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为一下子听到三首质量上乘的诗,兴奋不已,只有一个人除外:孙耀州。
本想教训郑鹏,没想到郑鹏深藏不露,不鸣而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己,一飞冲天。
第一首已经好到没对手,后面的二首还那么高水平,真是传说中的诗仙下凡?有心反驳,可怎么反驳,崔希逸亲自给郑鹏解释,有事实有根据,差点说成少年神童了,而德高望重的郭家老爷子也亲自为郑鹏证明,叶祭酒、方刺史还有陆县令都说好。
事情发展成这样,还能说些什么?
孙耀州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耳。
郑鹏写出那么高水平的诗,自己输就输了,到时说一句什么“郑兄大才深收藏不露,某甘拜下风,下次再赐教”一类的话,虽说面子有点不好看,可也有台阶下,以后也好找回场子,可自己以为郑鹏肚子里没墨水,硬是当众质疑,指责别人抄袭,作死啊,到最后,有人给郑鹏洗地,有人给他锦上添花,让郑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名气,不仅显得自己鼠肚鸡肠,就是心内一直很得意“魏州第一才子”的美誉,也得拱手让人。
自己作死。
气死了,郭真和郭诚不是说郑鹏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贱商,靠拍马屁参加,自己随便伸个手指头就打压他吗?人呢?
洪仲明不是说不是兄弟亲过兄弟,无论什么时候都跟自己共同进退的,人呢?
刚才还是全场的主角,现在,孙耀州觉得自己一只过街的老鼠,就是不被打也遭嫌弃,洪仲明那家伙倒好,前面跟自己一唱一和挤兑郑鹏,一看势头不对就一遁不回,自己想跑都没机会,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孙耀州进退不得、左右为难,犹如热窝上的蚂蚁,只希望大伙都把注意力放在郑鹏和那三首难得一见的好诗上,把自己忘了,可有人偏不让孙耀州如意。
崔希逸一直盯着孙耀州的一举一动,看到焦燥不安的孙耀州,心里暗爽,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大声说:“对了,差点忘了给飞腾讨还一个公道,孙耀州,你不是说诗是抄来的吗,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情敌相见,不仅是眼红那么简单,崔希逸在孙耀州手下吃过亏,早就想着找回场子,哪肯这么轻易放过他。
崔希逸一说,众人马上把注意力转到孙耀州身上,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不耻。
孙耀州的脸皮没郑鹏那么厚,被这么多人看着,脸色红得发热,尴尬得那手一会垂下一会扯衣角,都不知放哪里,哪有刚出场时的自信风骚,只见他的脸一会青一会紫,最后勉强地说:“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有一句话说得好,点将不如激将,就是故意激郑公子,这不,今晚大伙一起听到三首绝妙的诗,某可是立了大功。”
这样也行?
郑鹏都有点佩服他的急才了。
崔希逸哈哈大笑几声,朗声地说:“这样说来,耀州兄真是用心良苦。”
“不敢,不敢,某也是为了助兴。”孙耀州厚着脸皮、咬着皮说。
郑鹏对孙耀州行了一个礼,一脸感激地说:“刚开始以为耀州兄还是恶意的,没想到是为了激励我等后进,某在这里先谢了,对了,耀州兄答应指点一二的,还请不吝指教。”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可得憋上十年,郑鹏自问不是君子,十分钟都觉得难受,以德报怨的事交给别人好了,现在自己出口恶气再说。
要是自己没有好的诗,以孙耀州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郑鹏可没做滥好人的习惯。
孙耀州的脸色更红,好像打了打鸡血一般,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飞腾兄才华横溢,某自叹不如,玩笑,刚才只是玩笑。”
刚才愤然指责,谁看不出自己是认真的?可郑鹏偏偏“信”了,郑鹏表现得越豁达,反衬孙耀州越小人,再说那三首诗已经到千锤百炼的境界,前任国子监祭酒一个劲叫好,没像前面那样指出这里不好哪里不足,孙耀州哪里还敢好为人师?
在内心里,孙耀州更希望郑鹏能拍案而起,对自己大加讽刺、嘲笑,显得两个少年人争风吃醋、互不相让,这样自己还好过一点,可郑鹏偏偏把姿态放得很低,一脸的真诚,那感觉得就像郑鹏双手抱着自己,然后拿刀子在后背捅啊捅。
骂我啊,郑鹏,有本事你发飚啊、你骂我啊,孙耀州在心里大声地呐喊着。
可惜,郑鹏听不到他的心内的呼唤,还是一脸恭敬地说:“哪里,耀州兄是我们公认的魏州第一才子,可不能藏私哦。”
还魏州第一才子?
孙耀州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郑鹏这小子太阴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场兰亭会被无情碾压,都成小丑了,还哪门子的第一才子,刚才是捅后背,这下可是捅心窝子。
“呜”人群中发出一阵喝倒彩的声音,不少人用戏谑的目光看着孙耀州,似是嘲笑他的狂妄和不自量力,崔希逸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魏州第一无耻还合适,才子嘛,早就易主了。
孙耀州的脸都涨成猪肝色,有些艰难地说:“飞腾兄的诗已大成,某才疏学浅,不敢班门弄斧,什么第一才子,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千万不要当真,今日有些贪杯,说了不少胡话,改日再找飞腾兄讨教,告辞。”
也不待郑鹏回话,也无颜跟坐在兰亭的大人物打招呼,以袖掩面,狼狈而逃。
不逃不行啊,崔希逸那家伙,像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不知一会又出什么妖蛾子,而郑鹏这小子,嘴里笑呵呵腰里掏家伙,再多坐一会怕真被他气吐血,脸面挽不回的了,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走的时候犹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形成巨大的反差。
都不用问,在场的人都知道,今夜过后,孙耀州跌下神坛,取而代之的是一鸣惊人的郑鹏,而他的才名,绝对比孙耀州更大、走得更远。
孙耀州走后,没了矛盾冲突,兰亭会现场一下静了不少,看到这情况,负责评委的叶静能站起来,准备按例问一下还没有作品要上交,要是没有,就宣布这次是郑鹏夺得彩头,成为这次兰亭会的诗魁,当他走到亭边,正想开口时,无意中看到唱诗下人面前那叠读唱的诗作,突然瞳孔一缩,忍不住大叫一声:“好俊的字,这。。。这是什么字体?”
说话间,年过半百的身躯好像焕发了青春活力,像老虎扑羊一样冲上去,一下子把郑鹏写的那首诗抓到手里,贪婪地看了起来。
“坏了”坐在角落的郭老头猛拍一大腿,一脸懊悔地说:“字帖啊,都忘了让人藏起来,让姓叶的看到,要拿回就难了。”
080 皆大欢喜()
诗是好诗,无容置疑,而那字,叶静能一看,就像一个好色之徒看到大美女一样,双眼都直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看过的字体,飘逸、灵动,虽说火候还没有到,可是字的架构、运转提顿等方面有如行云流水,看起来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方刺史凑过来,看到纸上的字,忍不住把头又凑近一些,然后摇头晃脑地说:“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这是哪门哪派的笔法?”
“还真是,某也从未见过。”张九龄凑过来,一脸惊奇地说。
陆县令也啧啧地说:“火修未到,笔法已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想不到郑小郎君不仅才华横溢,这书法也堪称一绝。”
众人纷纷称奇,郭老头也走了过来,有些骄傲地说:“诸位,不用猜了,这笔法是郑鹏那小子自个琢磨的,说这叫瘦金体,在两个月前,老夫已注意到他的笔法,还收了几幅他的作品,好了,诸位看够了吧,这首诗老夫就收起来了。”
看到郭老头要收,众人一下子急了,叶静能马上拦住说:“郭老,慢,小老山长水远到这里,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字就当是小老的酬劳了。”
郭老头楞了一下,有些吃惊地说:“叶祭酒,你不是说乐于指导后进,分文不取的吗,怎么。。。”
叶静能理直气壮地说:“分文是不收,不过作为评委,小老有权把作品收回去慢慢点评。”
“就是,郭老丈不是说有几份作品吗,独食难肥,也该让出来了”陆县令笑着说:“这份作品就留在贵乡县,让贵乡县的学子多加揣摩。”
方刺史当仁不让地说:“还是让某带回去,可以让一州的学子受益。”
四个人,表面笑呵呵,可一人一手拉着那纸的四个角,暗自发力,竟然谁也不肯先放手。
对文人来说,好的书画是融入他们骨子里的爱好,他们自嘲是雅好,看到好的字画,大多会想方设法拿到手,像眼前这种见未所见、闻未所闻的笔法,不拿到手,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几个人,当官的当官,年长的年长,却像几个抢糖的小孩子一样,一旁的张九龄看乐了,开口提醒道:“作品只有一幅,可写作品的人在呀,让他多写几幅不就行了吗?”
对啊,抢什么,郑鹏就在这里,要多少让他写多少不就行了吗?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最后郭老头倚老卖老,美滋滋地拿到了原稿。
很快,郑鹏在众人的围观和赞叹声中,一口气写了好几份,除了二份供参与者传阅外,就是张九龄、郑永阳和崔希逸也分得一份,可以说皆大欢喜,赞声如潮。
无形中,郑鹏的声名又再一次高涨,只是郑鹏却高兴不起来,写了半天,润笔费也没半文。
又相互品味、欣赏了好一会,看到夜色己浓,身为组织者的郭鸿忍不住提醒道:“叶祭酒,时辰不早,不如宣布本次的获胜者吧。”
方刺史呵呵一笑:“获得诗魁的是哪位,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心中有数,宣不宣布好像不再重要,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还得有劳叶祭酒。”
“应该,应该,这是小老职责所在。”收了一幅新型笔法作品,叶静能心情大好。
叶静能说完,干咳二声,示意众人静下,然后大声说:“本次诗会,可谓精彩纷呈、佳作频出,某认为,获得本次诗魁的作品是。。。”
就在关键的时刻,郑鹏突然站起来,大声地说:“慢,晚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这次是以诗会友,我们都是同辈相称,没有高低之分,有话尽可畅所欲言。”叶祭酒很开明地说。
“对,都是同道中人”郑鹏突然加大音量说:“这是兰亭会,不是科考场,光是考我等有点不公平,某觉得,坐在兰亭的几位,也要做一首诗给我们这些后进欣赏一下,这才算公平,大伙说对不对?”
众人早就被郑鹏折服,闻言齐齐大声附和:“对!”
几位坐在兰亭里的大人物,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这个郑鹏,刚刚夸几句,这尾巴就翘上天了?
郭老头指着郑鹏,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市井儿,埋汰人是不是,就是学富五车,佳句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你这是挤兑几位前辈不是的,看老夫不抽你。”
看似责骂,可话音里却透着爱护,免得郑鹏年少轻狂得罪人。
那诗写得太好了,好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这时候邀人斗诗,是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出位?
郑鹏哪里听不出郭老头是在帮自己,闻言马上解释说:“不敢,不敢,晚生哪敢考几位前辈,听说张拾遗满腹经纶,写诗更是一绝,特地想跟张拾遗砌蹉一下,这不是晚生挑衅,而是觉得这么丰厚的彩头,也得给张拾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张九龄,那可是牛人中的牛人,集政治家、文学家、诗人、名相于一身,后人评价极高,有机会自然要亲近一下,郑鹏一直暗暗观察他,看到他几次看着那些捧着文房四宝的下人,好像蠢蠢欲动的样子,心中灵光一闪,记得这年名相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难不成他心里有了,心痒痒想表现一下,可拉不下面子,怕别人说他以大欺小?
现在的张九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左拾遗,俸禄不高,名声不显,找机会攒一些名望很正常。
于是,郑鹏决定拼一下,看能不能赚个人情。
张九龄闻言,正中下怀,抢在郭老头前面说:“真是后生可畏,好,某应了,要不然你说不公平,还以为某不敢应接呢。”
叶静能哈哈一笑:“有趣,早就听说张拾遗才华横溢,正好见识一下,张拾遗不必客气,好好作一首,免得这小子以后目中无人。”
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肯定心中有底,人老精鬼老灵,叶祭酒也乐于卖一个顺水人情。
方刺史也笑着说:“今晚真是惊喜不断,有趣,有趣。”
张九龄背着手,在兰亭内踱着步,似是在想着新作,嘴边还念念有词,一时间所有人下意识闭口不语,生怕打扰了这位左拾遗的灵感。
一步,二步,三步。。。。七步,当踱到第七步时,张九龄突然说道:“有了,来人,笔墨伺候。”
尼妹,郑鹏有些无言了,怎么文人都喜欢这调调?这个张九龄肯定早就想好了,可他偏着装着刚想到的样子,踱到第七步时就说有了,这是学三国时曹植的七步成诗?
看来九龄同志的思想境界还有待进步啊。
也不用下人唱诗了,叶祭酒亲自大声唱读出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叶祭酒洪亮的声音落下时,现场齐齐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啊,又是一首千古绝句,这算是井喷?
郑鹏的诗已经很好,好到让人感到难以超越,可张拾遗的诗一出,竟有平分秋色的感觉。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彩头花落谁家,在众人的记忆里,这注定是一个不凡之夜,而这个夜,也会被整个大唐传诵,被后人铭记。
果然是这首《望月怀远》,亲耳听到一首千古名句从正主的嘴里说出,郑鹏有一种见证历史的幸福感,比自己剽窃更开心。
“张拾遗果然才高八斗,晚辈甘拜下风,今晚诗魁,非张拾遗莫属。”郑鹏心悦诚服地说。
论真才实学,郑鹏给这位牛人提鞋都不配,再说郑鹏也不缺这点小钱。
“郑小郎君的诗已属大成,是某甘拜下风才对,失敬,失敬。”张九龄连忙说。
不是张九龄虚伪,而是郑鹏那首水平太高,而张九龄也年长那么多,跟一个未行冠礼的少年争,赢了也不光彩,还不如大度一些。
郭老头心情大好,当场拍板地说:“不用争了,依老夫看,两首诗平分秋色,难分高下,就并列第一吧,鸿儿,多准备一份彩头。”
“是,叔父。”郭鸿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了。
一连出了四首绝佳的诗,这对兰亭会的有极大的推广作用,继而郭府的声望也水涨船高,别说一份,就是再准备十份也值。
郑鹏和张九龄推辞了一下,然后愉快地接受了。
钱财和声望,谁也不嫌多。
一场皆大欢喜颁奖礼后,兰亭会进入尾声,众人三五成**流起来,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走过来,先是恭恭敬敬给郑鹏行了一个礼,然后一脸钦佩地说:“飞腾兄才高八斗,今晚听到如此精妙的诗句,真是不枉此行,冒味问一下,飞腾兄才华横溢、字又举世无双,是什么原因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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