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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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 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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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争执不下,程宗扬道:「师太,你空口白话,就想再拿我二十枚金铢?当我羊牯啊!」

    慈音道:「贫尼是出家人,做生意就讲一个信字,从来都是以诚为本。」

    「……师太,你是出家人吗?」

    「阿弥陀佛,贫尼是出家人,不打诳语。」慈音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公子若是怕人财两失,不如货尼找个保人。」

    秦会之立刻的道:「两位慢聊,在下告辞。」

    慈音一挥拂尘,把秦会之扯了回来,「秦二,你方才说得好,相逢便是有缘,如此便与贫尼作个保人吧。」

    秦会之朗然笑道:「在下正有此意!只是秦某身为程公子属下,出面作保,却与情理不合,还请师太三思。」

    「你我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俗礼?难道程公子信不过你么?」

    程宗扬咧了咧嘴,「让师太说中了,让他作保,我还真有点信不过。」

    「原来如此。不知秦二信得过程公子么?」

    秦会之道:「自然是信得过的,只不过公子信不过我,也是没办法。」

    「无妨,你先替程公子给贫尼二十金铢,算是你借给程公子的。你既然信得过程公子,不用担心他不还。如果你担心我与程公子的生意不成呢,就由你来作保。你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自己?你自己当自己的保人,这下总信得过了吧?秦二,拿钱来吧。」

    慈音拿著钱囊施施然走远,剩下程宗扬与秦会之面面相觑。

    「奸臣兄,你好像被人骗了。」

    秦会之缓缓点头,「破财消灾吧。唉,秦某这点积蓄,只怕风吹雨打去了。」

    …………………………………………………………………………………

    直到傍晚,小紫才带著浓妆艳抹的卓云君回来。程宗扬道:「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人家带卓美人儿去道观上香。嘻嘻,那些牛鼻子没一个认出她来呢。」

    「你是知道卓贱人比你还害怕被人认出来吧?」程宗扬心情正好,也顾不得埋怨死丫头出去找事,「哈哈,慈音老尼姑下午来了,你猜她来做什么了??」

    程宗扬得意洋洋地说了下午见面的情形,然後道:「老尼姑答应把静善那个小尼姑作价一百金铢卖给我,只先取二十金铢的利钱,半年之後,若是满意再付余款,若是不满意,还可以退货,一铢也不多要。等於是二十金铢的价格,把那个小尼姑卖给我半年。怎么样?划算吧?」

    小紫同情地看著他,「程头儿,你被人骗了呢。」

    程宗扬点了点头,「那贼尼是够狡猾的,那一番话把奸诈无比的秦会之都给绕晕了,奸臣兄钱都拿了,还没回过味来。」

    「大傻瓜,自己被人骗了,还可怜别人,人家好同情你哦。」

    程宗扬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被骗了?」

    小紫翘起唇角,笑吟吟道:「慈音巴不得甩掉静善那个小尼姑,偏偏你这条大头鱼就咬了钩,答应买下来。你想要那个小尼姑,偷也行,抢也行,就是买不得。」

    「为什么?」

    小紫眨了眨眼睛,「琵琶花精什么时候有徒弟了?」

    「琵琶花精?」程宗扬一阵心惊肉跳,「你说谁是琵琶花精?」

    小紫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等等!」程宗扬闭上眼想了一会儿,「秦会之说过,苏妖妇有姊妹三人,其中的琵琶花精败在你便宜老爸手里,不知下落,难道是她?」

    「是啊。」

    「可是死奸臣刚才说慈音的姊姊在南荒——难道不是叶媪吗?」

    「没错哦。苏妲己她们是结义姊妹。叶姨是琵琶花精的亲姊。要不然你以为秦傻瓜怎么知道她们的身份的?」

    程宗扬终於明白过来,「……她怎么会当尼姑?」

    小紫笑道:「当尼姑吃的用的都可以化缘,住在庙里又不用出房租,捉鬼、念经还有钱拿。她那么喜欢赚钱,当然要做尼姑了。」

    林清浦只知道玉音庵的慈音师太,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看来琵琶花精是败在岳鹏举手下之後,才用了慈音的法号,出家当了比丘尼。王哲一死,曾经被他制服的苏妲己就出来兴风作浪。可岳鸟人死了足足十五年,琵琶花精却一直不改尼姑的身份,程宗扬当然不信小紫说的当尼姑好赚钱的笑谈,那么她是有什么忌惮吗?

    慈音与叶媪虽然是亲姊妹,但那句「贱人」,可见姊妹间关系早已破裂,自己纵然有心打听,只怕慈音这些年的经历,叶媪也不了解。

    程宗扬越想越是头大,自己与苏妖妇势不两立,撞上她的结义姊妹,肯定是能下狠手就下狠手。但秦会之对慈音的态度,显然叶媪对这个亲妹妹还有几分香火情。凝羽还随著叶媪疗伤,自己怎么好对叶媪的亲妹妹下手?话说回来,纵然自己放过慈音,慈音若知道死丫头就是岳鸟人的女儿,又怎么会放过她?

    ……说到底只有一句话:岳鸟人,你的仇家实在太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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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香竹寺,观音堂。

    慈音拿著钱袋进来,正要打开。一条黑白相间的细长物体忽然伸来,像豹足一样轻捷地踏住那只淡黄的丝囊。

    轻风拂过,白色的纱帷飘荡起来,露出纱帷後一个俊俏的身影。静善一手挽著佛珠,俏生生立在柱旁,一条修长的豹尾弯成弧形,从她身後一直延伸到慈音手边,长及丈许,黑白交错的豹纹柔美中蕴藏著野兽凶猛的力度。

    慈音叹了口气,松开钱袋。

    静善露出一丝不屑的目光,豹尾一卷,把钱袋收了回去,冷冷道:「果然是贼性不改,这时候还想著骗人钱财。」

    慈音淡淡道:「小师太还是年轻,哪里知道这世间父子可以成仇,夫妻可以反目,师徒可以冰火不容,亲如手足也可以你死我活。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这些钱铢。至少不会它们背後给你一刀。」

    静善冷笑道:「你骗了那么多钱,难道能救你一命吗?」

    慈音道:「如果不是我拿钱买命,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凝在空中的豹尾突然挑起,像鞭子一样朝慈音抽去。慈音拂尘一旋,白色的细丝旋转著散开,吐出一朵淡红的荷花花蕾。娇艳的花瓣层层绽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花蕊和碧绿的莲蓬。虽然是真气凝成,却维妙维肖,犹如实物。接著她一声清吟,犹如玉石琵琶被一双纤纤玉手拨动,让人禁不住沉醉在优美的旋律中。

    静善眼中闪过一抹妖异的光泽,接著红唇轻动,「咄」的一声轻喝,慈音的清吟随即断绝。那条黑白相间的豹尾从荷影中穿过,将那朵荷花击得粉碎,然後重重抽在慈音胸前。

    慈音的护体真气轻易被豹尾破开,落叶般飘飞出去,跌倒在地。她抚着胸,唇角涌出一股鲜红的血迹。

    静善豹尾在身後昂起,她穿著白色的僧衣,两条修长的美腿交错著,款款走来,然後一脚踏住慈音胸口,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你想不到他会给你留下一个禁制,而且还泄露出来了吧?」

    慈音脸色苍白,唇旁殷红的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静善俏脸一板,寒声道:「你在香竹寺已经住了一月,十天之内再不把玄水玉交出来,我便剥了你的皮!」

    说著她豹尾一挑,扯开慈音的衣袖,从里面挑出一颗佛珠,握在手中,转身离开。

    慈音望著静善的背影,苍白的面孔逐渐变得冰冷,刹那间,她看似寻常的面孔就像拂去尘埃的花间精灵,流露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冷艳风华。

    …………………………………………………………………………………

    敖润光著膀子提了桶凉水,「嗷嗷」叫著兜头浇下。虽然不是滴水成冰的酷寒天气,但进出都要穿著重裘,那桶水也和冰水差不多。

    敖润这个凉水澡洗得惊天动地,让冯源抱著皮袄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我说队长,洗个澡用得著这么鬼叫鬼叫的吗?」

    「痛快!痛快啊!」敖润拿著钢针一样的猪鬃刷子在身上刷著,对冯大;法的讥讽理都不带理的,他胸前长著半寸长的护胸毛,像毯子一样虬结成一片,身上肌肉块块隆起,单论身板,三个冯源捆起来也及不上他。

    敖润昨晚一夜没睡,和鹏翼社的人马一起把金铢装船运往荆溪,这会儿刚回来。他拿著鬃刷把自己浑身刷得发红,然後又「嗷嗷」叫著浇了一桶凉水,接著把衣服拧乾,披在肩上,大摇大摆回了房间,一边叫道:「冯大;法!给哥哥生堆火!哥哥要烘衣服!」

    冯源一口回绝,「程头儿吩咐了,今天让我养精蓄锐。队长你要用火,我到灶上给你拿。」

    「木柴一股烟火味儿,哪儿有你烘出来的乾净?」敖润道:「我跟你说,你们平山宗的火法,烘衣服最合适……」

    「我呸!我先把你的裤衩都给烧了!让你太冬天光著屁股套皮袄去!」

    程宗扬一边听著两人在外面斗口,房写著辞行的书信。

    来筠州这半月,接连出了王团练和慈音这两桩意外,虽然暂时没有造成危害,但对自己的粮食生意深具威胁。不过在解决这两桩麻烦之前,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俞子元坐在他对面,他同样一夜未睡,这会儿看起来却精神奕奕。库房所有的金铢都已经转移到荆溪县衙,按照计划,今晚之後,除了祁远在城中的粮铺应付门面,吴三桂、易彪、林清浦、冯源,连同俞子元从鹏翼社带来的几名兄弟,都会转移过去。敖润则和程宗扬同行——毕竟自己来筠州是雪隼佣兵团牵的线,冯源既然留下来,至少敖老大要回去向石之隼覆命。

    「公子要回江州?」

    程宗扬拿起信纸吹乾墨迹,笑道:「这叫制造不在场证据。」

    程宗扬无意久留,今天粮铺挂出每石六百铜铢的收购价,铺面的粮食收购量显著减少,一般人家已经开始惜售观望。相反,来自同行的交易量大增。宏升粮铺大量出货,日昌行的周老板甚至把库存都全部搬空,从程记粮铺这位少东家身上狠狠赚了一笔。而周边州县的粮商也不肯让筠州这两家粮行吃独食。连日来,祁远已经陆续谈定十几笔生意,少的数千石,多的上万石。按这样的规模,一个月内,自己手中的存粮就能突破三十万石。

    时间也正好。秦会之文质彬彬,儒雅风流,既出口成章,又写得一笔好字,轻易就博得筠州官府那些文官的好感。通过言谈间将他们无意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宋军的後勤供应摸得一清二楚。

    随著年节结束,各地民夫陆续抵达,明天,也就是正月十一,筠州常平仓存粮将从明天起开始启运,以支应烈山前线。从筠州到最前方的金明寨,运粮队伍需要六到八天。而据秦会之打探的消息,宋军的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持八天左右。

    周铭业等人猜得不错,自己的确是在筹划操控粮价。不过那些商人只想到官府会调用常平仓平抑粮价,让自己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商人血本无归,却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自己操控粮价的手法,会是直接烧掉筠州的常平仓,让他们无粮可调!

    筠州常平仓的数十万石存粮一旦被毁,前线的宋军立刻就将陷入无粮可用的困境,而负责後勤供应的官员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调集粮草。周边州府的常平仓一旦告罄,粮价将一飞冲天。关系到胜败生死的紧要关头,王团练的威胁,慈音的出现,都成为可有可无的插曲。

    秦会之来筠州的头一天就把常平仓的建筑图搞到手,这些天他去常平仓闲逛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有死奸臣负责放火,已经可以提前庆祝筠州常平仓的末日。至於程宗扬自己,必须赶在筠州常平仓被毁的消息传到宋军大营之前,回到江州,和孟老大、小狐狸一起面对宋军可能采取的激烈攻势。

    …………………………………………………………………………………

    「草民程宗扬,见过滕大尹。」

    程宗扬来之前,原本想著见到官就叫声「大人」,秦会之一听,赶紧交待这位不懂礼节的家主,无论汉晋还是唐宋,「大人」都是儿子对亲爹的称呼,千万不能乱用。估计家主以前就没少人笑话。对於滕甫来说,直接的就称知州,文雅的称大尹,以滕甫担任过御史中丞,自请外放作州官的身份,叫声州牧也不为过。

    滕甫点了点头,「坐。」

    程宗扬没想到滕甫会亲自接见他,滕甫是一州之主,文官首领,自己只是个外来商人,能递一份书信进去已经不错了,可滕甫看过信,便让人召他在花厅见面。

    滕甫敲了敲信笺,「字写得不错。」

    程宗扬笑道:「不敢掠美,是秦会之的手笔。」

    「会之是个人才。不但写得一笔好字,经义也是极精的,处事又干练。如此人物,却做了商贾……」滕甫摇了摇头,「野有遗材,宰相之失啊。」

    当著自己的面夸自己的手下,这墙角挖得也太直接了,程宗扬只好给他来个笑而不言。

    「不过论起仁厚,」滕甫话风一转,「会之却是不及你了。」

    「大尹谬赞了。」

    「你信上说,粮价高昂,本金不足,准备还乡再携带钱款来?」

    「是。在下初来筠州,粮价每石不过三百铜铢,如今已经涨了一倍,铺中虽然尚可支撑,不免捉襟见肘,恐怕有负大尹所托,才要回乡一趟。」

    滕甫叹道:「也是老夫强人所难。你既然是做粮食生意的,依你之见,粮价是否还会再涨下去。」

    程宗扬明白过来,滕甫肯接见自己,还是在担心粮价。毕竟他是一州的父母官,粮食高涨关系到州中的民生,不容他不关心。

    「粮价高低,在下不敢妄言,不过如今粮价高涨,根子还是因为去年秋粮欠收。青黄不接时节,一有风吹草动,粮价立即高涨。」

    秋粮欠收是因为贾师宪推行方田均税法,风吹草动,是贾师宪擅自兴兵,人心动汤。贾师宪身居高位,如此倒行逆施,实是误国之辈!滕甫心里怒气难平,面上却不肯带出来,只点了点头。

    程宗扬继续道:「大尹心怀黎民,数次暗访粥棚,又兴建粮仓,供应饥民。在下虽是商贾,但仁义之道,匹夫有责。」

    「好,好!」滕甫赞许几声,问道:「听说你的粮铺今日收购粮食的价格已经是每石六百铜铢?」

    程宗扬按著编好的说辞道:「在下是外来商人,每日施粥耗用粮食极多,除了提价收粮,没有别的门路。但在下与大尹有约在先,粥棚要一直常设下去,直到所有民夫还乡。市面粮价四百铜铢,我便用五百铜铢收,市面五百铜铢,我便拿六百铜铢收,为保证外来的民夫和城中的饥民有口饭吃,在下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程宗扬这番话只能骗鬼,他与秦会之对滕甫的看法一致,这位知州虽然品行高致,学识精深,但对经济一无所知。换作其他商贾,立刻便猜到他挑动粮价上涨不怀好意,但滕甫是行事方正的君子,正是君子欺之以方。粮价上涨,不得不高价收粮——这也是因为程宗扬前面有施粥的先手,换作另外一家带头涨价,滕甫少不得会起疑,但程宗扬说出来,只会让滕甫大为感动。程记粮铺只收不卖,收来的粮食都施了粥,维持地方稳定,又从哪里赚钱去?

    滕甫感叹良久,「只是亏了你了。」

    程宗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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