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报官,让官府查清楚到底是丢了还是我送人的。”
身为一个现代人,陈果儿理所当然的认为有困难找警察,更何况关系着她的清白?这个时代虽然法治不够健全,但处理这样的小案子还是没问题的。
陈果儿的话好像一滴水掉进了沸腾的油锅,顷刻间整个东屋里就炸锅了,秦氏首当其冲,指着陈果儿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俺们老陈家是缺了几辈子德,积出你这么个玩意来,还嫌俺们的脸丢的不够是不?在家里丢磕碜不够,你还要上大堂?你勾搭野汉子还有理了是不?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按尿桶里沁死。”
秦氏盘腿坐在炕头上张牙舞爪的叫骂,唾沫喷的到处都是,好像要下蛋的老母鸡。
“我是被陷害的,走哪都不怕。家里查不清楚,咱就找个能查清楚的地方去,我清清白白的,这锅我不背。”
陈果儿攥着拳头,虽然声音嘶哑,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陈果儿,并不是因为她被冤枉,而是她竟敢跟秦氏这么说话。
“你个死丫崽子,你跟谁说话呐?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怪不得能做出见不得人的事,他咋不陷害别人呐,还不是你上赶着撩汉子。我呸,尿泡尿淹死得了。”
仅过去片刻,秦氏就像炸了毛的老母鸡一样,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着陈果儿破口大骂,又指向陈志义。
“老四,你就是这么教她的?你让个到处撩汉的小女表子怼我,你是不是恨我不死?陈家的门风都让你们给败坏了。”
陈果儿目瞪口呆,惊叹秦氏口才之流利,骂人之叼毒。当老人的这么骂亲孙女,也是绝无仅有了。
陈志义见炮火转向自己,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险些把陈果儿摔下去。李氏赶紧抱住陈果儿,也跟着跪下。
“对不起娘,都是俺的错,您要怪就怪俺吧。果儿她小,又差点死了,您老就不要跟她计较了。”陈志义咣咣磕头,一边的李氏也跟着磕头如捣蒜。
“爹,娘,求二老行行好,饶了果儿吧。她不懂事,您老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李氏一边哀求,一边搂着陈果儿的肩膀往下按,“果儿,快点给你爷奶磕头认错,说你再也不敢了。”
陈果儿梗着脖子没有动,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她不习惯下跪。
“用不着,俺们可受不起,你去拜管仲吧。”
秦氏抹耷陈果儿一眼,扭过身子转过去。
“噗!”陈志节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在看到陈老爷子阴沉的脸之后,摸了摸鼻子扭过头。
陈果儿怀疑的看着陈老爷子,黝黑的脸膛上有一抹可疑的暗红。屋子里除了陈志节之外,身为秀才的陈颖怡也尴尬的别过脸,至于其他人则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这件事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陈果儿快速的搜寻着曾经学过的知识,除了管仲是齐桓公的丞相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陈果儿好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历史。念头一闪即逝,现在可不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果儿快速收回了心神。
“我没错,出了事你们不想办法查清楚真相,反倒帮着外人害家里人,这就是陈家的门风吗?”
陈果儿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这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要牺牲她吗?
她不同意!
屋子里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到,谁都没想到向来柔顺的陈果儿竟然变得如此强悍,不光顶撞秦氏,甚至连陈老爷子都敢顶撞。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骇人听闻的,陈氏家族里生活在食物链最底层的陈果儿,竟然公然对抗最高层的陈老爷子,简直不可思议。
“你私通男子,又忤逆长辈,随便一条都可以处死你。”
陈杏儿目露凶光,直指陈果儿。
陈志义夫妇吓得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恐惧,李氏死死的抱着陈果儿不住颤抖。
“请家法。”
陈老爷子挺直脊背,黝黑的脸上一片严肃。老妻的嘲讽,陈果儿的顶撞,身为当家的威严一再被挑衅,不惩戒不足以立家规。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一直吊儿郎当的陈志节也收起了嬉笑,站起来大步走到后面。
陈果儿这才注意到那里放着一个木头箱子,漆着红色油漆,上面一个黑色木头架上供着一把三尺长,两寸宽,半寸厚的木板。
陈果儿心下一凛,木板快有她高了,看陈志节握着的样子颇有分量。别说她这小身板还很虚弱,就算陈志义那样的壮汉,也挨不了几下。
这下玩大了!
“爹,娘,都是俺的错。是俺没教育好果儿,要罚也应该罚俺。”
陈志义一下子抱住陈老爷子的腿,声泪俱下,如果陈果儿接受家法,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李氏一脸恐惧的将陈果儿护在身后,止不住颤抖。
“爷,奶,您要打就打俺们吧。”
门外突然闯进来两个瘦小的身影,噗通跪在陈守义旁边,将陈果儿和李氏护在身后。正是陈果儿的姐姐陈莲儿,哥哥七郎。
陈果儿一家五口全部到齐。
“爷,果儿刚缓过来,俺爹还要干活。俺是丫头,是赔钱货,打俺吧。”
“不,俺是男的,要打也打俺。”
陈莲儿和七郎争抢着受家法,陈志义也不断说他是当家,要打也打他,一家人哭成一团。
“老四,你们四房你是当家,就先打你。”
陈老爷子朝陈志节一点头,示意他执行家法。
陈志义担心儿子女儿跑过去替自己挨打,将儿女抱住,咬紧牙关准备受罚。
“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绣鞋。”
看到争抢着替她受罚的几个人,陈果儿的心里一暖,眼看着陈志节的板子就要落下去,陈果儿突然大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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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拆穿()
所有人都看向陈果儿,等着她的答案。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陈志节先不要打,看向陈果儿。
“是谁?”
陈果儿的眼睛快速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周,突然指向炕上。
“就是他,八郎。”
刚才陈果儿在喊出她知道是谁偷鞋的时候,八郎瑟缩了一下,偷偷的往炕沿挪,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又何必逃跑?陈果儿相信她没猜错。
“俺想起来了,前天下午你上俺们屋去干啥了?”
七郎挣脱了陈志义的钳制,一把按住八郎,虽然他已经13岁了,却没比八郎高多少。
“没,俺,不是俺,是桃儿姐……”
八郎毕竟只有9岁,突然被抓住难免心虚,本能的指向炕上的陈桃儿。
“你,你胡说啥,俺才没,是……”
陈桃儿被吓得跳了起来,慌乱的看向陈杏儿。
陈杏儿惊慌失措,刚要动作,卢氏突然打了个喷嚏,将陈桃儿的话掩盖住。
冯氏也听到了八郎说出陈桃儿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八郎,你小孩子家家的瞎说啥?”猛的从长板凳上站起来。
三房的戚氏本来和冯氏坐在一条板凳上,冯氏突然站起,毫无防备的戚氏一下子坐在地上。
冯氏跑过去扯开七郎,一只手去捂八郎的嘴,扯着他往外推。
戚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住冯氏的头发,“好啊,你们一个个脏心烂肺的,做套让俺儿子当恶人,俺跟你们没完。”
“你说谁脏心烂肺,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爱奇文学i7wx !@最快更新】
冯氏也不甘示弱,头发被抓着,伸出手往上挠戚氏的脸。
陈志义担心两个女人的厮打伤到了孩子,赶快爬起来,搂着李氏和几个孩子躲到一旁。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真相。陈桃儿指使八郎去偷陈果儿的绣鞋,至于是谁指使的陈桃儿,虽然没人听到她说出名字,但是从她下意识的反应里也看出来一丝端倪。
“都住手,老二老三,赶紧把你俩的媳妇拉开。”
陈老爷子手中的烟袋锅用力敲打着炕沿,一张老脸涨的通红,胸口上下起伏。
陈志孝和陈志节赶紧跑过去,将冯氏和戚氏分开,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两个女人都挂了彩。
冯氏捂着头,夹袄也被扯开了,胸口上几道抓痕。
戚氏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和脖子上几道血痕,手里还攥着冯氏的一缕头发,两个女人都气喘吁吁的瞪着对方。
“成什么样子,都出去。”
陈老爷子大声喝道,拿着烟袋锅的手微微颤抖。
陈果儿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这个结果她并不满意,真正陷害她的人还没有揪出来。
“我愿意接受家法。”陈果儿突然站出来,看向八郎和陈桃儿,“但是在我接受家法之前,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八郎是家贼,他亲口说是桃儿姐指使他的,如果要接受家法,也应该他们先来。”
无视八郎和陈桃儿惨白的脸,陈果儿又瞟向强装镇定的陈杏儿,微眯起了眼睛。
“我想家法过后,或许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陈杏儿抖了一下,看到陈果儿射过来的眼神,快速爬到陈老爷子跟前。
“爷,是果儿瞎说。八郎只是个小孩子,平时他哪个屋不去?他刚才是被七郎吓着了才瞎说,桃儿姐也不可能指使他。”
陈杏儿一边说一边朝陈桃儿递眼色,陈桃儿也赶紧爬过来,跟陈杏儿跪在一起。
“爷,俺绝不能指使八郎。”
陈桃儿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八郎。
“你还不跟爷说你刚才说错了?”
陈果儿冷冷的看着她们,她相信刚才陈老爷子也听到那些话了,是非黑白已经摆在那里,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谁在说谎。
陈老爷子用烟袋锅敲了敲炕沿,没有说话,只是吧嗒吧嗒的继续抽旱烟。布满沟壑的脸上无比沉重,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陈桃儿和陈杏儿也不敢继续说了,靠坐在一起偷偷打量着陈老爷子的脸色。陈杏儿又看向卢氏和陈颖怡,三个人用眼神快速交流。
“这孩子不能留。”
良久之后,陈老爷子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陈志义说道。
陈果儿心一沉,陈老爷子目光里的坚定让她浑身冰凉,他这是要她死?他已经知道了真相,却还要包庇他们?
“爹。”陈守义夫妇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果,果儿活过来了,我们再,再弄死她就是,是谋害,她也是……”
“啥?你个王八犊子。”陈志义的话还没说完,秦氏又立刻炸毛了,枯树枝般的手指着陈志义破口大骂,“你说俺们谋害你闺女?她撩野汉子还有功了?俺们是不是还得给她打板供起来?”
“娘,俺,俺不是那意思。”陈守义和李氏朝秦氏咣咣磕了几个响头,又转向陈老爷子,“爹,果儿也是您老的亲孙女啊,您二老就可怜可怜她吧。”
“不是让她死,是她不能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神异常坚定。
“爹,果儿能去哪里啊?她出去了就得饿死,求求您给她一条活路吧,我保证果儿什么都不说。”
陈志义跪爬到陈老爷子跟前,满脸悔恨和祈求。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他自然也看出了真相。陈老爷子却要将错就错,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闺女死。
“爷,求您饶了果儿吧,俺们给您磕头了。”
陈莲儿和七郎也不断磕头,李氏更是泣不成声,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四,你知道咱家的情况,这事已经这样了,爹也是没办法啊。爹答应你会给果儿找个好去处,你们都回去吧。”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陈果儿紧抿着嘴唇,很想问陈老爷子要送她去哪?亲戚家?可陈家除了嫁到几里地以外的大女儿陈凤芝,没有其他亲戚,与其离开几里地还不如不去。
回老家?可陈果儿记得有一次陈志义说陈家是从几千里地以外搬来的,几乎横跨了整个魏国,显然这也不现实。
难道要卖掉她?
陈果儿打了个冷战,眼前仿佛看到变成了受气小媳妇的自己。
可是如果她强留下来,万一陈老爷子起了杀心怎么办?虽然她之前吓唬陈志义他们,弄死她是犯法,但这荒山野岭的,交通又闭塞。真弄死她,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前有龙潭,后有虎穴,陈果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在她想到保全自己的办法之前,不能再有任何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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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谋害()
陈老爷子看着陈果儿平静的小脸,第一次他竟然看不透一个孩子。预料中的哭闹,愤怒,哀求,甚至威胁,完全没有,她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
“家里活血化瘀的药拿点出来,让老四媳妇拿回去给果儿煎了喝。”
秦氏不高兴的撇了撇嘴,那些药都挺贵的,给一个要送走的孩子喝太白瞎了。不过她却也没说什么,打开柜子拿出一包药放在炕沿。
陈志义又背起了陈果儿,带着李氏和几个孩子从上房里走出来,卢氏在后面跟了出来。
“老四媳妇,俺那有煎药的砂锅,你过来拿一下。”
“哎,她爹,你先带孩子们回去。”
李氏交代了一声,跟着卢氏来到上房西屋,陈杏儿看到李氏进来,一扭头转过身子。
李氏当没看到一样,跟着卢氏取了砂锅,“她大伯娘,谢谢你。”
卢氏摆了摆手,往东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速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沙参塞进李氏手中,“这是我以前买的,还剩下这点,给你拿去。小心点别让东屋听到,不然她奶要生气了。”
“她大伯娘,这咋好意思,这东西太金贵了,俺不能要。”
李氏不肯接,庄户人家生个小病都从来不抓药,最多用点土方。就算买药也买最便宜的,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
“别推了,果儿这孩子可怜,给她补补身子。记得跟药炖在一起,效果更好。”
卢氏再三劝说,李氏才接下来,还不忘叮嘱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俺知道,俺跟谁都不说。”
李氏点点头,秦氏是陈家的财政总长,所有银钱全部交给她,儿媳的手里是不能有钱的……
“娘,你借她砂锅干啥?还给她那么金贵的东西,喂狗也不给那死丫头吃。”
陈杏儿看到李氏走了,扭过身不满的看着卢氏。
“傻丫头,娘是怎么告诉你的?做任何事都要沉住气,不然以后你进了赵家还不被人算计死?”卢氏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陈杏儿的额头,看着西厢房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放心吧,娘会把路给你铺好的。”
西厢房里,陈志义把陈果儿放到炕上。这里跟上房差不多,木头格子窗户,木头檩子,房顶上铺着草席。一条黑黄相间的小奶狗摇摇摆摆的走过来,趴在陈果儿腿上。
陈果儿记得这条小奶狗,是村东头老齐家的狗生的狗仔。庄户人家的猫狗生了崽,一般都会送人,这条小奶狗就是李氏要来的。它叫小黄,还是陈果儿取的名字。
陈果儿抱起小黄躺在炕上,陈莲儿和七郎乖巧的坐在她旁边。他们都很瘦,十三四的孩子看着像十岁,头发干枯焦黄,脸上没有血色。
陈果儿虽然背对着他们,却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直放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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