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已经从他的生活中离开。
后来,他听说了一个消息——钱易然要结婚了。对象是魏佳宁。婚期和地点几乎是在眨眼间便定下来了,快到连钱胜和陈思敏都来不及接
受。
一张巨大的照片。
笑得乖巧的哥哥。手拿纸飞机,追着哥哥跑的的弟弟。
钱文浩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的照片,抱紧了枕头。
然后他发了一个短信给钱易然:哥,最后一次。摩天轮。
不记得曾几何时,摩天轮被冠上了幸福的名号。
华丽的肢体,缓慢的节奏,还有手中的棒棒糖。笨重而巨大的轮盘,承载着幻化的爱情,一刻不停歇的送到天上去。
不记得从哪个守望的傍晚开始,钱文浩居然也相信了摩天轮的魔力传说。
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钱文浩吻了钱易然。
然后两个人在里面发疯似的Zuo爱,像失控的野兽。
天亮之前,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第 13 章
钱易然结婚后两个月。
星期日。
燕莎购物中心。
一辆白色宝马在停下,保镖开了车门么,一个年轻女人走下来,脸上略施淡妆,一身黑蕾丝裙,身材姣好,路过的人都会禁不住回头看她
一眼。魏佳宁拉了拉车里人的手,亲亲密密地喊一声老公。
再走出来的人,又引得行人注目。
钱易然难得打扮休闲,白衬衫衬得脸颊清秀迷人。
真正的金童玉女。
魏佳宁挽着钱易然的手,笑吟吟地说:“老公,今天人家不想逛商场。”
钱易然微笑,眉间几缕碎发乌黑明亮。
“那你想去哪里?”
“我们就逛街好不好?难得你有假期,就陪陪人家了。”魏佳宁握住他的手,歪头看着他。明明是发嗲的口吻,却丝毫不做作,小鸟依人
的姣妍模样,羡煞旁人。
钱易然点头:“行,我们走哪边?”
魏佳宁指了指南方的新街:“那边我很少去。”
钱易然怔了怔,却没说话。
魏佳宁在他身上轻轻拧了一把:“小浩的学校也在这条路上,你居然没反应过来?我们逛完街,顺便带他去吃饭,好不好?”
钱易然笑道:“今天是星期天。”
魏佳宁恍然大悟,扁扁嘴:“我都忘了。”
然后挽住钱易然,一路朝那边走去。
繁华的步行街,人来人往。
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清凉的衣服,牵着男友在街上信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不时踮脚与男友耳语几句,然后两人会心一笑,温柔地亲
吻。
钱易然看着他们出神。
幸福的情侣。
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亲吻。
只要在一起,就一定会被周围的人祝福。父母,朋友,亲戚。
就像他与魏佳宁。
魏佳宁在一家装饰品店前徘徊了一阵子,转过头唤他进去。
钱易然这才回过神,匆匆忙忙跟她进去。
零零散散的小挂件,满目琳琅。
卡通的,朴素的,华丽的发夹。
魏佳宁取下一只发夹,理了理蓬松的头发,将一绺卷发别好,看着镜中的自己。雪白皮肤,淡紫眼影。红樱般的唇,饱满丰润。镜中的女
人绝美倾城,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眼光。
钱易然的目光却停在那个发夹上。
银色的小鱼发夹。
他想起了一个小男孩。
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细腻柔嫩,就像刚划开的豆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柔软发黄的短发。坎肩小体恤上,一只米老鼠。稚嫩的声音
在喊着,哥哥。
小学的自己正坐在桌旁写作业,见男孩来了,却笑得再也写不下去。
小男孩头上别了一只发夹。
粉红色的蝴蝶结,缠着薄薄的丝绸。
他仰起颇像女孩子的脸,指了指那个蝴蝶结,大眼睛眨巴眨巴。
“哥哥,好不好看?”
笑够了,坐直身子,一把扯下他头上的蝴蝶结,吹掉蝴蝶结上的头发,俨然说男孩子不准戴这种东西。虽说如此,那孩子真的很适合戴女
孩子的玩意儿。
小男孩的嘴可以挂油瓶了。
“我找刘燕要了好久她才送的,你不喜欢算了,还给我!”
板着脸说,没收。
小嘴抖了抖,小男孩的脸皱成一团。
“还给我!”
再次板着脸说,男孩不准戴这种东西,明天我去替你还给刘燕。
小男孩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
小小的身影跑了出去。
“妈妈,哥哥抢我的东西,帮我要回来,呜呜~~~”
门外传来了父亲的吼声:“什么?钱文浩戴蝴蝶结?给我拿条子来!”
哭声愈发响亮。
苦笑,出去替他说情。
瘦瘦小小的身体一下扑倒在怀中,摸摸他的脑袋,一会就安静下来了。
第 14 章
钱文浩回到家,第一眼就看到满屋子的人。
钱胜,陈思敏,魏佳宁,钱易然。四个人整齐坐在沙发上,气氛颇沉重。钱文浩想飞速退出门去把耳环取掉,但是已经来不及。
钱胜在后面喊道:“钱文浩,你进来。”
钱文浩磨磨蹭蹭地进去。
钱易然坐在沙发上,垂头不看任何人。
“你和那些小混混待在一起,是不是?”钱胜站起来,慢慢走到钱文浩的面前。他的目光停在了钱文浩的头发和耳朵上,眉头渐渐蹙了起
来。
钱文浩看了一眼魏佳宁。
“是她说的,是不是?”
魏佳宁连忙站起来:“小浩,嫂子真的很担心你。”
钱文浩冷笑一下,指着钱易然说:“还有他,是不是?”
魏佳宁急道:“和你哥没有关系,都是我说的。”
钱文浩一脸讥讽。
钱胜严肃道:“立刻和你的那些猪狗朋友绝交,听到没有?”
“不可能。”
话音刚落,便被钱胜狠狠甩了一个嘴巴!
钱易然慌道:“爸,别打他!”
钱胜一脸恼怒:“不打?不打都不知道他要变成什么样子!你看看他的头发,耳朵上戴的什么东西!再看看他的衣服,这和那些流氓下三
滥有什么区别?!”
钱文浩冷冷道:“没错,我就是流氓下三滥。”
陈思敏也急了:“小浩,你怎么这么……”
“你还敢说?!”
钱胜第二巴掌打过去——
啪!
钱文浩用手臂挡住,怨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嫂子,还有哥哥。一个人一个表情,却都是在把他当怪物看。他们站在这么高的地方
,俯视他。
他恨他们。
尤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自以为是他嫂子的女人!
一股火气冲入他的胸口。
他重重拨开钱胜的手,拉开门冲出去。
“钱文浩,你给我滚回来!!!”钱胜在后面怒不可遏地大吼。
钱文浩什么也听不到。
他在他们面前,毫无尊严可言。尤其是那个男人。坐在墙角,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男人。不过不能怪钱易然,是他自己作践。
是他自己投怀送抱。
他只觉得恨。
他恨他们。
他恨魏佳宁。
他恨钱易然。
他放纵自己,他堕落,他和不良少年厮混,他知道自己在犯错。可是,他盲目地错下去。一直以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
今天,他终于明白了。
只是想得到安慰。
只是想让钱易然看了以后,责备他,心痛他,可怜他。
可是钱易然没有。
钱易然毫不关心。
钱易然关心的,是他的朋友伤害了魏佳宁。
钱易然关心的,是躲在背后默默流泪的魏佳宁。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 *** ***
钱文浩几乎快忘记以往的自己了。
每次经过篮球场,看着那些穿着运动体恤,手抱篮球,头发黑亮的男生,他会颇鄙视地瞧他们一眼,与朋友说,那些都是傻逼,土包子。
每天周游在网络,女人,烟酒,大街小巷,成绩直线下滑,辅导员找他谈话许多次,他毫无反应。但是,依然不会有人问,你不觉得这样
的生活很堕落吗?
大家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中,无人会去管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人。
期末考试到了,成绩单上全A的他,挂了三科。其中有两科,是因为他在网吧包夜忘记参加。辅导员已经不再劝说,丢下一句话就走。
补考。
刘聪走到他身边,替他叹惋。
钱文浩冷笑。
补考?中国大学生的补考,不就是补钱么。别说挂三科,挂十科我都不怕。咱家什么都没有,有的是钱。老子就是不上课也没人敢挂我的
科!
刘聪扁扁嘴,离开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钱文浩一个人。
看着桌上的成绩单,鲜红的字,十分刺眼。
耸肩,故作无谓地吐一口唾沫。
停了许久,一脚踹上桌脚,桌子在原地晃荡了一下,轰然倒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钱文浩的身体一下缩了起来,眼眶倏然通红。
实际上,钱胜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他要听到自己儿子挂科了,不但不会给钱,只会把他呵斥一顿,赶出家门,等补考过了再放进来。这一
点钱文浩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回家。
从拿到成绩单以后,就带了一笔钱,一直泡在外面,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可是他没想到,第二天就被人找到了。
在网吧包了一个通宵,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在里面大声叫骂,吵的周围的人不耐烦地皱眉。终于疲惫了,准备出门买盒饭吃,再回来睡
觉。
天灰蒙蒙的,黎明到来。
网吧门口,一辆白色宝马。
车中无人,车中的弹簧娃娃左右摇晃。
钱文浩下意识看了看车牌号,惊愕地后退一步,拔腿就跑。结果刚转身,就看到站在自己后面的男人,高挑英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钱文浩呆了片刻,又想跑开。
钱易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
“放手!放手!!”
钱文浩奋力挣扎。
街上寥寥行人都回过头看着他们。
钱易然依旧死扣住他的手,说话的声音不喜不怒:“我听说你挂科了,来替你补课的。”钱文浩忽然不动了,笑得很是讽刺:“你给我补
课?哈哈。”
钱易然打开车门,把他拖进去。
钱文浩挣扎无用,泄气地瘫在座位上。
两个人刚坐进去,钱易然回头说:“要不要给你的朋友打个招呼?”
钱文浩怔了怔,摇头。
用得着打招呼?
没人会记得他。
钱易然开动汽车,漫不经心地说:“佳宁有孩子了。”
仅是这一句话,钱文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每天上网吧,第一件事就是开财经网,搜索“钱易然”三个字,以及打开钱易然的BLOG,看他枯燥无味的工作报告。所以,这个消息他
早就知道。
只是从钱易然口中说出,无法接受。
“哦。是么。”
“嗯。做了B超,是个男孩。年底就会出生。”钱易然的侧面极美,鼻梁高挺,睫毛黑密,英眉斜飞。只是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不似一
个即将成为父亲的人。
宝马驶入了豪华的住宅区。
两人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地进入钱易然的家。
进入大厅,钱易然弯下身去换鞋。
鞋柜旁一面巨大的镜子。
蹲在地面上的男人一身笔直西装,碎发略有些凌乱,因此显得有些不羁。
身后的男孩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酒红色的发明亮,眼睛却浑浊。皮肤不像以往那样细腻,浓浓的黑眼圈,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钱易然回头看着他。
他慌忙蹲下身去换鞋。
魏佳宁在房里睡觉,厨房的开水咕噜咕噜作响。
钱易然进去将火关了,带着钱文浩上了二楼的书房。
钱文浩倒在沙发上,从怀中拿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中,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点火。但是打了半晌都未见火苗,他随手将打火机扔在纸
篓中,冲钱易然抬了抬下巴。
钱易然从怀中拿出火机扔给他。
“Thank you。”
钱文浩笑一下,将烟点燃,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钱易然在他身旁坐下。
钱文浩仰着头,吐出一个个雪白的烟圈:“哥,就你给我补课的时间,都可以赚几百几千倍的补考费了。帮我把考试摆平吧,只要付了钱
,学校百分百给过。”
钱易然微笑道:“抽烟不是你这么抽的。”
钱文浩狐疑地看着他一下,朝他脸上吐了一口烟。
“那你教我呢。”
钱易然没有躲避,只取过他手中的烟,兀自吸了一口,却没吐出来:“你要点燃一根烟,吸了又吐吐了又吸,抖抖烟灰,那叫玩烟,摆着
好看罢了。”语毕将烟头戳入烟灰缸。
“那就玩烟吧。”
钱文浩尴尬地转移视线,但也不抽了。
钱易然捋起他的一绺头发,虚着眼睛观察许久,调笑道:“在哪染的?效果挺好,哪天带我去染一个,咱俩一起吓吓爸跟妈。”
钱文浩别扭地往后缩一下,没有回话。
钱易然又摸了摸他的耳钉,微笑道:“我以前再国外也打过两个,后来长合就忘记再去打。现在年轻人真IN,居然打五个,我果然老了。
”
钱文浩愤然拨开他的手!
“滚开,不要你管!!”
钱易然松开他的手:“好好,我不动你,叛逆期少年。”
钱文浩将双腿放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小浩。”钱易然往他身边靠了些,“那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孩子,都是因为自己太平凡,想通过奇异的打扮吸引别人的注意。咱们钱家
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有必要这样吗?”
钱文浩没有回答。
钱易然又说:“打扮是你的事,我不说了。开始补课,好吧?”
钱文浩怒吼道:“不补!!”
钱易然笑道:“好好,不补。我替你拿钱塞。”
钱文浩无言以对。钱易然的对他就像棉花吸水,发多少脾气他收多少,根本无法硬碰硬。最后他干脆不说话,抱着腿继续缩成蜗牛。
钱易然替他拧了毛巾,帮他擦脸。
他闪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动。
钱易然跑上跑下,端茶送水拿点心,左一句饿不饿又一句累不累,最后干脆铺了床让他睡觉,起来再说。钱文浩蛮不在乎的表情挂在脸上
,躺上床。
可是,在钱易然替他掖被子的时候,鼻子发酸。
他好久没有回家了。
没有哥哥,哪里都不是家。
钱易然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哄他入眠。
就像他们小时候,躺在星星壁纸环绕的房间中,哥哥总有说不完的故事,兄弟间总有聊不完的话,此时,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小时的钱文浩很爱撒娇。
他喜欢说,哥哥,抱抱。
每次说完,钱易然都会无奈叹气,紧紧将他搂住。
此时,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钱易然离他很近。
两个人的心却仿佛相隔几万个光年。
他知道是彼此一时的冲动,才会造就现在的结果。只是一次犯错,理性一点,各自归位,都可以得到幸福。他无法做到,钱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