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同宗同源,实则交往并不是很频繁,相互间还暗暗竞争,总的来说,还是我清河崔氏压它一头。”
这些事不用说,天下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说了等于没说,郑鹏闻言,点点头说:“那近期博陵崔氏,有什么扛旗人物?”
“扛旗人物?飞腾,你这话是何意?”崔希逸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不小心又用上了后世的话,郑鹏马上解释说:“某的意思是,博陵崔氏出了什么大人物?”
“哦,原来你是问这个”崔希逸恍然大悟,很快解释道:“前人就不说了,估计你也知道,博陵崔氏近年算是人才辈出,最有名气的要数崔玄暐,历任库部员外郎、天官郎中、为狄仁杰所提拔,迁凤阁舍人、天官侍郎、鸾台侍郎,升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成为宰相,最风光莫过于神龙元年,伙同桓彦范、敬晖、张柬之、袁恕己一同发动神龙政变,拥戴唐中宗复辟,迁为中书令,可惜为小人所害,神龙二年客死异乡,直至景云二年才得以平反。”
郑鹏不死心地问道:“那现在呢?”
崔希逸有些羡慕地说:“现在有博陵三虎,虽说崔玄暐不在,可有三虎在,博陵崔氏的声望不跌反升。”
“三虎?三个很厉害的人物?”
“对了,博陵安平房出了崔雄,官至太常少卿,博陵大房出了崔伟,官至中州刺史,而博陵三房,出了崔源,官到朝散大夫,崔雄、崔伟、崔源合称博陵三虎。”
当听到崔源时,郑鹏心中一个激灵:终于打听到正主了。
昨晚看到崔源,二世为人的郑鹏都差点被他气场压住,那种不怒自威、霸气外露的气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没想到他竟然是博陵崔氏的邻军人物,郑鹏的内心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崔源是博陵崔氏的领军人物,那绿姝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再结合绿姝如出水芙蓉的容颜,不用说,在博陵崔氏的女子中,肯定属于上等,按他们默认的上嫁权贵的规矩,郑鹏就是有点名气,在博陵崔氏的眼中,也是不对等的。
有才华、有名气是一种资本,但是天下人才辈出,能把才华和名气转化成实力少之又少,以现在郑鹏的地位,也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富秀才,跟豪门世家眼中的权贵,差上十万八千里。
要真是权贵,崔源的处理方式,肯定不是决绝和强弩,而是笑着要求结成姻亲。
想归想,郑鹏有些疑惑地说:“崔公子,你不是说错了吧,太常少卿、中州刺史是个人物,可的朝散大夫也就是一个从五品下的闲官,这样也能算成三虎之一?”
隋朝始置朝散大夫。唐朝因之,为从五品下,文官第十三阶,郑鹏熟悉这个官职,那是他最喜欢的诗人白居易也当过这个官,当时好奇还特地查过资料。
不会吧,区区从五品下的小官,怎么他能发出那么大的气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一品大员呢。
崔希逸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然后一边自己倒酒一边说:“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崔源虽说只是区区一个朝议大夫,可他敢于直言,深得皇帝信任,又与长安那些权贵走得近,皇上还特批他可以随时上奏,直达天庭,你说呢?”
郑鹏一听,忍不住点点头说:“光是有上奏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挤成三虎行列了,厉害。”
没想到崔源在朝廷那么吃得开,还是一个传承千世世家的领军人物,难怪他做事那么嚣张霸道。
正想问这位崔源有什么风光史,没想到崔希逸突然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其实这位崔家大爷,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不会吧?他可是博陵崔氏的领军人物,又有皇恩沐浴,怎么可怜?”郑鹏忍不住问道。
“不知为什么,崔源妻妾成群,妻妾给他生下的子女也不少,可是像得了诅咒一样,他的子女,大多在七岁前夭折,都不知多少次白头人送黑头人,最后只有一个儿子长大成人,他的这个儿子,聪明、好学,好像天生就是人中翘楚,听说崔源对他也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没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儿子,在婚事上与父亲发生极大的争执,最后在大婚前夜与一个民女私奔,博陵崔氏派人找了多年也没找到,就是成为博陵三虎又如何,眼看庞大家业要落入他人之手,呵呵。”
郑鹏听到,一时内心更郁闷了。
崔源多子女,大多在七岁前夭折,很可能是一种遗传病,在科技发达的后世或有机会解决,可在大唐只能听天由命,按崔希逸说的,那绿姝成为他唯一的亲人,这样一来,自己找回绿姝的难度更大。
093 知耻而后勇()
郑鹏离开的时候,是阿军扛上马车的。
不知为什么,前面二人还有说有笑相互敬酒,可喝到后面,两人都不说话,都是一个劲的喝酒,也许两个都是情场上的失意人,想来个一醉解千愁,结果,两人还真的醉了。
回到家里,把下人们都吓得不轻,这可是郑鹏第一次喝得这么醉,众人七手八脚忙着张罗,又是换衣服又是煮解酒汤,折腾了好一会,这才把郑鹏扶上床。
睡到枕头上时,郑鹏的酒意解了几分,主要是古代的酒度数不高,崔希逸拿的又是上等的好酒,入口柔不上头,人有点迷糊,可不影响思考,郑婶弄的那碗解酒汤的效果也不错。
刚躺下不久,就在迷迷糊糊准备睡去时,感到被子动了动,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子慢慢靠近自己,郑鹏明显感到爬上自己床上的人有些紧张,身子绷得有点紧,呼吸声有点沉重,正想一把搂过去,突然心里一个激灵:不对,绿姝已经被崔源带走,这人不是绿姝。
郑鹏一个激灵挺起来,扭头一看,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在昏黄的烛光下,只见有小音穿着一件亵衣,像只被吓着的小猫一样倦在一旁,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一会红一会白,有些胆怯地看着自己。
看到郑鹏瞪着自己,小音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少。。。少爷。”
“你怎么睡在这里?”
“那个。。。婢子看少爷喝多了,就来照顾少爷,顺便给少爷暧被窝。”小音明显是想好理由才来的,经过刚刚的惊慌后,说话也流利了很多。
郑鹏没好气地说:“好啦,本少爷不用暧被窝,你还小,先下去吧。”
估计是看绿姝不在,小音就想着乘机“上位”,把通房丫头的名额拿下,于是趁自己酒醉,偷偷爬上自己的床,郑鹏都有点无语了,这才多大的孩子,还没发育呢,怎么那么多古怪的念头,也不知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郑福夫妇授意。
古代的女子有点早熟啊,大唐妓院合法存在,很多人喜欢狎雏女,就是大唐的太宗李世民,在长孙皇后十三岁时就娶进了门,小音在后世还是一个小学生呢,可已经想着怎么讨主人喜欢了。
只能说,在特殊的大环境下,人的思想很容易被影响。
或许,对奴婢来说,这是他们想改变命运、为数不多的其中一种办法。
郑鹏的三观还算端正,也没那种特别的癖好。
小音神色一暗,有些有委屈地下床,然后幽幽地说:“少爷,要不要换个人来替你暧床?”
不就是嫌自己小吗,那就换一个大的。
对下人来说,伺候自家主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不用”郑鹏打了一个呵欠,挥挥手说:“没这个必要,本少爷困了,退下吧。”
“少爷,那婢子睡隔间,少爷要人时,婢子也可以早点侍候少爷。”小音试探地说道。
“随你。”郑鹏把被子一蒙,自顾睡觉去了。
得到郑鹏允许后,小音顿时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少爷说自己小,也不让其他婢女暧床,还同意自己在侧间的小床睡下伺候,这是要把自己升为贴身婢女的节奏啊。
难不成,少爷在等自己长大?
郑鹏没想到小音有哪么多小心思,蒙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不用下人叫,自己就起床。
“小音,快把洗涮水端上来。”
“郑福,备马,一会本少爷要去仲岛,你驾车。”
“阿军,今天你留在家里,好好训练一下那些护院。”
郑鹏不仅早早起床,还一改以往的懒散和颓废,精神饱满地指挥下人干活。
人生不如意常八九,要是受一点点挫折就一蹶不振,那注定是人生的失败者,郑鹏也想通了,与期伤心颓废,还不如破而后立,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对郑鹏来说,越强大,越能左右自己命运。
下人看到郑鹏最近有些颓废,一个个都有些担心,因为他们的命运与郑鹏息息相关,现在看到郑鹏一大早神精气爽,他们也被郑鹏的情绪感染。
阿军更是不自觉地行了一个大礼,大声地应道:“是,少爷。”
前晚的事,对郑鹏来说,是一个坎,对阿军来说,也是一个心结,他一直自责自己没做好本份,以至对自己一家恩重如山的少爷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现在他一心想着怎么补偿,想着怎么前晚的事不会再出现一次。
这二天,都不用郑鹏吩咐,阿军主动拿起了弓箭、练起了石锁。
有了目标,郑鹏也变得勤奋起来,一有空就往跑仲岛跑,经常一呆就一整天,在郑鹏的努力下,仲岛的卤肉生意蒸蒸日上,而新式印刷也在郑鹏不遗余力的出谋划策下,开发的进度大大加速,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在二月下旬的时候,郑鹏的付出收获了巨大的回报:卤肉继猪肉之后,开发出鸡肉、兔肉、鱼肉等新式原料,还新开发出几种不同的风味,进一步拓展市场,而新式印刷也定在二月二十六举行。
其实可以提前几天人进行,只郭可棠坚持要这天,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她叔祖父特地挑的吉日,郑鹏只能表示同意。
令郑鹏始料不及的是,郭老头不仅择了吉日,选了吉时,还让人准备了香案供品,在测试之前所有的人,包括郑鹏和负责的工头胡三,都要洗手焚香,拜叩神灵。
郑鹏有些不解地说:“郭老伯,不就是正式试印吗,用得着这般隆重吗?”
“你这驴孩子,就是懒,这叫心诚则灵”郭老头一脸严肃地说:“要是此法成效,那是造福天下读书人的大好事,利国利民,肯定是神灵庇佑的结果,别再说话了,快来上香。”
郑鹏这才注意,平日喜欢穿粗布的郭老头,此刻换上一身藏青色的遥郏构瘟肆常饪墒窃诠昙雷娌庞械淖鞍纾吹贸龉贤范运浅V厥印�
能不得重视吗,郭府的家主,平日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充满“铜臭”的地方的郭鸿,今天老老实实跟在郭老头的身后,对郑鹏不时还报以笑脸,就连平日穿得有些破烂的工匠,也换上郭老头分发的新衣裳。
看着就像过年那样喜庆,弄得郑鹏都有点不习惯。
在郭老头的“威逼”下,郑鹏有些不太情愿地跟着拜谢了天地神灵。
幸好没请和尚、道士搞什么仪式,要不然郑鹏还真受不了。
终于搞完了仪式,郑鹏、郭老头、郭鸿、郭可棠、工头胡三还有几个工匠,一起进入防卫森严的新式印刷开发工场。
“那个,郭老伯,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郑鹏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工匠,再看看面带笑容郭老头,忍不住问道。
谁知开工前,还要搞什么仪式,先问清楚他再说。
郭老头大手一挥,乐呵呵地说:“开始吧,这里是你的地盘,老夫只是旁观者,你就当我们不在就行了。”
还当不在呢,刚刚搞那个仪式,都跪了几次,动作慢点或态度不够端正都瞪眼吹须,现在才说当他不存在,真行。
得到肯定答案后,郑鹏点点头,大声说:“还楞着干什么,都动起来,现在开始第一次正式印刷,一个个都精神点,做得好,你们家叔翁重重有赏。”
一众工匠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忙活起来的,有人擦拭字框,有人在上面刷上一层烧成液态的松脂,有人开始对着诗句挑字模,有人调制印刷所用的墨水,一切开始整而有序地进行着。。。。。。
094 郭鸿的宴请()
宣称是第一次正式印刷,实际上几个工匠早就不知做了多少次试验,在长期的分工合作中,形成了良好的默契,从擦拭字框到把一个个字模装上去固定,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不是装一个板,而是同时装两个印板,以便提高效率。
“公子,印几份?”准备就绪后,负责人胡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鹏随口说:“先印一百份吧。”
这次主要看看新式印刷的效果,特别是活字换版的速度,印得少不能很好地检验,印得多又要等太久,一百份的量刚刚好。
胡三应了一声,大叫一声“开印”,六个工匠同时开工。
一共二个印板,每个印板三个人,一个刷印墨、一个递纸张、一个负责印刷,几个人配合默契,大约三到五秒就能印出一张,速度惊人。
郭可棠早在一旁等着,当第一张印刷出来时,马上拿过来,双手奉给早就心庠庠的郭老头:“叔祖父,请你过目。”
“好”郭老头应了一声,连忙接过来,摊开一看,不由眼前一亮:纸上刷的,是张九龄在兰亭会所作那首《望月怀远》,纸张整洁、字体工整飘逸,字形的大小、间距、布局非常统一,看起来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好的字,再配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种波澜壮阔、优美的意境,光是看看都让人陶醉。
“不错,不错。”郭老头高兴地说。
一旁伸长脖子观看的郭鸿,也点头附和道:“难得的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秀丽。”
郭可棠笑容如花地说:“那当然,以前的印版,负责雕印的工匠稍有不留神,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有时明知有错,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将错就错,这样一来,书中出现偏差、错误不可避免,而我们的新版,由多个独立的字模组成,不好的换,错了的改,自然做得更好。”
“成本怎么样,算过吗?”郭老头焦急地问道。
“大致算过,过达到郑公子所说的标准绰绰有余。”
“真的?”郭鸿的呼吸都加重了,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太神奇了吧?”
郑鹏在研究前说过,至少把成本除低三分之二,郭老头一开始不敢相信,现在听到侄孙女亲口证实,顿时乐得咧嘴直笑。
郭老头心情大好,主动开口介绍:“平日让你多点来转转,就是不听,这叫新式印刷,以前我们刻个好的印板,需要先派人收购一大批板材,木龄要长、板材要大,中间有点瑕疵都不行,刻的时候也要千万小心,有时错了一点,一整块板都废了,每一页要刻一块板,每一块印版都要工高艺熟的雕板老工匠雕刻,光这里的成本就惊人了。”
“但是,新式印刷不同,直接弃用价格高昂的木板,采用胶泥作字模,一字一模,用的时候用工具把它固定,用完又可以解开收回,不仅成本降低,让人制作一批字模后,雕印师都不用了,随要随排,随排随印,光这里不知把成本降低多少。”
郑鹏在一旁有些鄙视,郭老头说得口沫横飞,好像新式印刷是他弄出来一样。
论起功劳,他最大的功劳就是拿个大扫把围着印刷房打扫卫生,不过说真的,郑鹏觉得这不算功劳,老头扫地不洒水,经常扬起很多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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