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身法!
这下,完全出乎石中英的意外,他武功精纯,能发自然能收,同样在电光石火之间倏地
敛手。
苗条人影站停下来,一张春花般的脸上似惊似喜,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霎不霎
盯着石中英,轻轻的道:“大哥,你好精纯的功夫。”
她,自然是祝淇芬。
石中英脸一红,郝然道:“妹子,又在说笑了,我只是一时无聊,照着爹的剑谱,胡乱
练着玩的。”
这话倒也不假,“六合剑谱”就翻开着,放在桌上,他确是在依图练习。
祝淇芬自然看到了;但她亲自经历,遇上了强烈剑风,总不是假的,要是换了个人,这
一记就躲闪不开。其实她纵然不及时躲闪,石中英也已及时收势?
无意之中,两人都展露了一手极高的功夫?
这是掩饰不了的事实。
祝淇芬咬着嘴唇,默默的走了两步,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斜看了桌上的剑谱一眼,
说道:“大哥,你把它收起来吧!”
石中英依言覆上剑谱,说道:“妹子有什么事吗?”
祝棋芬转身朝里问走去;低低的道:“我有话和你说。”
里问是石中英的房间,她毫不避嫌的当先走了进去。
她是他的干妹妹,当然用不着避嫌。
石中英跟着走入房中,一面说道:“我听春娇说,妹子今天很忙。”
春娇,是在“涵春阁”伺候的使女。
祝淇芬道:“我爹傍晚时光,已经来了。”
石中英喜道:“祝伯伯来了,我要不要去看看他老人家?”
他想起少时候祝伯伯最疼自己,听到他来了,自然感到十分高兴。
祝玖芬柳眉含蹙,微微摇头道:“这时候,爹正在书房和干爹讨论武林大事。他们说的
是机密事儿,什么人都不能进去,你看,连我都被撵出来了,你自然也不用去啦。”
石中英道:“那么妹子要和我说什么?”
祝淇芬轻盈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抬头道:“大哥,你也坐下来咯,我们慢慢的说。”
石中英不知她要说些什么?但看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好像真有事儿.当下隔着一张茶
几,和她对面坐下,说道:“妹子现在可以说了。”
祝琪芬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凝注着他,问道:“大哥,你真是十年前落水的石中英大
哥?”
这话问的好不突兀!
石中英不觉一怔道:”你怀疑我不是石中英?难道我还会冒充?就算我冒充,阿荣伯总
不会认错人吧?”
说到这里,心头突地一动,想起自己回来之后,只见过爹两次面,他老人家虽然和从前
一样的慈爱;但在自己感觉上,总好像缺少一点什么?心念转动,不由的急急问道:“莫非
是爹在怀疑我?”
祝淇芬脸色微变,轻笑道:“你别瞎猜,谁说你是假冒的来着?只是你回来的太巧
了。”
石中英奇道:“我回来的太巧,这话怎么说?”
祝琪芬道:“也许这是巧合,因为明天是一年一次例行集会。”
石中英道:“这和我回来有什么关系?”
况淇芬道:“这且不去说他,但至少有一件事情瞒着我,我才会这样问你。”
石中英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了?”
祝淇芬道:“你说你师父是采药的巡谷老人,他教你的武功,是长拳。短拳,螳螂拳、
弹腿和一路叉法?”
石中英点点头道:“就是这些。”
祝淇芬披披嘴道:“那你方才使的那一招呢?”
石中英愕然道:“我方才使的是《玄武争锋》,《六合剑法》第十九式,怎么?妹子觉
得那里不对?”
祝淇芬道:“但你使出来的这一记剑招,明明带着凛冽剑风,总不是假的吧。”
石中英心头暗暗一凛,登时想起师父说道:“虽亲若父子,也不能吐露只字”的话来,
不觉耸耸肩,笑道:“妹子这话越说越玄了,我身边没有剑,才照着剑谱上的图书,随手比
划,胡乱练习,连一点架势都谈不上,那会划出剑风来?”
祝淇芬疑信参半,但他说的又不像假话,一时咬着嘴唇,偏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过了半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大哥,说实话,你这次回来,
是不是有特殊的目的?”
石中英心头又是一跳!师父确实说过,存一件艰巨的任务,要自己去做;但师父并没有
说出什么事情?自己也一无所知,因为这是极端机密的事。
他脸上不期流露出惊讶神色,认真的道:”妹子,你究竟想到了什么?我简直不懂你指
的什么?”
他跟第九位“师父”学过易容术,因此装作得很像。
祝琪芬低下头,双眉微蹙,好像怀着极大心事,一脸俱是关切之色,幽幽说道:“大
哥,你应该相信我,如果你这次回来,真是另有目的的话,你对我说实话,我不会说出去
的,也许我还可以帮助你。”
亲若父子,都不能吐露只字,何况祝淇芬只是干妹妹?
这是师父临行时谆谆嘱咐之事。
石中英虽然觉得祝淇芬这番话,也是一片真心;但也使他从祝淇芬的话中,听出果然有
一件十分隐秘的大事。
他望着她,脸上一片迷惘,说道:“妹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听不慌你的意思,
我回来,因为这是我的家,一个从小失去家的人,心里会如何惦记着家,如何惦记着爹,回
家会有目的么?”
他说的真情流露,这是真心话,半点不假。
祝淇芬好像有些失望,但又感到安慰;仍然低低的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大哥也
不必放在心里,尤其不可在干爹的面前提起,也许是我猜想的不对,因为……”
她轻轻“唉”了声,又道:“唉,我原是一番好意,看来还是回去的好……”
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石中英怔怔的望着她道:“妹子是说,要我回到师父那里去?”
祝淇芬摇摇头,嫣然一笑道:“不,大哥误会了,我是说,我对大哥说错了话,还是回
房去的好。”
随着话声,她已翩然朝门外走去。
文学殿堂 赤雷扫校
东方玉《剑公子》
第 二 章 重重疑云
第三天。
书房里不时传出一两声清朗的大笑。
今天三月十五,是石盟主和几位知交一年一次聚会。
只要听主人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宾主交谈的一定是愉快。
总管屈长贵,就站在书房门口花棚底下,随时准备听候呼唤。
总管,本来就不好干,一府之内,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管到。
当武林盟主的总管,更不简单,不但石府里里外外要他负责,甚至连天下武林,各门各
派的事,他都得懂,都得管。
好在屈长贵不论见到什么人,都以笑脸相迎,一团和气,不但石府上下的人,对这位屈
总管十分敬重,就是江湖各门各派的人,只要和屈总管接触过,无不对他另眼相看,赞他一
声能干。
这几年来,屈总管着实替石盟主做了下少事、也帮了不少的忙。他可以说是石盟主的左
右手。
长廊上,正有一对少年男女,缓步走来,他们正在边走边说,状极亲密,那正是干兄妹
两人!
祝淇芬一大早就约了石中英和她同来。
石中英今天穿着十分整齐,身上穿的是梅红夹袍,粉底薄靴,加上他面如敷粉,剑眉斜
飞,星目朱唇,更显得翩翩少年,俊逸出群。
祝琪芬自然也刻意修饰,尤其她平时喜欢穿绿色衣衫,但今天却也换了一身玫瑰红的衫
子,玫瑰红的百用裙,正好和石中英一个颜色。
这两人走在一起,真是珠树瑶花、天生的一对。
屈长贵一眼看到两人,立即满脸含笑的赶了上来,拱手道:“在下见过公子,小姐。”
石中英点头道:“总管早。”
祝淇芬接着问道:“屈总管,干爹和爹,都在里面么?”
屈长贵陪笑道:“在、在,盟主和祝掌门人,都在里面。”
祝淇芬问道:“还有什么人。”
屈长贵道:“还有高掌门人、邓大侠、赵道长、和倥侗的蓝掌门人,听说长江龙门帮的
李帮主也要来,只是还没有到。”
祝淇芬讶然道:“你说的是独角龙王李夫衍?”
屈长贵道:“是,是,正是李帮主。“
祝淇芬问道:“他来作甚?”
屈长贵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今天是盟主和两位盟中的护法,一年一欢的聚会,
大概他听到消息。才赶来的。”
祝琪芬道:“大哥,走,咱们进去。”
两人跨进书房,就看到上首一张紫檀雕花榻上,和两旁八张椅几,围坐着六个人。
华山掌门祝景云和六合剑石松龄就分坐在上首榻上。
屋中几人,看到掀帘而入的这一对壁人,不觉呆得一呆!
石松龄含笑道:“英儿、淇儿,你们来的正好,快过来见过几位伯泊。”
祝琪芬抢着道:“干爹,女儿都认识。”话声一落,口中叫了声:爹。”
翩然朝祝景云奔了过去。
祝景云一把楼着他女儿,笑道:“这丫头完全给盟主娇纵惯了,当着这许多伯伯面前,
一点规矩也没有。”
这时石中英也跟着走到石松龄身边,垂手同立。
石松龄含笑道:“这是小儿中英,十年前失足落水,蒙一位采药的老人救起,幸得不
死,前天才回来。”
接着替他一一引见了在坐诸人,坐在榻上右首,身穿银白长袍,黑须飘胸,丰神脱俗的
是华山派掌门人祝景云。
这人不用爹引见,石中英认得出来,他小时候对祝伯伯的印象极深。
第二人是中等身材,年纪不过五旬,已是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开合之间,却是精光四
射的老者,是八卦掌门人高翔生。
第三人身材矮瘦,面红似火的是百步神拳邓锡侯。
第四个头椎道辔,一身灰布道装的老道人,是崂山风云子赵玄极。
第五个两鬓花白,面如重枣的老者,是倥侗派掌门人蓝纯青。
石中英随着乃父引见,一一施礼。
风云子赵玄极呵呵笑道:”恭喜盟主,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祝景云含笑道:“中英,你还记得祝伯伯么?”
石中英恭敬的道:“祝伯伯从小疼爱小侄,小侄怎会忘记?”
祝景云一双炯炯目光,只是打量着石中英,不住的点头道:“不错,你小时候就聪颖过
人,长大了,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将门之子。”
高翔生大笑道:“盟主外号六合剑,剑弥六合,武林无出其右,盟主的公子,自该称为
小六合剑!”
百步神拳邓锡侯接口道:“小六合剑,不如称之为剑公子的好。”
“好!”风云子赵玄极附掌道:“好个剑公子,这名称既响亮,又妥切,哈哈,咱们几
个做伯伯的,没拿见面礼来,就以这剑公子三字,奉赠公子吧!”
这真合了子随父贵,石中英一步江湖都未闯过,就得了“剑公子”的雅号。
石松龄连说“不敢”,一面接着道:“小儿初学剑术,怎能当得如此称谓?”
邓锡侯道:“公子家学渊源,不出数年,定可崭露头角,撇开石兄身为武林盟主不说,
令尊以剑名世。公子还错得了么,这剑公子三字,实非公子莫属。”
祝淇芬一双盈盈秋波,瞟着石中英,面有喜色,漾起两个小酒窝,说道:“爹、邓伯伯
替大哥取了剑公子三字,这外号真好听,那么女儿呢?女儿是干爹的干女儿,自然也该叫剑
什么才对呀?”
祝景云大笑道:“你这丫头,方才爹说你彼盟主娇纵惯了,这话没错吧?外号是要武林
大家公认的、你怎的自己讨起封来了?剑什么?你叫剑丫头,只怕还不配呢!”
祝琪芬小嘴一顺、不依道:“爹,我不来啦!”
石松龄一手持须,含笑道:“对了,滇儿,你前些日子,缠着干爹,要学‘六合剑
法’。干爹只教了你几手,就没时间再教,搁了下来,如今英儿回来了,干爹昨天已把剑谱
交与英儿,你们兄妹正好一起练习。”
祝淇芬想昨天说过:“传媳不传女”的话来,一时粉脸暮地飞起两片红霞,扭扭头道:
“女儿才不想练啦!”
正说之间。只见屈总管屈长贵勿勿走入,躬身道:“启禀盟主,方才据报,长江龙门帮
李帮主,距咱们庄子,已不到二里了。”
石松龄微微颔首,朝祝景云相视一笑,站起身道,“诸位请坐,兄弟去去就来。”
一面回头朝石中英道:“英儿,你在此陪几位伯父聊聊。”
举步朝外行去。屈长贵紧随盟主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去。
祝景云含笑朝石申英道:“贤侄,别老站着,你也坐下来。”
石中英道:“诸位伯父商前、小侄站着并不累。”
祝淇芬道:“大哥,爹叫你坐,你就坐下来咯,干爹不在,你就是主人了,别婆婆妈妈
地好不?”
祝景云看了女儿一眼,笑道:“你该跟你大哥学学才是,你瞧,中英贤侄少年老成,有
多斯文,谁像你,野的像脱缀野马。”
祝淇芬微娇道:“爹,你就是要称赞大哥,也别尽编排女儿呀。”
百步神拳邓锡侯笑道:“祝兄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千金,真是福气,兄弟倒觉得女孩
子也不能太茬弱了,尤其咱们武林儿女,中帼犹胜须眉,与其茬弱,倒不如野一点的好。”
祝景云笑道:邓兄这么一说,这丫头就更振振有词了,女孩儿家,年纪大起来了,还是
文静些的好,就拿中英贤侄来说,从前兄弟每次到石家庄来,一见到我,他就要从兄弟的膝
盖上往肩头爬,现在你看文质彬彬,多有礼貌?”
石中英想儿时的情景,祝伯伯确是时常抱着自己坐在他膝盖上,但自己从未爬过祝泊伯
的肩头。也许自己年纪小的时候爬过,只是事隔多年,已经想不起来了。
祝淇芬道:“爹喜欢大哥,又斯文、又有礼貌,那你就要大哥做你的女儿好了。”
她觉得这句话很好笑,不觉“唁”的笑出声来。
祝景云微微一笑道:“真是孩子话,你大哥怎能做为父的女儿;但他将来倒可以做为父
的………
祝淇芬粉脸骤然一红,没待爹说下去,抢着说道:”爹这是要收大哥做徒弟了,这样就
好,爹教大哥‘流云剑法’,女儿跟干爹学‘六合剑法’,我和大哥不是都可身兼两家之长
么?”
她自然知道爹要说什么;但这一接口,就轻轻岔了过去。
祝景云一手拂着黑须,笑:“只要中英贤侄要学,爹还会不肯么?”
祝淇芬眼睛一亮,欣然道:“真的?”
祝景云笑道:“爹几时说了不算的?”
祝淇芬瞟了石中英一眼,喜孜孜的道:“大哥,爹答应传你‘流云剑法’了,其实,爹
也没时间教你,这样吧,从明天起,我教你‘流云剑法’,你教我‘六合剑法’,咱们交换
着练好了。”
华山“流云剑法”,石中英早就会了。他一直怀疑教自己华山派武学“流云剑法”和
“穿云指”的那位“师父”,极可能就是祝伯伯,只是声音不对;但又不敢问,别说当着这
许多人,就是只有祝伯伯一个人,他不敢问。
这是师父再三叮嘱的,自己练武一节,即使亲若父子,也不能吐露,不准多问,因为这
是一件十分秘密的事。
为什么要守秘密呢?他就一无所知;但师父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了,不然,他们这九
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