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去处,只留下半截前肢,却依然插进沙子,颤抖着昂起头对着佣兵喷出一个个魔法,那佣兵轻而易举的避开脚下的突刺和射来的石块,迅速近身提剑一劈而下,狼头落地。
“啧啧……”丹凤眼佣兵撇着嘴,搞得那男佣兵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怎么了?这……魔物也要留活的么?”
“不是。”丹凤眼指向那倒在一边的魔狼:“那魔狼皮不值钱了。”
两个同伴一阵无语,你缺钱么?当然师兄毕竟是师兄,不能顶撞,只能唯唯诺诺:“师兄教育得是,下次我会注意的!”然后转头盯着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瞬间已经头领倒地,前排死光的魔狼群。
维特忽然觉得那名被教训的佣兵嘴角泛起的残忍微笑,比那魔狼的血盆大口可怕多了。
魔狼果然是有灵智的魔物,眼见对方实力强大,己方头领已死,竟然开始撤退,且不是溃退!依旧保持阵型,面向敌人慢慢向后移动。
按照常理,魔狼即便捕猎失败,只要表现出撤退的样子,不会再有不开眼的猎物冲上来。能保住命就庆幸万分了,哪还能追击魔狼?看到村口那些猎人已经开始相互拥抱喜极而泣,魔狼以为危险消除,已经准备转头狂奔,去寻求下一个头领。
但是这一次,魔狼失算了。
“想跑!?”那名被训的佣兵眼睛都红了,吼道:“留下皮还能商量!”
说罢如一阵风冲了出去,两名同伴也紧跟而上,只留下身后已经石化的众猎人和维特。
“维特!”沃伦村长神情有些呆滞:“这些,这些英雄是……?”
村长以为刚才和佣兵们聊天的维特知道这些佣兵的来头,可是维特也以为只不过是花架子的贵族佣兵而已,连名字佣兵名号都没问。
“啊……”维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狗眼看人低,眼睛一亮,随口说:“去西头的是子墨和浩然,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吧,等他们三人回来,放心这边没事的。”
“嗯嗯,这边没事了”沃伦村长嘴里念叨着,“去西头看看。”
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你们几个去准备点好酒好菜招待贵人!肉要新鲜的,酒从我地窖拿,麻利点,让诺丁他媳妇来弄,你们别糟蹋了好东西。”
几个人应声去了,村长招呼维特一块去西头看看,维特一缩脑袋,心想自己去西边撞见莫克队长可就完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就在这等他们三位回来。”顺手指指魔狼逃去的方向。
“哦,对对。”村长点点头:“莫要怠慢了贵人,还劳请你好好招待,要什么跟他们说,我先过去了。”说完留下几人,往西边去了。
维特正想着脱身之计,有子墨和浩然,西边战斗结束也会很快,最好还是赶紧溜,于是招呼留下的几人,老气横秋的吩咐:“把门口那几只魔狼都拖进来,该扒皮扒皮,该抽筋抽筋,总不能等贵族老爷们自己动手吧!说不定干得好,有些材料就便宜你们了!”
众人听着也觉得对,兴高采烈的去了,毕竟刚才那位大人说要魔狼皮大家都听到了,自己这些人猎杀魔狼可不擅长,要说剥皮抽筋,那是老本行,立马忙活开了。
维特瞧见大家都在忙,没人关注自己,一步一步就慢慢溜了,跑进屋子就躺下装睡。只不过太累了,一阵紧张一阵放松,本来只想装睡,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沃伦村长跑进来叫醒自己:“哎哟,我的小老爷哎,你怎么在这睡觉啊,快快,贵人们回来了。”
身后莫克队长一脸迷茫,贵人们是谁自己当然知道,西边魔狼群被那两名佣兵杀得那真叫一个鬼哭狼嚎,要不是天太黑,加上自己一帮人劝着,那两人估计要追到魔狼巢穴里才罢休。可是和这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哦哦,来了来了。”维特睡眼惺忪可不是装的,仿佛自己也毫不知情,却又那么理所当然。起身跟着村长走了出去,留下满脸疑惑的莫克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村里唯一有些档次的只有猎人大厅了,虽然也仅仅能摆个两张桌子,怎么说也比村口凉棚要好多了。
维特看见大厅中间放了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食物,烤肉就有好几种,甚至还有这沙漠里难得一见的水果,五名佣兵坐着,一群猎人围着五人轮流敬酒表达谢意。
看得出那丹凤眼佣兵已经面露不耐之色,显然猎人们没有发现这些佣兵和以往那些粗旷的佣兵汉子不太一样,还以为“一碗烈酒,就是朋友”,依然在不停的劝酒。
作为镇长带大的孩子,维特和贵族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连忙上去解围,真担心这些猎人喝多了把这几位大人得罪了。
“几位大人都是尝遍名酒的精贵之口,你们这些糙汉子把这马尿酒快收走。”维特一边喊一边扒开人群往里面走,引来猎人们一阵瞪视,猎人们最爱的就是这烈酒,平日里还喝不到,拿出来招待贵人,还被个小毛孩子奚落,顿时脸色都不太好。
听到声音,那名丹凤眼男子看着维特,顺势接了话:“各位,酒是好酒,烈酒过瘾!只是我们几人不胜酒力,身子也有些乏了。”
村长也看出维特的意思,连忙跟进来:“普兰大人,那小人代表整个村子再向您表达谢意,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先不打扰大人们休息了!”
说完向众人打打手势,一哄而散。
看着众人离去,那位普兰大人长舒一口气,安心坐下和同伴吃了些酒肉,又想起站在一边的维特,让维特入席一同吃。稍微客气了一下,维特就坐在下首,狼吞虎咽起来。
“维特啊。”普兰打了个酒嗝,依着靠背,一双丹凤眼半眯,看着维特:“听村长说,沙棘镇长是你爷爷?”
第五章:卡坦村()
“嗯,但不是亲生的。”维特嚼着肉一愣,怎么问到爷爷了。
“能给我们说说你爷爷么?”普兰看着维特,缓声问。
“嗯?”维特不明白这些佣兵到底想干什么,爷爷是自己的亲人,会不会有危险?
“呃……有些唐突了。”普兰看着维特的反应,挠挠头:“我先介绍下,我,普兰。”
然后依次指向身边四人:“这是子墨,浩然,天虹,若琳。我们是流光佣兵团,隶属于银月佣兵联盟。”
小佣兵团隶属于大佣兵团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银月佣兵联盟是这大陆几大佣兵团之一。由于佣兵一向流动较大,没有准确的名次,但是银月佣兵联盟是可以参与国家战争那种等级的庞大联盟,实力之强可想而知。当然这样大的佣兵团也有难处,比如哪位伯爵夫人丢了宠物猫,或者哪位子爵的小情人又和卫兵私奔了,这样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一些小佣兵团去做,否则不像话,这边帮国家打仗,那边帮人抓奸……于是一些小佣兵团就依附于这些大型佣兵团组成联盟,缴纳一定的费用,借着像银月佣兵这样的旗号,品牌信誉好,接任务也方便。同样也有个约束,作奸犯科就会面对整个银月佣兵联盟的追杀。
不过,这样的佣兵团太多了,镇里每年来来往往上百个佣兵团,没什么稀罕的。不过普兰下面一句话让维特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我们五人是无量山弟子。”普兰直视着维特的眼睛,脸色真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找点东西,完成师门历练,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维特已经有些大脑短路,一时间思绪万千。
无量山,在自己这些凡夫俗子之中,往往称为无量仙山。如果说银月佣兵联盟能参与国家战争,那无量山可以阻止国家战争——至少在整个东大陆,没有谁不给无量山面子,哪怕你是一国之君!
虽然无量山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当一个国家半朝文武来自无量山或者来自无量山的旁枝别脉,不给面子也不行啊!
那些英雄传记,骑士小说,大半都师出无量,当然魔法师除外。维特曾经无数次幻想遇到一个无量仙山的高人,看中自己,带入山门,从此平步青云,仗剑天涯,快意江湖。
“我能拜入无量山么?”维特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普兰。
“嗯?”这一来,反倒是把普兰问住了:“呃,我们还未出师,是不能收徒的呀!”
普兰有些无语,本来搬出师门,只是想消除维特的顾虑,结果这孩子有些不按套路啊!虽然自己等人没有收徒的资格,但是眼力还是有,这孩子实在是太普通了,不是在无量山的普通,是在整个大陆的普通。
“哎……”维特瞬间低落下去,埋下头不知想些什么,完全不理众人。
普兰有些恍然,明白这些边野乡村的孩子对无量山的憧憬,但是自己一行人确实是没有资格收徒。眼前这名叫维特的少年低沉下去,仿佛连他周边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受了多么沉重的打击,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心里着急:“维特啊,修行不在地点,你若想习武,我可以给你一本入门心法。”
其余四人瞪大眼睛看着普兰,那意思很明确:师兄你喝多了吧?
普兰有些讪讪:“外门心法,外门心法!不碍事的,外面也不少这一套。”
换来其他人一阵白眼,几张魔狼皮你斤斤计较,无量山外门心法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重金难求,就这么送了?
维特本已失望,一听有转机,猛然抬头,眼冒金星:“真哒?也很厉害的吗?”
普兰昂着头,一脸得意:“这可是无量山的心法!”想想又补充一句:“虽然只是外门心法,那也是冠绝天下的心法!”
看着维特期待的眼神,普兰有些不忍,咂咂嘴,手一翻,一本一指厚的绢白书籍凭空出现在手上,封面四个金色符字,维特并不认识,但却能看出苍劲有力,有龙飞凤舞之姿。
维特不由自主站起来就想接过,却被普兰止住了:“慢着!你先听好!我可是无量弟子,师出有门,现在传自己的外门心法给你,师门可查。但是经你手,再往外传可就是无师无门了,天地不容!你要知道厉害!”
维特连忙点头:“明白了,不可外传,对吧?”心里却有些不屑,每种功法都这么神经兮兮的,连佣兵工会的功法也会写“不可外传”,结果还不是满大街都是?
普兰点点头,把书递给维特。维特接过就迫不及待打开翻瞧,倒不是急着修炼,关键是封面看不懂,万一里面也看不懂,那可就白忙活了。
一看里面还是通用语,也浅白易懂,才长舒一口气。坐着的五人不由一笑,这情形,当年师兄师姐们也是这么看着自己吧?
“嗯哼!”普兰一咳嗽,打断维特继续翻下去的冲动:“这封面上是无量真言,你看不懂的,这是心法的名字,折戟沉沙。”
“折戟?沉沙?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太不吉利了吧?”维特脑袋里一连串的问号,哪有这么晦气的功法?那些传奇人物练的都是什么九天玄冰诀,神魔灭世诀,光听名字就霸气非凡,轮到自己,就折戟沉沙了?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普兰狠狠瞪了一眼维特,吓得维特把手里的书抱紧在怀里,深怕普兰收回去,虽然名字难听点,那也是自己的机遇啊!
“折戟沉沙,是无量山七十二外门心法之一。”那位叫若琳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门派第二十二代大宗师落地阎王秦虎晚年自创的,秦虎师祖曾经由于心法的缺陷惨败于敌手,后来完善心法一雪前耻,留下心法,明白了么?”
“知耻而后勇?”维特立马转过弯来。
“不算太笨,好好练!”普兰白了维特一眼:“这套心法是师父为我量身订制的功法之一,你身为猎人,杀伐果断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天资……差点,也没什么大事,练得慢一些而已。”
“嗯嗯,我一定努力好好练。”虽然被鄙视了天资,但是维特想到对方可是无量山的眼界,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听普兰所说,这样的心法,仅仅是之一,还练了其他心法?这无量山真的是冠绝天下,心法还有量身订制一说?
“好啦,”普兰搓搓手,看着维特:“是不是给我们聊聊你爷爷?”
看着手里的心法,维特直接出卖了自己爷爷,连爷爷私下夸赞镇上云姨的屁股又大又圆都说出来。一来因为自己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二来无量山的名头在此,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又没让维特大义灭亲,问问情况总不为过吧?
拉姆爷爷,年纪多大不知道,维特记得小的时候看爷爷就是这个样子,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十几年依旧花白。爷爷说和自己的亲爷爷有些交情,至于什么交情,自己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自己被父亲托付给了拉姆爷爷,这可能是父亲唯一做对的事。
其实拉姆爷爷不是镇长,这班德斯城主连带周边三个小镇都是罗拉男爵领地,镇长都是罗拉男爵自己兼任,男爵委任了各镇的执政官,爷爷就是执政官。男爵大人几乎不出班德斯城,更不要说管理沙棘镇,镇里大小事务都是爷爷处理,所以大家还是叫爷爷镇长大人。男爵似乎也不在意,为数不多的几次巡视领地,看到爷爷也客客气气,还给爷爷面子没有把维特赶出家门。
如果非要说爷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爷爷有很多书,读过很多书,知识渊博。
猎人狩猎他会帮忙建议更好的陷阱更好的捕猎方法,虽然爷爷并不是猎人;猎人们受伤了他会看病开药,虽然他也不是医生,更不是牧师;商团来收材料都由爷爷出面谈判,往往沙棘镇要比周边两个镇多出两成的收入,还会让商团下次带来镇里从未见过的好东西,比如魔法定时陷阱、某地特产的佐料和美酒……总之就没有什么是爷爷不会的或者不知道的。
维特滔滔不绝的说,五位就静静的听,似乎等待着某个契机,但是直到维特说得口干舌燥,即将口吐白沫,他们也没有寻找到自己需要的蛛丝马迹。
“维特。”若琳看着维特的眼睛,确保他没有说谎,认真问道:“你认真回忆一下,你爷爷有提到过斯利普这个词么?”
又是这个词?维特之前已经被问过一次,想必这个词就是关键点,但是似乎这五人自己都不明白,这是地名还是人名或者是什么东西?
“没有听过。”维特老实说:“明天我们就回镇里了,我可以去问问爷爷。”
五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普兰点点头:“我们和你一起回沙棘镇,你帮忙介绍一下,我们想和你爷爷聊聊。”
“好吧。”维特知道这流光佣兵团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而在拉姆爷爷,那自己就不用再呆下去了,起身告辞回到镇里猎人的木屋。
回屋时,其他人已经睡了,猎人们都很警觉,呼噜声在维特推门时已经停止,待维特关上门,呼噜声又继续此起彼伏。只有莫克队长躺着对维特努努嘴:“村长说你做的不错,这次就算了,快去睡吧,明天一早就走。”
维特唯唯诺诺回到自己的床铺,心情大好,这一晚上收获颇丰,不但看到了魔狼又没被罚,看到仙山的剑法还得了一本仙山的心法!想也不想就脱了衣服准备睡觉,这衣服一掀差点把维特眼泪疼出来,原来自己下午双肩已经被绳索磨破,这麻布衣服被血疤凝结在了一起,不碰倒不觉得疼痛,自己一兴奋脱衣服直接连血疤带皮都扯掉了,痛得维特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摸出背囊里的止血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