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莫隐温和一笑,点头道:“当然会”。
卿殷莞尔一笑,看向男子,“师父,你不是来劝我的吧”。
“是,我的殷儿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是来看看你,我在城里,你在城外,我治病救人,你根除鼠患,我知道我们都为同一个目的做着不同的事,你是为我,我都懂······”,莫隐轻柔舒缓地吐出这些话,眼神似是要将卿殷吸入般,动情迷人。
“师父,你我都好好保重!”,说完,卿殷深深地看了眼莫隐,一甩马鞭,向云裳的方向奔驰而去,只留下一个坚定又娇弱的背影。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亲眼看着两个姑娘上山,却是许久没见出来,莫隐和云霆带着士兵搜山多次,都没有发现······这是后话。
当云霆看见策马而来的二人,以及她们肩头的包袱时,便清楚是拦不下了。
云霆再三叮嘱小心后,心情沉重地将二人送进了挡鼠墙,挡鼠墙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进了挡鼠墙后,卿殷和云裳服下几颗药丸,又在身体裸露处擦上些药膏,这才向内走去。
云霆永远忘不了,她们离开前的那次转身,云裳含有鼓励和安慰的笑容,还有卿殷那淡淡的一瞥。
一路上到处都是四处跑来跑去的老鼠,见到二人“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表情有些狰狞,很显然是对二人的到来没有好感。
好在云裳这次配置的药,比较有效,聚集在二人周围的老鼠数量不多,那些偶尔扑来的老鼠都能被卿殷的剑打飞,还能应对。
山上处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那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山上的一切,除了这些石头,还有翻卷而来的老鼠。
越往山上走,老鼠越多,但是却有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越往高处,老鼠的行动轨迹越有规律,正如之前卿殷在山下看到的那样,临到近前,更加确定。她们二人只要远离老鼠专有的路线,能遇见的老鼠便少之又少。
“云裳,你看出来什么没有?”,二人停下脚步,卿殷指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