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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鹏先把阿福叫来,径直问道:“阿福,现在还剩多少钱?”
“回少爷的话,出门前带了一百贯钱和三十两黄金,路上的花销、租房、工钱还有这几天的支出,还剩黄金二十一两,外加12贯零一百二十七文。”阿福恭恭敬敬地说。
穷家富路,在路上郑鹏没委屈自己,都是住上房、挑好的吃,每天花钱像流水,差不多一个月花一百贯。
当然,这钱不仅仅是人花,那四匹马每天都是喂精料,一路的料钱也不少。
算算还有二百多贯,够挥霍一阵子了,来之前郭可棠说过,郭府在京城有一处宅子和一个绸缎庄,是郭元振做京官时置下的,郭府已打了招呼,郑鹏缺钱可以借支,到时再从卤肉的分红里扣。
钱暂时不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上位。
郭鸿表示过,可以给郑鹏推荐一下,郑鹏想了想,最后还是婉拒,郭府为了重返官场,就是地和店铺都忍痛卖了,现在打扰他们不好,要是郭鸿的事黄了,怪责到自己头上就更不划算。
思想来去,最重要的还是出名。
有了名气,就容易进入达官贵人的视线,而名气还能影响到取士。
唐初陈子昂有经纬之才,可是前后二次参加科考都落榜,第三次到长安参加科举,知道自己没什么名气,为此到处登门,赠诗献文,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受冷言相讥,考取进士的机会很低,非常沮丧,有天他在长安街上走,发现有一个胡人老头在街上卖一把古琴,索价要百万钱之巨,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没人购卖,反而指责那老头狮子大开口,想钱想疯了。
陈子昂灵机一动,让下人取来百万钱,当众买下,还说自己琴艺非凡,明天在哪里表演,邀请众人到时去听他弹奏这把价值百万的古琴,第二天来围观的人山人海,就在众人等着听这把古琴的琴声有多美妙时,陈子昂却用力一摔,当众把把价值百万的古琴摔个稀巴烂,一边让下人派自己写的诗集,一边振振有词地说,与自己的诗才相比,琴艺不值一提。
这广告做得太到位了,再加上陈子昂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才子,于是一夜之间红遍整个长安城,有了名气,考官也不敢无视他,于是落榜二次的陈子昂同学,在第三次科举脱颖而出,从而踏入官场。
郑鹏有点想学习,可转而想想,还是放弃了。
唐初的钱购买力强,当时百万钱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万钱,那时有钱人不多,不像现在开元盛世,远在贵乡的郭府,能轻易拿出千万钱,京中的大商巨贾、世家豪门更多,就怕自己倾尽所有也没效果。
再说自己也没陈子昂的底气足,人家是有真才实学,而自己就是写一篇文章也拿写不出,再说就是出了名,谋到一些文职或权贵眷养的文人门客,也不附合自己的初衷。
去投机吧,好像认识的人真不多,要是没记错,张九龄现在被姚崇打压得像个孙子,没十年八年翻不了身,姚崇是牛,可晚节不保,再说现在也瞧不上自己,对了,武家几兄弟贪财好色好下手,只是现在,估计武媚娘还在她娘的肚子里还没出世。
崔源是博陵三虎之一,地位很高,要想跟他扳手腕,就是找靠山小一点都不行。
郑鹏左想右想,一时也拿不定一个好主意,突然想起黄三,然后把黄三叫来问话。
黄三年纪不大,可他精明,是一个小狐狸,不仅熟悉长安,对长安权贵数以家珍,还是那种善于打探消息的人,这是郑鹏高价请他的原因。
一年花个几十贯,就有一个“包打听”和“狗头军师”,划算。
“少爷,你找我有事?”黄三一见面,马上露出他那标致的二皮子脸。
一个月三贯钱,还是没有短陌的,黄三不用天天跑到城门去等客人,跟着郑鹏,出入有马车,顿顿有菜有肉,特别是郑鹏对下人真的没话说,对这份工作黄三非常满意,都不用吩咐,主动跟着阿军他们叫起了少爷。
郑鹏径直问道:“我要短期内和权贵打好关系,有什么办法?”
“少爷,简单啊,要么用钱铺路,要么投其所好。”黄三毫不犹豫地说。
“哦,那你说得仔细些。”
黄三解释道:“都说钱可通神,只要把钱使足,什么都好说,只是那些权贵大多不缺钱,要砸钱得家底丰厚才行;第二就是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只是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需要谋定而行。”
“长安的权贵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当然是马球”黄三脱口而出:“现在长安,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商贾平民,都喜欢玩马球,那些条件的人家,还养有自己的马球队,有空就相互切搓,有时还打赌,就是皇上和几位王爷都有自己的马球队,经常比赛呢,那些打马球好的,很快就被人挖去,一步登天也没少。”
马球也叫击鞠,是骑在马上,用马球杆击球入门的一种体育活动,在汉代就有,在东汉后期,曹植《名都篇》中就有“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的诗句来描写当时人打马球的情形。
李隆基很喜欢这个运动,还推广到军队,以马球练军就是他推行的,只是这项活动要求很高,除了要骑术精湛,还要有敏捷的身手和很强的协作意识,这些都是郑鹏所不具备。
看到郑鹏面露难色,黄三知道自家少爷玩马球的技术一般,甚至不会玩,想了想,突然高兴地说:“对了,少爷,乐曲啊,当今天子喜欢法曲,梨园、教坊的规模一扩再扩,要不然左教坊也不会搬到这里,少爷你不是擅长写诗吗,教坊最喜欢传唱好诗。”
想到这里,黄三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兴奋地说:“差点忘了,少爷,你不是在兰亭会写了一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吗,啧啧,晚上去平康坊转转,一条街都是唱这首诗的,那些散妓粉头,都说少爷最解风情呢。”
黄三是个鬼精灵,平日旁敲左击,早从阿福阿寿嘴里把郑鹏的“老底”都掏光了,像郑鹏在兰亭会八面威风的事早就知道了。
对啊,郑鹏突然眼前一亮:李隆基不是很喜欢法曲吗,这左教坊就在旁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下手,投其所好呢?
110 五陵年少争缠头()
一 平康坊靠近皇城,左边是务本坊,右边是东市,是个位置优越的风水旺地,再加上这里青楼妓院林立,以致每日车如流水马如龙。
大唐民风开放,青楼合法存在,文人豪客都喜欢喝花酒,说不去,别人还觉得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官员下值到青楼散散心、商贾休息时去妓院找找乐乐子、文人雅士找个漂亮的姑娘开发一下灵感什么的,完全可以理解。
特别到了晚上,坊门关闭,长安城绝大多坊间一片漆黑寂静时,作为长安“红灯区”的平康坊却灯火通明:街上的龟奴卖力地拉拢客人,青楼的围栏上,盛妆打扮的**不断向路过的人抛媚眼,大堂上,乐工在弹奏,舞娘在传唱,雅间内,寻欢的恩客搂着喜欢的粉头在慢品浅酌,眉目传情。
通明的灯火、靡靡的乐声还有一张张忘情欢笑的俏脸,无一彰显着大唐的盛世、平康坊的繁荣。
平康坊不大,可是青楼妓院很多,像春风楼、弄月楼、群芳院、兰香阁、丽春院、听雨楼等等,一坊之地大大小小的风月场所加起来超过二百间,有小苏杭的美称。
二百余间青楼妓院,以春风楼、听雨楼、群芳院和丽春院名气最大,这四间顶尖的青楼妓院为了争夺生意,经常明争暗斗,可以说各有胜负,不过最近春风楼稍占上风,因为它有一个林薰儿。
林薰儿是春风楼一手培养出来的花魁,从四岁始就开始练习,十年后林薰儿不仅长得如花似玉,有如出水芙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作得一手好诗,可以说色艺双绝,最重要的是,这位年仅14岁美少女还是一个清倌儿,还没让人梳拢(古代**第一次陪客叫梳弄,或者叫梳拢,原意是用木梳梳头发,把头发梳拢在一起,在头顶打个结,表示少女时代的结束,一般只用于对青楼女子初夜的形容),在平康坊很受欢迎。
要不是春风楼的背境够硬,林薰儿早就让人梳拢了,不少贵族子弟,都暗暗较劲,看哪个拨得头筹。
林薰儿在长安的名气很大,除了她长得亮色,传唱也堪称一绝,那声音有如黄茑出谷般婉转动人,从小拜得名师的她,唱功了得,不少人特地跑到春风楼,只为欣赏林薰儿自弹自唱的表演。
这晚是五月初六,不是什么节气,可春风楼的大堂人满为患,很多人就是没有座位,就是站着也听得津津有味。
林薰儿弹唱的是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曲是改自六朝时期传下来的《折杨柳》,旧曲配新词,在林薰儿的演奏下,歌声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时而忧郁悲伤,如恋人面临生死离别,琴声随着歌的感情波动时快时缓,一时间,偌大的大堂好像只有一个声音在歌唱,只有一把古琴在弹奏。
当最后音符停下,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半响,突然爆发出一阵如暴风雨般的掌声、喝彩声:
“好,唱得太好了。”
“薰儿姑娘真不愧是春风楼第一花魁,这首歌,绝了。”
“此曲有如黄钟大吕,不虚此行。”
“薰儿姑娘的歌声,那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太动听了,看赏。”
“看赏。”
一个“赏”字响起,好像触动某一个信号一样,大堂的人纷纷从身上掏出钱往台上扔,现场好像爆发一阵丁丁当当的声音,就像在下着铜钱雨,没一会功夫,台面上全是客人打赏的五株钱。
坐在台下的郑鹏,吃惊地看到,地上的钱,除了一枚枚黄澄澄的五株钱外,还有成串扔上去,甚至还有金豆子,就一会儿的功夫,地上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十贯之多。
一贯千钱,十贯万钱。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郑鹏看到那一地的钱都有点眼红了。
还没感叹完,突然有人大声唱道:
“八号桌的郑州卢公子,赏薰儿姑娘钱三万。”
郑鹏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下人把一托盘钱交给维持秩序的龟奴,那龟奴收到钱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大声唱道。
此时,一直端坐的林薰儿站起来,对着八号桌的方向行了一个礼,柔声地:“奴家谢过卢公子。”
八号桌站起一个圆脸大耳的少年,一边对林薰儿还礼,一边有些激动地说:“薰儿姑娘的歌,有如天籁之音,听此曲就不虚此行,这只是某的一点小心意,哈哈。”
郑州卢公子刚坐下,龟奴又大声唱道:“十二桌何进士赏薰儿姑娘钱五万。”
“七号桌王外郎,赏薰儿姑娘上好羊脂玉佩一对。”
“三号桌钱公子,赏薰儿姑娘赤金饰面一副。”
“一号桌赵大夫,赏薰儿姑娘锦锻十匹。”
。。。。。。
随着龟奴不断地唱,不断有人上前送礼,没一会的功夫,台前堆满了盛放礼物的托盘,钱、玉佩、锦锻、金器应有尽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粗略估计礼物的价值不下于三百贯。
这不是好赚,简直好过去抢。
郑鹏想起白居易《琵琶行》行中的两句诗: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原以为是诗人夸张,现在看来,那是写实啊。
只是唱了一首五言绝句,虽说林薰儿唱了两遍,可唱两遍也没几个字,难怪春风楼的老鸨迟迟不肯让林薰儿梳拢,留着她清倌儿的身份,更能吸金,养着她等于养了一棵摇钱树。
白居易诗中只提到“五陵年少”,而这里,除了很多少年郎,还有员外(官职)、大夫(官职的一种)、商贾、豪门大族子弟等,可以说囊括大唐有权势或有财力的阶层。
后世去风流快活一下,一个个藏着掖着,不是怕进“号子”就是怕后院起火,可在大唐,喝花酒是一种风尚,不仅出手阔绰,还让人大声唱出来,哪里人、担任什么职务等,豪放得让人吃惊。
这一点,也与大唐的青楼文化有关系。
后世一说到妓院,想到的就是皮肉买卖,有些见不得人,而在大唐却是一件雅事,不仅仅是因为大唐的妓院合法,青楼姑娘喜欢传唱名人雅士的诗词,有人传唱,可以把好的诗词最快速度传播,这算是唐朝的一个特色。
文人雅士去青楼,不仅有善解人意的美女相陪,还可以听到最新出的好诗好词,偶得佳作,也可以让青楼的姑娘当场传唱,这也是扬名的一种方式。
唐人薛用弱《集异记》中有这样的故事: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到旗亭(酒楼)小酌,恰逢四位歌妓赛歌。有唱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有唱高适“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的,唯独没有王之涣的诗作。王之涣自负才名,指着“诸妓中之最佳者”对两位诗友说:“她若不唱我的诗,我甘拜下风;若唱,你俩尊我为师。”而那位“最佳者”,果然就唱起了“黄河远上白云间……”
刚才林薰儿唱的,就是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春风楼的奴仆动作很快,就在郑鹏感叹的时候,一群人手脚麻利把台上的钱物收到后台,就是地上的散落的铜钱也捡得一干二净。
挣了大笔打赏的林薰儿抱着琴慢慢站起来,就当郑鹏以为她赚够要走时,林薰儿向台下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用那动人声音说:“诸位的厚爱,薰儿感激不尽,现再献一曲,刚才所得赏钱甚厚,自觉受之有愧,诸位静心聆听即可,千万不能再给赏钱了。”
还能再听一曲?
在场人纷纷大声叫好,不少人开声大声赞起林薰儿来:
“平日薰儿姑娘只弹一曲,今天能破例,真是幸运。”
“别的姑娘,只怕赏钱不厚,只有薰儿能视钱财如粪土,难得。”
“薰儿姑娘可是平康坊第一美人,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吗,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林薰儿那是各种赞扬,只有郑鹏撇撇嘴:这个林薰儿,年纪小小,倒会收买人心,反正唱一首哥不费什么力气,真是不爱钱,前面就不会收那么多的打赏。
收了钱还能落个好名气,真是好算盘。
郑鹏正在腹诽时,台上林薰儿自顾说:“此曲奴家一个月前就练,现在才敢唱出来,就怕亵渎了如此优美的诗,要是唱得不好,还请诸位公子多多见谅。”
“听说薰儿姑娘在音律造诣极高,一个新曲听一遍就能弹得八九不离十,一首新作最多练三天就成,是什么样的诗,让薰儿姑娘如此看重?”坐在七号桌慷慨赏了上好羊脂玉佩一对的王员外吃惊地问道。
林薰儿一直平静的俏脸,出现了一丝敬仰,一脸向往地说:“这首诗就是魏州贵乡郑鹏郑公子,所兰亭会上所作的《元夜静思》。”
什么,自己的诗?
郑鹏楞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111 某是万人迷()
一 “哈哈,能再听薰儿小姐再唱一曲,今晚真是来对了,好,真是太好了。”坐在郑鹏旁边一个彪形汉子,高兴得大笑两声,然后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