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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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魂镜-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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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邑王慕容瑜接旨,奉天成渝,皇帝诏曰,巴邑王三女慕容薇音,秀钟华阀,静肃琼章,贞媛和孝,德昭闺仪。特诏入后宫,封贵妃,已示天朝与番王和睦,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突如其来的一纸诏书,惊呆了所有出城相迎的人,包括随侍在慕容瑜身侧的夏侯渊,更不亚于是平地一声惊雷,若无意外,再不出四月,就到了他和慕容薇音的婚期。

慕容瑜跪接圣旨,连手指都是抖的,巴邑人无人不知,三小姐乃是王爷心头肉,骨中血,宠爱非常:“臣接旨。”

圣旨已下,违抗皇命,抗旨不尊,祸及九族,除了接旨,又怎奈何?

……

烟花爆竹开道,汴京迎亲的队伍由三千沙场捍将护卫,以贵妃之礼恭谨相待,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迎了喜娘出了慕容府。本就待字闺中的慕容三小姐,如期做了新嫁娘,新郎却已经不是曾经海誓山盟的良配,认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他。

生死契约,与子成说,携子之手,与子偕老,已做空话,一去不返,不过恍然一梦。一纸诏书,从此就要一如红门深似海,红墙绿瓦隔断了两个有情人。

慕容瑜为了巴邑城民,家中亲眷,不做任何抵抗地接了圣旨。慕容三小姐没有落泪,依然出奇的平静,即便是胡安邦当着她的面,再一次宣读圣旨的那一刻,她也是一如既往平静如水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是顺水推舟般自然的事情。倒是打小伺候三小姐的丫鬟婆子隐约红了眼眶,府中已经开始张罗小姐与夏侯将军的婚事,却奈何天意弄人,飞来横祸地出了一张圣旨。

慕容薇音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纵观历朝红颜,谁不是颠沛流离,红颜薄命。或许,她早就隐约料到了自己的宿命。

或许自打出生以来,她就已经懂得,所以,无悲无喜,不哭不笑。或许她的命数早就注定,正如十三岁时,那位得道高僧为她所批命一般,如今,前半句已经应验: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皇朝帝王家。

虽然身为女子,亦不理朝政,不了解如今天下的时势,容薇音却知道,她是当今圣上制衡巴邑王势力的棋子。巴邑人都知道,她是慕容瑜的心肝宝贝,视若珍宝,朝廷若是有她这个人质在手,多少能够抵制巴邑藩王作乱的势力。

而圣上却不知道,他的父王雄才伟略,招兵买马、礼贤下士,称霸江山的野心由来已久,纵使对她百般宠溺,又怎能动摇他谋夺江山的狼子野心。

果然,怀璧其罪么?慕容薇音缓慢地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她看见夏侯渊惨白如纸的脸,亦如小时候那个单薄得被风一吹就倒的少年。

车轮碾压着黄土,磨砂着发出莎莎的声响,三千铁骑护着迎亲队伍徐徐前进。罗号吹打了多久,凄婉的箫声就缠绵了多久。不用掀帘张望,她便知道,他已经跟了迎亲队伍一路,注视了她的马车一路。长相思!离开,人离了,心不开。等待,等成迫不及待。他们原本不需要等待,七月,她本是他的新娘!

一声马嘶,似乎连马儿也通了人性,依依不舍。

火耳,他的良驹,曾几何时,他曾带着她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驰骋,天高地阔,径自潇洒。那时的她曾经希冀过,嫁给他,摆脱高墙大院的牢笼,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却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难道真有所谓的宿命。

宣下圣旨那天傍晚,他来庭院找她,儒雅俊逸的脸上,处处尽显不甘,他凝目注视她良久,最后,仅仅问了她一句话:“薇音,这世上,是否只有大权独揽的人,才能够坐拥一切,而我,不过希望拥有一个你而已!”

“若当真只有强大的势力,才能帮我夺回你,那么……等我,薇音,等我强大了,我必要亲自迎你入怀!”他负手离去,形色之间已经不复来时的失魂落魄,她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而她,已经下定决心与命一搏。

自那天至出嫁之日,他再没有来见过她。

等待,等成迫不及待,长相思,长相忆,萧瑟的箫声源源不断地向她阐述着什么,这一刻起,她决定等他,等着他来接她,结束这曲如泣如诉的长相思!

慕容薇音素手纤纤,按在随身瑶琴之上,空谷幽音又起。慕容薇音寄情于琴,倾诉相思,聊表衷肠,琴音过处,必有箫声相伴,缠缠绵绵,盘旋在九天之上,经久不散。满天的飞鸟似乎被琴音所惑,竟然盘旋在马车顶上,鸣叫着,一路依依不舍。

“引夏侯将军为知音,薇音便不用学伯牙断琴了。”过往的话犹在耳,慕容薇音素手一按,琴音突然拔高,突兀的断弦之音划破天际,沉闷的轰鸣,无端地让人压抑。

突兀的断弦之声惊扰了飞鸟,扑闪着翅膀飞过,引得马匹长嘶。

琴弦已断,知音已分。宫门深深,深似海,从今往后,伯牙子期,恐无相见之期。

车辙压着漫天飞落的桃花花瓣,逐渐远去,桃花残,满地殇。异象啊!今年的桃花花期似乎特别的长,也败落得特别的凄婉。

山坡之上已经望不见迎亲的队伍。高头大马之上,一青衣玉面公子静默而立,时间仿佛已经定格,从她离去的那一刻起。夏侯渊突然素手一挥,向来珍藏在锦袖下的玉箫已被抛掷入上空,宝剑出鞘,一声脆响,玉箫断了三节,没入黄土。

黄土下,玉质上乘的玉箫已被主人遗弃,乏人问津,夏侯渊打马狂奔,朝着王府前进。

薇音,没有你,便没有了丝竹管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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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历六月十九,黄道吉日,帝迎藩王三女慕容薇音为贵妃,从此淑芳独揽,宠惯后宫,一时间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形同虚设。

帝王专宠,于社稷江山而言,祸多于福,更何况后宫嫔妃册立之初,皆是打着爱情为幌子的政治联姻,其中的症结重重,盘根错节,复杂晦涩难明。如今,皇上专宠慕容贵妃,朝中重臣岂能作势不理。一时间,朝堂之上,纳谏之声不断,尤以国丈蔚靖为最。

金銮殿,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殿内梁上装以玺彩画,浮雕云龙的图案,接洽处,镌刻有龙纹的鎏金铜叶,奢靡庄严。一身明黄朝服的皇上端坐在龙椅上,一手按着眉间隆起的墨眉,神色间已有不耐。

“皇上,后宫专宠乃国之弊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皆为了红颜祸及江山,沦为亡国之君,幽王为博得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纣王宠幸奸妃妲己,劳民伤财,残暴不仁。老臣随了先帝多年,又被先帝托付辅佐皇上,实不忍先帝的江山……”自从迎了慕容薇音回来,皇上一宠就是三年,后妃都成了摆设,他中年得女,宠爱非常,又怎能忍受女儿守活寡,老死宫中。

“放肆,国丈是拿朕比作昏君么?褒姒?妲己?在国丈眼里,朕岂不就是荒淫无道、残暴麻木?”皇帝暴怒。

皇帝如何?后宫佳丽三千,那又如何?她们都不是他要娶的!弱水三千,他却只取一瓢。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痴恋心上人,辗转不得的痴情儿郎而已。只因他是帝王,就连宠爱自己的心上人都是奢侈?他是大启的国君,手握重兵大权,操万民生死,连宠爱心上人的资格都没有么!

国丈趴伏在地,连磕几个响头:“微臣绝无此意。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大启的支柱,一言一行都代表我大启的国威。更何况,于后宫佳丽而言,皇上乃她们的丈夫,一生所要依托的人,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一时间金銮殿下的朝臣纷纷下跪,没有了国之智囊安询,皇上就失一臂膀,朝中大臣如今为国丈马首是瞻,隐有把持朝政之嫌。

“你们……哼,退朝!”皇帝拂衣而去,心头之上,唯有沁芳宫那抹纤细玲珑的倩影。朝臣的话外之音,他岂非不懂,但他宠爱心之所爱,就真的是千百错,百般错么?皇上的心愈加烦乱。

三 中毒

沁芳宫虽不及皇后的凤栖宫雍容华贵,却自有一派婉约秀美的精致独特,因为连着御花园唯一的一处湖泊,更是水光潋滟,风景独好。近来,沁芳宫又因为入住了新贵妃,更是上上下下重新修缮了一番。虽然没有琉璃瓦,白玉墙的金碧辉煌,沁芳宫表面看着并不奢华,用的梁木却价比黄金。知道贵妃文雅,好诗书打发时间,皇上更是不惜重金收购了隐世珍藏,千金难买的孤本字画,以作修饰。

初夏,明湖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隐在接天的莲叶下,似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含羞带怯,欲语还休。湖上凉亭处,一美人卧在香榻上,藕色的衣衫,衬得美人的肌肤更加的如珠似玉,白皙莹润。美人樱唇粉腮、黛眉细腰,可不是后宫中人人嫉恨的慕容贵妃,又是何人。

明明是一身寻常不过的打扮,甚至连少数得宠的宫女,都打扮得比之华丽,却仍旧让人一眼就把目光停驻在了她身上,再也挪不开一分。

这样的眉眼,皇帝已经看了三年,不下千万遍,却仍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挥退了纸扇伺候的侍女,皇上顺手接过侍女手中的芭蕉美人扇,亲自为爱妃摇扇扇风,朝堂上,因为争执引起的不快莫名淡去了不少。

湖畔的清风送爽,拂在慕容薇音的桃花面上,蝴蝶触须般卷翘的睫毛轻触,幽幽转醒,如睡莲的花骨朵含苞待放,宝石般的明眸霞光熠熠,却清冷如寒冬终年不化冰泉下的冰水。从进宫以来,她便是这样,不哭不笑,仿佛生来就是全无情绪。

然而,事实却也正是如此,为了讨她欢心,他还确实差人去了几次巴邑,一并打听了她的饮食习惯、平日爱好,可谓煞费苦心。而她,明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却始终淡淡的,不接受,也不排斥。给与不给,仿佛不过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与她毫无干系。

他贵为帝王,自小身份尊贵,皇宫大院里,谁敢违背他的意思。初来的时候,他也与她置气过,却发现,她至始至终都是那般,倒是自己成了跳梁的小丑,一个劲的闹别扭,又不忍心让她真的受皮肉之苦,到时候,倒是自己的心更疼也犹未可知,想着如此,不久也便妥协了。

原来,这就是爱,先爱上别人的,往往就如他这般。他并不是不计较得失,只是,得失若有用,何来换不得一人的真心。只是,不知道她的心里,也可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看着爱人悠悠转醒,皇上轻执慕容贵妃的手一顿,轻声漫语,语带讨好之意:“爱妃可是困倦了?朕不扰你,爱妃可再小憩片刻,待午膳时刻,朕亲自叫醒你。fqxSW。CoM”如今,有她相伴,他都已经觉得是无尚的幸福,哪怕她一个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顺从,一声轻语呢哝,他都无比的满足。

不出意外的,慕容薇音仅仅只是一颔首,并不言语。如果不是她瞳孔中的流光溢彩,倒真的如外界谣言所传一般,是个身中巫蛊之术的木头美人。

皇上为慕容贵妃掖好被角,复又打量起爱妃倾城的容颜来。如此绝色的姿容,却冷若坚冰,不哭不笑、不喜不怒,仿若九天之上,断了七情六欲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到底有没有一个人,曾经触动她冰冻三尺的内心深处呢?

初见安询的丹青妙笔时,他登时惊为天人,心道,安询此次恐怕夸大了,天下之大,美人如云,怎样的天姿国色他没有见过。此女的姿容,却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看?

本着对画中人的好奇,他拟了一张圣旨,藩王的三女,他还是要的起的,不过是在后宫之中再添一个女人而已。这皇宫里困住的女人多了,不缺她一个,如果他愿意,天下间任何的女人,都可以是他的。更何况,巴邑近来小动作平凡,慕容瑜果然不是好相与的人,娶了他的爱女,不失为对他的一个牵制。

真正于金銮殿下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沦陷了,帝王如何,不过是个情窦初开,情根深种的痴人。初始的雄心壮志,不觉间已经去了一半,才发现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奈何他明明清晰地看清了,却仍旧是中了罂粟一般,难以自持地飞蛾赴火。

仅仅只是初见,他就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但是,触及她眼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她不爱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大殿之上,她顺服地跪倒在金銮殿下,手中却怀抱着一把断了弦的瑶琴。他让她起身,邀她为他弹奏一曲。

她低眉顺眼,看似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皇上,琴弦断了。”

“琴弦断了,还可以续上,来人……”

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她清雅冷淡地声音又起:“回皇上,臣女于途中弹琴的时候,不慎弄伤了手指,恐要拂皇上的雅兴了,臣女领罪!”

他这才看向她莹白纤细的柔荑,雪白的手指上,指尖的艳红已经结痂。虽然,惋惜,更多的确是从来没有过的心疼。来日方长,他允诺了她此刻作罢,亲自护送她进了沁芳宫。他看着她用锦缎一层层裹了她的瑶琴,竟然像是要珍藏起来,永不翻出来一般。

他当即皱了眉头:“爱妃是何意,朕难道不配听你一曲琴音么?”然后,他看着她顺从地取了琴,摆放在案前,却再也没有看上一眼,仿佛这琴已经不是她的心头所爱,已经永远尘封了一般。

为了了解她,他经过多番的打听,得知她的琴技是拜了当年有名的琴帝为师,琴音世间难求,不免又有几次旧事重提。

但是,每每他邀她为他弹琴的时候,她总会莫名其妙地伤到手指、手腕,久而久之,他明白了,她其实从未想过要为他弹琴,却仍是不忍苛责于她。为了让她好好爱惜自己,自此,他再也没有邀她为谁弹琴。

尽管他知道,她视若珍宝的瑶琴,虽然再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断掉的弦,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再续上过。

琴弦断了,恐是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去了吧?纵然如此,他还是要了她,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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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树影轻晃,一只白鸽停驻于摇曳的树枝上,瞪着豆点大,黑白分明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卧榻前的美人,细细轻唤着。瞧着榻前仅有慕容薇音在,也毫不怕生,展翅轻轻停在美人的香肩上,试探着用小脑袋蹭了蹭,殷虹的小嘴啄了啄脚上系着的竹桶,又是两声“咕咕”。

慕容薇音取下白鸽脚上字条,展开来,极尽飘逸俊秀的字体,一如其人,纸上仅仅提笔写了四个字:“月影阑珊。”慕容薇音会心一笑:夏侯渊,你已经准备好接我回去了么?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三年。

慕容薇音手捧着白鸽,爱怜地抚摸着劳苦功高的信使,瞧着小家伙一脸享受的模样,微微举高了手,手一放开,白鸽重新隐没在一片苍翠的绿茵间。

细细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然后,销毁灭迹。

“爱妃醒了,如此,朕带你一同用膳可好。”愣怔地看着摆动的枝桠,不觉间,皇上已经去而复返,慕容薇音敛了脸上的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手臂一震,却并未挥开,任由皇帝牵着她的素手,一路朝着饭厅前去。

四房的一张小桌案,菜色很齐,皇上亲手盛了一碗芦荟芙蓉羹,就着自己的手,喂了慕容贵妃一口,看着她丹唇轻启,细细吞咽,竟然是无比的满足。突然,慕容贵妃的黛眉一皱,弯身“哇啦”一声,吐出一滩鲜血,人也相继软倒下去,已然晕厥,幸而皇上一把扶住了。

“爱妃!”皇上的脸上阴云密布,抱着贵妃的手,却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怒喝道,“来人!快传太医即刻觐见!耽误一时半刻,提头来见!命人抓了御膳房的掌厨和端芙蓉汤过来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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