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噪音和掀起的旋风将波特吹得趔趔趄趄向后退时,马隆又感到一阵满足,但紧接着在他极力控制飞机时,他那近乎胜利的喜悦感一扫而光了,因为飞机歪歪斜斜地升空五英尺后又降回到平台上,然后又笨拙地升空、旋转,就好似只遵从主人的意志要留在庄园里。
第九章
“把安全带系紧!”马隆喊道。
西恩纳手忙脚乱地扣上安全带,极度的紧张和开着的舱门外传来的轰鸣声使她尖叫起来,“恐怕飞机要坠毁了!”
“一切顺利,没有什么——”
“当心!我们——”
马隆身子后仰着,竭力将飞机保持上升状态,在大约二十英尺的高度朝庄园方向飞去。
西恩纳低声叫着。
马隆极力控制着飞行高度,他看到庄园的高楼在向他冲来,然后他面前又出现雾蒙蒙的天空,就在这时他感到飞机一震,紧接着便摇晃起来。
“怎么了——”
“什么东西打中了飞机!”
“什么东西?”
“他们在射击!”
控制装置也在晃动。直升机在向左旋转倾斜时,西恩纳也失去了平衡,随着飞机歪斜着被推向舱门,身子晃晃悠悠,幸好她的安全带紧紧地拽着她。
“关上舱门!”马隆喊道,“试一下!”
虽然他很担心她,但他也不能冒险回头看她,因为他在忙于控制飞机,“你能够得着舱门吗?”
“我想……我够着了!”
他用余光看到她拼力地将舱门关上了。声音马上就变小了。几乎在同时,他也将飞机拉回到了平衡的状态,他将自己这边的舱门也关上了,引擎发出的轰鸣声立即减弱了,他和西恩纳不用再喊着对话了,他对所获得的暂时的相对安静感到欣喜若狂。
他看着控制盘上那些陌生的按钮,在他乘飞机飞住贝拉萨尔庄园时,他就对此迷惑不解,飞行员从未动过它们,所以马隆也不知道它们所为何用,但现在也没时间去研究它们了——飞机就要熄火了。随着飞机穿越大地和石栅,马隆也越来越感到操纵杆要失灵了。一座柏树环抱的大山挡在了面前,他拼命要把飞机拉高,但收效甚微。
“怎么了?”
马隆迅速看了一眼仪表。“油压在下降,子弹肯定打中了——”他调整着方向朝着这座山的最低处飞去,刚刚飞过去,他便感到飞机又一次震动,是飞机的一支起落架横扫到柏树叶上。
“我们就要——”西恩纳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不,飞机要坠毁之前,我会先迫降。”
“可是我们还没走多远!仍然在德里克庄园的上空,他会——”她盯着舱外,“烟!”
飞机引擎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我们要是在飞机上再能坚持一会儿的话……”马隆查看着仪表上的指南针,“在前方有一个小飞机场。”
“在哪儿?我看不到。”
“在下一个山谷里。”
“你怎么知道的?”
那还是在科苏梅尔的时候,当马隆同意与杰布合作共事后,他们商量,如果马隆有机会将西恩纳从贝拉萨尔那儿带出来,可以实施以下几个营救方案。一个就是去尼斯的一家咖啡馆,它的业主受雇于中央情报局,他会将马隆和西恩纳藏起来一直等杰布的人到来;另一个方案就是他们可以去戛纳与一个游船业主联系,这个人有时为中情局工作。但这些地方都位于相反方向。马隆现在正飞往内陆,而不是海边,这样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最后一个方案,即杰布告诉他的这个飞机场。马隆看到指南针时想起了它,杰布说会有一个飞行员和一架小型飞机在等着和他会合。
“如果你到了飞机场,”杰布说,“就等于到了国外。”
“我不明白,”西恩纳说,“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个飞机场的?”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
“你知道德里克其他妻子画像的事,”飞机突然俯冲,使得她猛喘了口气,“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
马隆拼命在控制着操纵杆,“等一会儿我再告诉你——”
“天哪,你是——”
“什么?”
“间谍?”
第十章
在武器试验场,一个工程师正在瞄准一辆坦克车,这时贝拉萨尔听到从庄园那边传来了枪声,为之一愣。他从身边的一个守卫那儿抓过一把手枪,沿着两边长满树篱通往修道院的小路冲去,当他确定那个地区不是受到攻击的地方,他又转向另一条路,这条路通往庄园。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吃惊地发现有一架直升机正在建筑物上空摇摇晃晃地旋转着,它的起落架几乎碰到了屋顶,守卫们在向它射击。
“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见波特出现在他右侧,他便向他跑去。
波特脸色铁青,双眼冒火地盯着渐渐远去的直升机,“他们偷了飞机!”
“你在说什么?”
“马隆和你的太太!他们在那架飞机里!”
“西恩纳?”
“他们等我从飞机下来后,飞行员还没来得及关上引擎,他们骗守卫说要和我说句话,就冲上了飞机,起飞了!”
贝拉萨尔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我提醒过你!”波特说,“我说过他不可信!”
一会儿,飞机便消失在庄园后面,紧接着又出现在右方,然后逐渐飞向了远方,飞机歪歪斜斜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尾翼冒着黑烟。
“我们打中它了!”一个守卫说。
“他们把你当傻瓜耍了!”波特说,“你想想看他们整天在一起做些什么?”
“不要叫我傻瓜!”贝拉萨尔一拳打在波特的肚子上,把他打得跪在了地上。
波特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来,眼镜也歪了,身子疼得扭曲在一起,‘‘也许你最好知道,”他又喘了口气,“——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
远处,飞机还在劈劈啪啪地响着。
贝拉萨尔转向了守卫们。第二架飞机得在半小时后载着实验设备飞回来,这时只有开车去追马隆和西恩纳了,贝拉萨尔叫喊着发出命令。
守卫们都跑去执行任务了,波特捂着肚子,呻吟着想要站直身子。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不只是马隆和你太太之间的事了,而是他昨晚在庄园里看到了什么。”
贝拉萨尔转向冒着黑烟逐渐远去的飞机,飞机损坏了,肯定会使它的飞行速度慢下来,那么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他们的,沿着黑烟很容易就会抓到他们。“给我抓住他们!”
第十一章
操纵杆变得僵硬起来,马隆几乎控制不了它们了。飞机像生了病一样歪歪斜斜的,一下子又下降了十英尺,使得马隆五脏六腑都翻了上来,他需要用尽全力不让它往下掉。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让它平衡起来。
一时间,他觉得他又回到了巴拿马,他的飞机被射中后他在极力控制它。
“撑住!找一个平坦的地方我们好着陆!”
“我看不到这样的地方j”
马隆紧盯着下面却什么也看不到,他们正飞在布满石块、长满荆棘的山坡上方,直升机没办法找到落脚点。操纵杆又剧烈地晃动起来,如果他现在不降落的话,飞机就会自作主张地决定它的去处了。他把所能记起的所有驾驶飞机的本领都用上了,用尽全力不让飞机像没头苍蝇似的旋转,然后沿着斜坡摇摇晃晃地飞着。突然看见乱石中的一块空地,便使出最后的力气拼命拉住操纵杆,砰的一声,飞机降落到地上。
飞机着地使他的牙齿碰撞在一起,但他顾不上下巴的疼痛,关上引擎,解开安全带,转向西恩纳,她的头低垂着。天哪,难道她——但还没容他多想,她已举起手摸着脖子后边揉着,头晕目眩地摇着头。
“你没事吧?”他赶紧问道。
“……头撞着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他被周围弥漫的黑烟呛得直咳嗽,喉咙发紧,“飞机要爆炸了。”
这句话使她惊醒过来,又看了他一眼,马上来了精神,解开安全带,推她旁边的舱门,“舱门卡住了!打不开——”
马隆拼命地试着推他旁边的舱门,发现它也扭曲变了形,卡住打不开了,他懊恼地叹了口气。他又拼命地推门,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当舱门终于不情愿地被推开一条缝时,他的心紧张极了。他看到有一个螺旋桨叶片由于飞机落地的力量而弯曲了,在它旋转时卡住了一块石头不动了,接着另一个螺旋桨叶片也不动了。
至少我不用担心螺旋桨叶片旋转不停把我的脑袋削掉了,他想。
可是令人担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当他跳出舱门,拉住西恩纳的手把她也拉出来后,他发现飞机上部冒着的黑烟中蹿出红色的火苗,引擎不是过热,而是着火了,天哪,如果火苗烧到燃料箱——西恩纳跳出舱门时也看到了火苗,她惊慌地看了他一眼,无须他再告诉她什么,他们拔腿便跑,趔趔趄趄地跳过乱石穿过灌木丛,沿着斜坡向前跑。马隆的喉咙早就被烟呛得很疼,再加上快速奔跑,已令他喘不过气来了,腿也迈不动了,而西恩纳还在他旁边拼命地奔跑着。
听到后面传来的嘶嘶声,马隆知道火苗已烧到溅出来的燃料了。等他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条沟壑时,他已来不及跳过去,便打了个滚,西恩纳也紧随着他跌了下来,爆炸声震耳欲聋。它远比油罐爆炸的威力大得多,一阵阵强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子弹的劈啪炸裂声一浪盖过一浪,天哪,难道飞机上有军火吗?马隆惊慌地觉得有什么别的东西爆炸了,大块的冒着黑烟的金属叮当地砸到石块上摔入沟壑中,紧接着便是一片沉寂,只有马隆和西恩纳的喘息声和逐渐减弱的火苗燃烧的劈啪声。
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用眼睛询问对方是否安然无恙,两人都默不作声,只是用眼神作答,我很好,你呢?马隆擦掉脸上的汗和烟灰后,又试了试胳膊和腿,西恩纳也照他的样子做,然后点头确定自己毫发无损。他们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扒着沟壑边沿往上看着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
“飞机场离这儿有多远?”西恩纳的脸上沾满了烟灰。
“大概半英里路。”
“我们在浪费时间。”她很费劲地爬出沟壑,“但如果我们逃脱了,你就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他不知如何作答,还好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当他们爬上石坡时,又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马隆仿佛感到嘴里又多了一种味道——铜的味道,也就是一种恐惧感——当他朝越来越近的发动机的声音转头望去时,发现三辆车正穿过树林疾驰在他们脚下的山路上,然后又突然沿着崎岖的山路朝他们这个方向开来。
是从附近农场来的人吗?马隆感到很奇怪,难道他们是看见直升机坠落后过来帮忙的吗?可是再看汽车的外形,跟军车相差无几,他的心为之一沉,充满了疑虑。而且这些车上的人全然不顾颠簸的山路拼命前行。
“是德里克。”西恩纳说。
西恩纳不顾腿的疼痛,转身向山顶拼命地跑去。
第十二章
当汽车摇摇晃晃穿过山路时,贝拉萨尔紧紧抓住方向盘,透过车窗向外看着还冒着黑烟和火苗的直升机残骸。“有人逃出来了吗?”
尽管由于汽车加速使得它颠簸不已,他还是扫视着石坡。弥漫的烟雾使他很难看得清东西,再加上汽车的来回摇晃,更使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即使这样,他觉得他好像看到有人影在朝燃烧着的飞机残骸的右侧移动,他又猛踩了一下加速器,挺直了脖子以免头向后撞。
那最好是他们,他想着,疯了一样朝右边疾驰。对他来说,怎么样安排西恩纳的死亡已无关紧要了,而现在让她活着是最重要的事,还有马隆,他要看到他们的脸,他要在抓住他们的时候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
“我看见了!”贝拉萨尔旁边的守卫指着右侧方向。
即使最坚固的普通四轮驱动车长时间驾驶也会因为石岩地形使减震装置受到损坏,但贝拉萨尔的技术人员将他的车改装成了军车,驾驶性能好,能装载武器,而且无论在什么样的路面上都能行驶。许多贩毒大王和巨商们已来订购这种装上装甲的车,但在发货之前,贝拉萨尔还想再检验一下。今天下午的行动使他确定这种车性能良好,他非常满意。
你以为能从我这儿逃脱吗?他在心里朝着正往山顶上爬的两个人影喊着,你们以为有这可能吗?来到山坡底下时,他根本不用减速,就能确定那两个人影就是马隆和西恩纳,因为这时烟雾已散,使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打开旁边控制台的盖子,露出一个按钮和两个小操纵杆,他按了一下按钮,这时在两个车灯下方出现了一个端口,30毫米口径的机关枪镶嵌在汽车里。
这些枪都能在30度半径射程内旋转,能在射程内上下移动分别开火。贝拉萨尔根本就不必担心枪声会引来警察,因为他经常在这里试验武器,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了,这个地区的农民也会认为今天的枪声和平时一样。他判断着距离和角度,用右手移动了一下右边的操纵杆,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突突突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将他要射击的目标右侧的山坡打得尘石飞溅。他不想打死他们,只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想逃走是枉费心机,他要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受苦。
西恩纳和马隆慌乱地变换着逃跑的方向,沿着左侧往山坡上冲。贝拉萨尔又转向另一个操纵杆旋转了一下,按动上面的按钮,又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子弹打向他们的上方,打得巨石粉碎,尘土飞扬,树木纷纷扬扬倒下。他又转动操纵杆,子弹上下左右横飞,完全封锁了他们要逃的路线。
西恩纳和马隆退了回来,弯着腰,转换了方向,往左侧朝飞机残骸跑去。
贝拉萨尔用左边的机关枪封锁住他们,他还要按上面的按钮把他们左边的路封住,但他刚要这么做,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块大石头,他不得不松开握住操纵杆的手去握方向盘,因为他得用双手握住方向盘才能绕过那块石头,等他安全绕过那块石头后,他又抓住操纵杆,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两个逃跑的人身上。
然而就在他花时间绕过那块石头时,西恩纳和马隆已经淹没在残骸冒出来的烟雾中了,贝拉萨尔看不清他们了,他便加快速度朝山上开去。突然前面出现一个大沟挡住了去路,他毫无防备,来了个急刹车,身子猛地往前一冲,肩膀上的安全带勒得他很疼。随着刹车的声音,车轮向前直打滑,前面的大沟靠得越来越近,贝拉萨尔吓得都喘不过气来了。车终于停下了,前轮正好悬在大沟沿上,卡在那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马上抓起车上的对讲机:“追上他们,挡住他们的路,不要让他们跑了!”
“他妈的,别打死他们,我要活的!用子弹封住他们的去路!”然后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