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龙吟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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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前传- 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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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把市面的粮食全买下来,囤积居奇?」

    程宗扬笑道:「当然用不了全买,只要我们能买一成,剩下的就有人抢著买了。」

    孟非卿熟稔军事,对市面粮食的流通并不在行,问道:「一成有多少?」

    「我估计有四五百万石。详细的就要找行家了。」

    孟非卿琢磨了一会儿,然後道:「你准备怎么做?」

    程宗扬精神一振,「首先从粮食交易源头下手,争取拿到两百万石左右的货单,这一笔开支是三十万金铢。然後在市面上扫货,从三枚银铢一石开始大笔吃进,前五天争取买到五十万石,三天之後提价到五枚银铢,接著是八枚银铢。一个月之内涨到十枚银铢,一贯的价格。」

    「这一关是最难的,粮食涨到十枚银铢,超过平常价格一倍,肯定有人大笔抛售。我估计吃进量会在一百万石以上,前後至少要准备五十万金铢来应付。只要能撑过这一关,往後就好做了。」

    孟非卿牙痛似的吸了口气,「这得多少钱?」

    「至少要八十万金铢。」程宗扬道:「不过这样做最怕有大粮商出货,老大门路广,晴州又是粮食交易大户云集的地方,我想你给我引见几个人,我先探探底。」

    孟非卿寻思了一会儿,「晴州粮食生意大都在朱氏商会手里。但我们与朱氏交往不深。」

    「陶氏怎么样?我看陶弘敏挺上道的。」

    孟非卿道:「找他是可以。不过八十万金铢不是个小数目,人家未必肯冒这个风险。八十万,都够我打四次仗了。」

    程宗扬笑道:「老大,你不要想著是破财,这是赚钱的好事。只要粮价涨到一贯,卖出一百万石就是五百万石的收入。这样的好事当然是有财大家发了。」

    孟非卿笑道:「既然是好事,以前为什么没人去做呢?」

    「平常市面粮食不缺,贵了卖不出去。现在宋国出兵打仗,粮食是必需品,总不能让军士在前面饿著肚子打吧?价钱再贵,贾师宪也得咬牙去买。这种钱,不挣他们挣谁的?宋国要不肯买也行,仗就不用打了。他们收兵,咱们在江州安安稳稳过日子,顺便数钱玩。」

    孟非卿也笑了起来,「别人在前面打生打死,你在後面动动嘴,就能数钱数到手软?」

    程宗扬笑嘻嘻道:「孟老大,你的思维要改改了。用钱打仗,才是杀人不见血呢。其实最大的优势,在於咱们是交战的一方,怎么打,咱们说了算。一手拿剑,一手拿钱,这才是真正的操盘手呢。只要孟老大你在战场能占据主动,这场粮战,咱们想输都难。」

    孟非卿笑著摇了摇头,「这种仗老孟没打过。你既然有把握,便放手去做。

    需要老孟做什么,尽管开口!」

    …………………………………………………………………………………

    程宗扬没有在宁州多留,与孟非卿交谈过後,利用鹏翼社的通信渠道分别给晴州的鹏翼总社、陶氏钱庄的陶弘敏、建康的云苍峰和秦会之各发了封信。忙完这些,程宗扬便乘马赶回江州。

    夕阳西下,在江水上留下一抹凄艳的红色。岸边的芦苇荡里,一个戴著斗笠的渔夫正在垂钓。程宗扬跳上船正准备驶离渡口,霍然转身,看著那个渔夫。

    就在他上船的刹那,感受到一股萧杀的气息。让程宗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先摸了摸那颗琥珀,发现没有变热,才略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苏妖妇就好办了,这地方正在江州和宁州之间,两边都是自己的人,打起来自己再怎么不吃亏。

    渔夫披著蓑衣,手边放著一只鱼篓,半浸在水中,怡然自得地操著钓杆,看上去颇为惬意。

    程宗扬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先不开口,就那么抱著臂膀打量著他。渔夫也不理会,坦然钓著鱼。片刻後,钓杆微微一动,渔夫手腕轻提,一条尺许长的鲈鱼脱水而出,在空中不停扭动。

    渔夫从蓑衣中取出一柄镶金错玉的匕首,凌空一割,将鲈鱼尾部切开一刀,然後抖腕甩出鱼钩,将鲈鱼投入鱼篓。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就连鲈鱼脱钩也没有沾到半点手指。那条鲈鱼在竹篓中活泼泼的游动著,尾部不时淌出血迹。

    只看那柄匕首,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东西。程宗扬对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也不客气,口气不善地对他说道:「喂,谁让你在这儿钓鱼了?」

    渔夫收起匕首,从容道:「我家的渔池,自然任我来钓。」

    「你家的?这大江都是你家的?你还真敢开牙啊。」程宗扬道:「江宁二州是萧家的地盘,小侯爷就是现在生个儿子,也养不了你这么大吧。」

    「萧家不过是江宁二州的刺史,宁州境内的江河湖泽都是我的产业。」

    「哟,口气还真不小啊。嘴一张就都是你们的产业了?还有没有王法?」

    渔夫朗声应道:「不敢,正是君王所赐。」

    程宗扬噎了一口,过了会儿才道:「谢幼度?」

    渔夫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丰神俊秀的面孔,微笑道:「久闻程兄之名,今日才得相识。」

    他声音清正舒雅,相貌俊雅,年纪轻轻,风采比起萧遥逸也不遑多让,正是谢家的继承人,刚刚受职的建武将军谢幼度。

    谢幼度说大江是他家所有并不是吹嘘,晋国境内的山河湖泽名义上归晋帝所有,出产归入内府,属於帝室的收入。不过晋国的世家大族多半通过赏赐,将其置於自己名下。宁州一带的江河湖泊,多年前就赏赐给了谢家。

    谢幼度身为北府兵主将,晋国真正靠得住的,也就是他手下那些兵。现在朝野不宁,时局动汤,他哪儿有工夫跑到江边喝著西北风跟自己闲磕牙?

    程宗扬沉下气来,索性盘膝坐下,「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难得谢将军有心情来江边垂钓,啧啧,收获不少嘛。」

    「垂钓之乐,足以永日。谢某闲来无事,曾在北固山下凭流而钓,一日得大鲈四十七尾。」谢幼度道:「初冬时节,江鱼肥美,以盐佐之,便是佳肴。」几句话虽然平淡,但他神采飞扬地说出来,既像是闲话家常,又别有一番打动人心的韵致。

    谢幼度出身世家,年轻却不气盛,看得出是性情中人,令人不知不觉间心生好感。程宗扬笑道:「这么多鱼你吃得完吗?养著多好,每条鱼都切一刀,天天吃死鱼啊?」

    谢幼度道:「程兄但知活鱼之美,不知鱼鮓之美,别有妙处。」

    说著谢幼度拿木杓一捞,从篓中取出一条鲈鱼,然後拿过一块乾布抹净鱼上的水迹。旁边放著一只阔口陶瓮,谢幼度将鲈鱼放在覆瓮的陶碗上,操刀剔去鳞片,剖开鱼腹,然後连骨切成两寸见方的鱼块。他动作从容而富有韵律,刀锋起落间,鳞片纷飞,由於鲈鱼游动时已经放尽污血,鱼肉更显白嫩,不多时尺许长的鲈鱼便剖剃乾净。然後加上细盐、醇酒,置於瓮中。

    只看这位谢公子剖鱼的刀法,就在自己之上。不但力道、方位妙至毫臻,难得的是这小子从头至尾手指都没有沾到半点污物,就把一条大鱼处置乾净。不知道他行事是不是也是这般手法。

    程宗扬赞了一声,笑道:「这鱼鮓的作法,不会是皇图天策府教的吧?」

    谢幼度将鱼鮓放入瓮中,用丝巾抹著手指道:「程公子消息倒灵通。」

    「谁不知道谢公子从皇图天策府一毕业,就找了份好工作。镇武将军——算是北府兵的总裁兼执行董事吧?」

    谢幼度偏头想了一下,莞尔道:「程公子说法有趣。」

    「你哪儿知道找工作辛苦。」程宗扬开了句玩笑,然後打量著他,「这么年轻就当总裁,即使在谢家,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了。」

    谢幼度眼中露出一丝伤感,他长啸一声,彷佛要抒尽心中郁气,良久才道:「怎比得了艺哥?」

    程宗扬眉头微动,问道:「你来找我,是因为谢艺?」

    「幼度奉叔父之命而来,艺哥的尸骸已安葬临安,不好打扰。但艺哥的刀尚在尊处,还请程公子赐还。」

    谢幼度说的叔父就是晋国的太傅谢安石,他不称太傅,而说叔父,已经表明此行纯为家事。程宗扬不甘心地问道:「就这个吗?」

    「当然。」谢幼度眼中光芒微闪,反问道:「程公子以为呢?」

    程宗扬抱起手臂,「我还以为你来帮我们打宋军呢。」

    谢幼度好奇地问道:「程公子为何会有此想法?」

    「江州再怎么说也是晋国的地盘吧?宋军大兵压境,你们政府军也不管?」

    「贾太师已经致书丞相,宋军只是过境,沿途秋毫无犯,退兵时更不占我晋国一尺一寸土地。」

    「就算他们不占土地,打仗总是要死人吧?」

    「江州哪里还有我晋国的百姓?」

    谢幼度谈吐温和,这句反问却锋芒毕露,让程宗扬感到不好招架,只好避实就虚地说道:「小侯爷总是你们晋国人吧?」

    谢幼度竖起手指,按了按嘴唇,问道:「你觉得他会死於敌军之中吗?」

    程宗扬哑口无言。

    谢幼度道:「艺哥身无遗物,若以此刀见赠,谢氏阖门都多谢公子盛情。」

    程宗扬苦笑道:「本来就是你们谢家的,还给你好说,只希望你别背後给我一刀。」

    谢幼度对他的担忧一笑置之,然後抬起手掌,「一言为定。」

    两人击了一掌,接著芦苇荡中划出一条小船,谢幼度收起钓杆,登上小船,一面道:「那篓鲈鱼,便送予程兄尝鲜。」

    「我还以为你会把那瓮鱼鮓送给我呢。」

    谢幼度微笑道:「拙荆最喜欢我亲手作的鱼鮓,此事恕难从命。」说著拱手远去。

    程宗扬也没指望北府兵真会帮自己打宋军,能用一柄刀换来谢幼度不侵犯江宁的承诺,这笔账也划得过,至少斯明信和卢景的两个营可以调回江州了。单靠兵力与宋军死磕,纵然能胜也是惨胜,他有种预感,决定江州之战胜负的,不在战场,而在於战场以外。

    作为一个小商人,能一手推动这场用钱铢为武器的战争,对自己的诱惑力比沙场争锋更强烈。

    江州之战的後顾之忧就此解决,程宗扬拿起鱼篓,一身轻松地跳上船。

n0026。05(491) 妖铃() 
第五章

    程宗扬从码头下来,一群人从城中穿过,朝西门的码头赶去,为首的正是雪隼佣兵团的副团长石之隼。程宗扬打了声招呼,随口道:「石团长,这是往哪儿去啊?」

    石之隼道:「晴州送来一批武器,我们过去接收。」

    武器一个月前就已经备齐,怎么这会儿还有送来的?况且要接收也应该是星月湖的军士出面,为什么会找佣兵呢?

    石之隼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这批武器是我们薛团长找门路私下购来的,都是守城利器。其中有两架大弩,专门用来对付攻城的巢车,我向小侯爷说过,准备安置在南门一带。」

    大型弩机制作复杂,尤其是承力的弓臂和丝弦,寻常的工匠根本无从入手,选用的材料和制作方法,更是军中绝密。

    程宗扬道:「薛团长竟然能买来守城弩,门路不是一般的广啊。」

    「哪里比得上公子?」石之隼指了指脚下的水泥码头,叹道:「石某足迹踏遍六朝,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论起守城的功效,这水泥比起两架弩机,强上何止百倍!而且弩机只是攻杀之具,又怎比得了水泥用途繁多,用来建楼筑路,不啻於点石成金。」

    石之隼眼光倒不错,这句点石成金,一语双关,一方面说水泥坚如金石,一方面也暗示用水泥可以换来大笔金钱。程宗扬心头一动,「老石,你和作粮食生意的商家有没有交情?」

    石之隼道:「晴州五大粮行都和我们雪隼团打过交道,交情谈不上深,但说几句话还是能做到的。其他地方或多或少也有些交情。」

    程宗扬喜道:「那就好!我有笔生意,想和做粮食的朋友谈谈。帮我牵个线怎么样?」

    石之隼一口应承下来,「这个好办!离这里最近的筠州就有两家商号,我派人去和掌柜的说一声。不过江州战起,掌柜未必肯来,程兄不如派个得力的人一道去。」

    做生意能称得上得力的人手,只有一个祁远,现在也脱不开身。秦奸臣又不在,程宗扬想了一下,「这样,你先派人问一下,他们手里有多少存粮,价格合适的话,我全都要了。等他们回了话,我自己去一趟。」

    石之隼一皱眉,拉著他走开几步,低声道:「城中缺粮吗?」

    程宗扬笑道:「这你放心,粮食城里一点都不缺,我只是准备做笔大家都发财的生意。」

    「这就好。」石之隼道:「我来安排,快则五天,慢则七日,给你回话。」

    筠州是宋国最西边的大州,自己来时曾经路过,但远远就绕开了。程宗扬深感这个时代信息不便,但筠州离烈山有四百余里,石之隼答应五天来回,已经不算慢了。

    …………………………………………………………………………………

    侯玄军还没有返回,但得胜的消息已经在江州传开。听说宋军这么好打,那些没有参战的佣兵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准备大捞一把。除了抢到的战利品,俘虏也是一笔发财的生意。尤其是一些从军的世家子弟,抓到活的就是摇钱树。

    江州城就沉浸在这种喜洋洋的气氛中,程宗扬起初还有点疑惑,等明白原委不禁啼笑皆非。自己和宋军交过手,单靠雇佣兵,一对一赢面就不大,一对二肯定输得毫无悬念。不过士气高涨对自己是好事,退一万步讲,真要拿俘虏来换赎金,也能少死点人。说到底,江州之战的目的,只是为了己方的生存,并不在於夺取对手的生命。如果能在经济上击败对方,何必让刘平那样的将领白白战死?

    小紫坐在桌前,正摆弄那些零件。那只闹钟在她手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表盘扔到一边,一堆齿轮重新拼合起来,三根指针直接嵌在零件上,看上去颇有些後现代主义的风格。

    程宗扬有些纳闷,这丫头从来都是过目不忘,钟表虽然精细,但以她的顶多用一个晚上就能重新拼好,至於用这么久吗?再看她拼接的方式,似乎不是还原齿轮原来的组合,倒像一开始就搞错了。

    程宗扬伸过头去,看著那些齿轮在她手下以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禁不住道:「你在搞什么?弄成这样还能动吗?」

    小紫拧了拧发条,那几根指针纹丝不动,不由皱起眉头。

    终於看到死丫头的糗态,程宗扬禁不住捧腹大笑,「还是不会动吧?哈哈!让你手快!这个闹钟还是借的,你玩坏可没得玩罗。」

    「讨厌。」小紫抽了抽鼻子,「你手上好腥。」

    程宗扬甩了甩手,笑道:「带了篓鲈鱼给你吃。」

    小紫给了他一个白眼,程宗扬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小紫这样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对吃鱼并不忌讳,顶多是不爱吃罢了。

    小紫偏著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後将拼好的零件全部拆开,又重新拼合起来。

    程宗扬坐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著,虽然报废了一只闹钟,但给死丫头一件玩具,让她把多余的智力发挥钟表上面,总比她整天揣著坏心思害人强。

    穷人玩车,富人玩表,如果是段强,对机械表也许有点见识,自己这穷人从前尽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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