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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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落-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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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在怀里搂紧,他盯着她的睡颜,心中一个念头起,起身到外衫里寻来一物,融在水里,用毛巾蘸了轻轻在她脸上擦拭着。

果然,倾城之色逐渐显现,他眼中的欣喜在完全擦尽后化为惊喜。

原来是你!

小翎韵,都长这么大了啊。

他低笑数声,将毛巾往盆里一扔,又爬上了床,将人重新搂紧,睁着眼望着洞顶一夜,脑中想起了多年之前的一件事和今年轰动天下的一件事。

小翎韵,放心,我会护你的。

他低头在怀里人额上落下一吻,这样一夜到天明。

关于上朝

卯时一刻,内侍在殿外叫起。青色帐幔内一阵翻动,半刻钟后,一人垂头叹气地揭开半边帐帘,淡声道:“更衣。”

数名宫娥推门鱼贯而入,为首的两名,一人手捧龙袍,一人则手捧凤袍。瞧见屋内的人,宫娥将龙袍收起,另一人上前,抖开凤袍为今日要上殿的女帝穿上朝服。

无痕摆手示意宫娥停下,自己动手整理衣物。

片刻,整理妥当后,无痕抖抖衣袖,负手而行,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狠狠瞪一眼青色帐幔,果然,那人正探出头来冲她笑得分外得意。

早朝的德政殿内,以御乘风为首的群臣正围作一圈讨论着什么,很是喧闹。

只听一人道:“我赌今儿上朝的肯定是皇上。自从陛下生下小殿下后,就是皇上上朝了。”

自从朔月回来后,群臣自觉地将朔月称为皇上,无痕称为陛下。

另一人摸着胡子笑:“言之有理,我再加一注。”

这加注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做了尚书的常青。他做事向来稳妥,众臣见他如此,也纷纷加注。

待众人都有了选择,御乘风气定神闲地走过来,褪下拇指上的扳指在“陛下”二字那押上,“我今儿押陛下。”

众臣见状,大笑道:“御丞相,今儿你要是输了,这扳指……”

“归你们。”御乘风很大方地摆手道。

众臣眉开眼笑,这扳指可是件世间难得的古物,价值连城。

这里正热闹着,听得外面总管太监一声尖细的“陛下驾到——”

众人迅速将东西收起,分列两边,只是大多人都哭丧着脸,御乘风却笑得像只狐狸,心里算着今儿又能赢多少银子。

无痕一展凤袍在龙座上坐定,太监照例是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常青上前道:“启奏皇上,盛国再次来信,商量联姻一事。”

无痕眉峰微微一动,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你去一封信,就说我国今年的朝圣节邀盛国帝后和公主前来观礼。”

常青拱手道:“臣以为,此信由陛下亲笔所写更显诚意。”

无痕忖思片刻,应了。

众臣又上奏了些不大不小的事,一个时辰后,退朝。

御乘风笑盈盈地站在殿门处,虽侍的奴仆手中捧着个木匣子,大臣们一个个地走过来将输掉的银子摆进去。

常青最后一个过来,凑近问:“怎么样,今儿收获不小吧?”

御乘风挑挑眉,“常尚书,喝酒去?”

常青乐呵呵地应了。

无痕一路往内廷走去,将要到她和朔月寝殿的时候,她忽然转身往另一边走去,边走边吩咐:“将早膳还有折子送到‘两仪殿’来。”

“两仪殿”是她日常处理政事的地方,自从朔月回来后,她便很少过去了。

然而,刚踏进“两仪殿”门内,她便觉察出不对。

待进得内殿,果见那一大一小的两人手撑着下巴,眉心微微蹙着,唇往一边撇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神态,无痕抚额,儿子怎么就不能稍微像她一点呢?

“娘亲,爹说我们今天要在这用早膳,一早就把言儿叫起来了。你看,言儿眼睛还红着呢。”一早就被拉起来的小人儿指着自己的眼睛像刚刚下朝的娘亲告状。

朔言刚刚出生的时候,初为父母的两人就为称呼烦了阵子,叫“父皇、母后”吧,与“皇上、陛下”显然不对,但也不能叫“母皇、父皇”吧?两人一转思,索性跟寻常人家叫起“爹娘”来了,又好听又亲切。

无痕伸手捏捏儿子肥嘟嘟的小脸,“爹欺负言儿了?我们今天不理他可好?今儿言儿随娘歇在这可好?”

“好啊,好啊。”言儿开心地拍手,得意冲自家老爹扬了扬下巴。他好久没跟娘亲一起睡了,今儿终于可以独自霸占娘亲了,呼呼,气死爹爹,哼!

“咳。”被忽略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低咳了一声,赔笑道:“生气了?”

无痕扭过头,抱着儿子到饭桌前坐下。

朔月忙贴过去,“是你早上比武输了,愿赌服输,可怪不得我啊。”

“言儿,来,喝粥。”无痕舀一勺子粥送到儿子嘴边,就是不愿意理某人。

朔月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不满地嘟囔:“我碗里也空着呢。”

无痕斜他一眼,又夹了块糕点给儿子。

一顿饭下来,小言儿吃得心满意足,他老爹脸黑得可以磨墨了。

“来人。”朔月大声道:“将太子带去花园玩。”

朔言赖在无痕腿上不肯下来,朔月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拎到门外,挥退了所有宫娥内侍,“砰”地一声甩上门。

“怎么,还想打架?”无痕讥诮地一笑,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嘿嘿。”朔月讨好地走过去,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好了,不气了?明儿我去上朝还不行吗?”

“行。”无痕爽快地一拍手。

“那我可以吃了?”朔月笑道,眼里闪过狡黠。

“可以,你请便。”无痕大方道。

“好。”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诶,你做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我饿好几天了,夫人,为夫都快饿死了。”

“可是,唔——”

门外,宫娥捂嘴偷笑,小声退开。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无痕选中子衿时,念出了这首诗。

子衿低垂着眼,身子微微发抖,却竭力控制着。

新来的这位少主,看似温和优雅,然手段利落残忍地让人心悸。她很小就到了沁音阁,对生死存亡早已见惯,饶是自己的生死都是不大放在心上的。然而,那日见到公子就那样杀死了同门的一个姐妹,那道鬼魅的青影……

“你很怕我?”清冷的声音。

子衿摇了摇头。

“那就把头抬起来。”不容拒绝的命令。

子衿只得抬头,落进一汪清湖。

“子衿,你得记着,你不欠别人,不比别人差,何必要低人一等?”

这一句话伴着子衿走过了一生。

她跟着公子,从云山到蓬莱,从洛州到京都,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看到这么多的风景。

五年的时间也不过是辗转之间,公子已是江湖上人人闻之景仰的“青衣无痕”。而她,作为“青衣无痕”最为亲密的人,她很是骄傲。

她知道公子对她们好,这种好,从来都不是言语间的。

公子也说过,等大事完成,会到云山来,跟她们一起过些简简单单的日子。还笑说,要在阁内点鸳鸯,将她们都许配了。

她曾经相信:这一切,会到来的。

如果没有遇到他。

北州司空家的三公子,单纯如一张白纸,动不动就爱脸红。南宫啸和萧铭都喜欢“欺负”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和萧铭很招摇地跟在她们身后。她有些好笑,没见过跟踪的这么明目张胆的。

后来,在比武大会上,他为公子出面。

朔月公子那时神情暧昧地说:“自古‘怒发冲冠为红颜’,到不知这三公子为的是哪般,哦?”

她有些懵懂。

但不久,她慢慢地懂了。

她以为和司空宣的一场见面终是如很多人一样,昙花一现。

她从未想过会在再次见面时,他那么执着地对公子说要娶她。

只是意外的一个拥抱和亲吻,子衿虽然心悸,然而江湖儿女,谁又会真的放在心上?

没想,一个七尺男儿却当了真,还硬要娶她为妻。

这样一个男人啊!

子衿心里暗暗发笑,怎么可以这般单纯执着。

“子衿,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这一生只娶你一人还不行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少年的目光纯粹得灼人。

子衿只觉得心里重重一击,十多年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男子会对自己作出“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承诺。

或许世间的事大抵如此,初时不在意,陡然就那么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是扯不断的纠葛,亦或者……自此,便是万劫不复了。

子衿跟着无痕,再如何遇事沉着心思敏捷,然而,她终究只是个韶华正好的女子。

心湖瞬间裂开,她的心里不再是只有公子一人。

然而,谁能告诉她,那……是怎么回事?

公子怀里的人,身上的血不断涌出,她望着他眼中从未流露出的柔情,心,沉到了谷底。

他说,别哭了。

他说,我不喜欢看你哭。

他说,其实你笑的样子很好看,真的。

那么温柔的动作,那样眷念的神情,她还如何骗自己。

可是,她却是那么想嫁给他。

子衿从未见过这么笨的人。

真是的,她气得都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身子还没养好,就想着去紫月楼,想着看花魁了?!

饭桌上,她将筷子重重搁下,他却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她躲进房间,他在门外不停地敲着,“咚咚”的声音,敲得她心烦,却隐隐又有些甜蜜。

到底,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子衿,我错了,我不去了,你别生气啊。”

“子衿,你出来,别让我着急啊。”

“子衿,我身子还未好,大夫也说了不可以动气动怒的。”

……

“子衿,我们成亲吧。我……我喜欢你。”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她“扑”地一笑,正要起身,身子一晃,不省人事。

醒过来的时候,见床边趴着一人,子衿蒙了会儿,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将人给拍醒了。

不等他说话就斥责道:“你属猪的啊,笨成这样,伤没好透,谁让你待这的?看什么看,还不去睡觉。”

司空宣忽地一笑,眼神晶亮,他俯下身去隔着被子将人抱住,埋在她耳边嘀咕:“真好。”

“呃……什……什么?”子衿彻底懵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真好,子衿,你醒了真好。”司空宣搂着她,抬起头,目光与她的绞在一起。他只觉得身下女儿娇美,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她的柔若无骨。他不由得心神一荡,缓缓俯下头。

青涩的吻,磕着牙齿,然而他吻得极其小心,让她恍惚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后来,她总是想,司空宣到底是喜欢自己的。

就是这个念头,让她即使知道他对公子的情谊,还是无悔地答应嫁给他。

那一天,早上还是一片艳阳灿烂,后来却下起了大雨。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急急赶到靖州写意山庄的时候,无痕正将剑送入洛肃的身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人,司空锦也倒在血泊里,已无生息。

司空宣终究是知道了,所有的一切,无法承受地将剑送进了无痕的身体里。

子衿惊呼,心里难受到无法言语。

她不知道这一切怎会来的那样快,看着司空宣抱着司空锦发了狂地奔走,她不知要何去何从。

公子让她去找司空宣,她就去了,她想,公子会没事的。

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她抛下了视为生命的公子。

子衿将轻功发挥到极致,一生中,从未像现在这般拼命过。眼见司空宣居然抱着司空锦跳崖,她大呼一声,想也未想地跳了下去。

身体触及地面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多疼,就像,现在……她靠在司空宣的怀里,眼前有些迷糊。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不断地抽离,却不怎么疼。

她抬头努力望着上方的男子,早两年,他还是个眼神单纯心思简单的笨蛋。如今,他的眼里晦暗一片。

司空宣,我并不恨你。子衿说。

她陪朔月前来,也不是为了报复谁,保护公子是她的使命。

刚刚迷雾朦胧,她遵照计划在朔月公子将公子救下来后,让小酒带了人走,而她站在朔月的身边,陪着他演一场好戏。

既然敢来,她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包括——死。

而现在,她感觉到自己快死了,她想,这样也好,不用为谁担忧,不用再两难。

可是,又好不甘心啊。

她忽然好舍不得这个男人,他已经失去了父亲,不久前又失去过一个孩子,而今……自己也要离他而去了……

司空宣,对不起,子衿终究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你要好好的活着,找个好姑娘,好好的过日子。

要忘了子衿,只有你忘了,子衿才能毫无牵挂地去投胎。

如果实在忘不了;那……我允许你每年想我一天。

司空宣,你说人有没有来世?

如果有,我多希望,还能遇到你。

我多希望,能陪你到老。

悠悠我心

北州司空家后面有一方十里空地,后来,司空家的三公子归来,命人在这里挖了条湖,沿湖种了垂柳。

离湖数百米处有一间木屋,木屋看似简单,但细细观察,则会发现无论是那垂落的门帘,还是里面的桌椅,每一样都十分精致。

而这么精致的木屋的主人却只是一个灵牌,灵牌上写着:司空宣爱妻子衿之灵位。

青衣公子点了香拜了三拜,“子衿,我来看你了。”说着将香插l进香炉。

他身旁的白衣公子扶住他,一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歉疚。

“你也别太难过了,当心身子。”

青衣公子转身,倾城的容貌,如兰的气质,正是名动天下的青衣无痕,而他身旁的男子,则是晋升为她夫君的朔月。

“子衿去了,司空宣也消失了。我们伤害了那样多的人。”无痕说着,回头望着子衿的牌位,一滴清泪落下。

这一年是盛德三十三年,北国十年。

十年踪迹十年心,十年后回首当初,好似一场镜花水月。

而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也慢慢沉淀在时间的长河里。

“他让子衿进了司空家的祖坟,这里却只是建了衣冠冢,你说,他到底会在哪里?”

朔月扶着她小心地走下台阶。

三月暮春,芳草萋萋,垂柳拂动,他望着这大好春l色,唇际漫出一丝浅笑,“三公子,该是在他那一方春l色里。”

三月,梁溪。

古朴的客栈里走出一位堇衣公子,面如冠玉,身形修长,手执一把折扇,风姿卓然。

客栈里的姑娘见着这位俊秀的男子都按捺不住地转过脸来,只听一人叹息道:“可惜啊,我已经嫁人了。”

堇衣公子丝毫不理会客栈里的目光,径直往后走,有小二迎上来,说道:“公子,后面是不能去的。”

男子不说话,掌柜连忙从柜台后过来,打发小二走了,低声对他道:“老板,您回来了。照您的吩咐,夫人的墓每日都扫一次,周围的杂草也都除了。”

男子略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不再说话,掀了帘子自去了,掌柜在后面连连摇头。

堇衣公子到后院自己屋里将东西放下,出来时,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拿着两只酒杯。

客栈后院并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屋前围了花圃,里面种着许多的兰花,这个时节,开得刚刚好。

兰花从中却是一方青冢,青冢前有墓碑,碑上刻着:爱妻子衿之墓,夫——司空宣立。

十年后的司空宣与十年前除了愈发的成熟稳重外,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

而失去了子衿的司空宣却与十年前又有些不同,清澈的眼眸里再没有热情。

“子衿。”司空宣在墓旁坐下,头靠着墓碑,“这一个月,有没有想我啊。”

声音散在风里,他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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