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晕了过去。
21。厉红
每到快过年的时候,林小叶就觉得自己非常孤独。她只有7岁,虽然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却还住在幼儿园里——她已经快有两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她现在还记得最后一次妈妈送她上幼儿园的情景。妈妈站在树边,树阴遮挡了她的脸,让小叶看不清她的表情。如果当时小叶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那她一定不会奔向其他小朋友。从那以后,幼儿园成了她的家,虽然幼儿园老师对她特别好,但她还是想念妈妈。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这是她想得最多的问题,我没有不乖啊,也没有淘气,老师教的东西我也认真去学,但是妈妈还是不来接她回家。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家。家里只有妈妈和新爸爸,但是每回见到新爸爸,她都会非常害怕。妈妈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总是冲着醉醺醺的新爸爸大嚷。她害怕妈妈生气时大叫的模样,连头发都披散开来,但是她更害怕新爸爸那硬硬的胡子,还有他粗糙的手掌。她告诉过妈妈,小叶不喜欢这个新爸爸,但是妈妈只能苦笑。
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小叶四处寻找妈妈,老师们把她打扮得非常漂亮,希望见到她妈妈的时候会让这位狠心的母亲动心。不过他们再也找不到妈妈了,即使来到妈妈的老家,也没能找到她,所有认识妈妈的人都告诉老师说,她死了。
小叶就这样继续住在幼儿园里,象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老师们虽然继续照顾她,疼爱她,但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所以到过年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幼儿园就只有她一个小朋友了。她不愿意去任何一个老师家,因为她不愿意让老师不高兴,而且她还要继续在幼儿园里等她的妈妈。她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接她。
幼儿园里安静极了,天已经完全黑了,看门的老爷爷正在自己的屋里做饭,饭做好了就会来叫小叶。她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在面前的图画纸上画着妈妈的容貌。
也许是太安静了,小叶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地叫个不停,让她不能集中精神回想妈妈的样子。她放下蜡笔,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支起自己的小脑袋,看着窗外,发起愣来。
园子里黑沉沉的,已经看不见木马、跷跷板和滑梯了,但她知道那些东西都在那里。新来的小朋友非常喜欢它们,而小叶总会让他们先玩。每当她看到其他小朋友摔在了地上,他们的妈妈或者是爸爸都会跑来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她的心里就会有种被针扎的感觉。妈妈呢?我的妈妈呢……
小叶哭了起来,非常的伤心。平时的她,总是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可是这个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小叶,自己在哭吗?”一个声音从小叶的背后传来。
“妈妈?!”小叶难以置信地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吃惊地回过头。果然是妈妈,她正站在小叶的身后,脸上满是爱怜与喜悦,看见了她心爱的宝贝。
“妈妈!”小叶哭着奔了过去,扑向了妈妈,“妈妈、妈妈你好狠心啊……”眼泪鼻涕让她说不下去。
妈妈蹲了下来,紧紧抱住了她,然后又仔细地看着她,抚摩着她,同时在喃喃自语:“我的小叶长高了,更漂亮了。”
“妈妈你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你了!”小叶泣不成声地说。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这次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妈妈轻轻地说。
“妈妈带我回家吧。”
“妈妈去的地方是不能带小叶去的。”妈妈伤心地说,“妈妈只能来这里看看你。”
小叶又要哭起来。
“小叶莫哭,一会就会有个老爷爷带你回新家。你要自己好好生活哦!”
“我要妈妈!”
妈妈轻轻推开了小叶,扭过头去,好像在掩饰即将流出的泪水。她不再回头,身上渐渐显出了白色的光芒。
小叶愣在那里,她不知道妈妈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教室的门响了一声,最喜欢小叶的老师出现在门口,她看见小叶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满脸泪痕,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身后是一位白发苍苍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向小叶走去。
他摸着小叶的脑袋,象是在对小叶说,也象是在对虚空说:“今后你就不叫林小叶啦,你穿着红衣裳,以后你就叫厉红吧!”
小叶抬头看着老爷爷,轻轻地重复:“厉红……”
22。清醒
厉红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很安静。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她想转头看看别处,但是头很疼,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她不再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觉得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开了,身体其他部位还没有知觉。她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记得自己回到了21年前,站在幼儿园教室里的情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这个事了,关于被领养、改名的事,这些尘封的往事,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她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情景。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了那条粗大的尾巴,还是仅仅只是她的幻觉。因为她觉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思考。应该是郑之浩救了她,不过现在他在哪里呢?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觉得床很软,枕头也很低,应该还是在104房间的卧室里。这让她心里有点紧张,在这个房间里,她总是觉得自己非常无助与渺小。现在她醒了,身体也渐渐有了知觉,除了脑袋依然很疼之外,她没有其他不好的感觉。
厉红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在104的卧室里,不过房间显得很明亮,除了窗帘大开之外,窗户也被打开了一扇,现在她能从窗户看见外面的小湖,还有湖边一个铁艺的秋千。周围没有人,夏日的阳光带来阵阵暑气,房间里也显得很热,整个旅馆都陷入了夏日午后的庸懒之中,这让她觉得自己刚刚午睡醒来。
郑之浩去哪儿了?他挖出来的东西呢?我还会不会有危险?虽然头很疼,但我觉得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工作。我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厉红在床上愣了会神,然后下床。现在要赶紧找到郑之浩,这家伙会不会逃跑了呢?她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衬衫的领口,还好,都扣的好好的。她穿上了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让她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了当初咄咄逼人的气势。现在整个房间都显得那么安静自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走到窗边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地上的瓷砖已经被放回原处,只是周围还有没被清理干净的黑土颗粒,其他一切还是保持原样。她看了看洗手池,里面有些细微的尘土颗粒,看样子郑之浩应该在这里洗过手,然后带着他挖的东西离开了这里。
卫生间也显得非常安静,即使不开灯,也没有让人心悸的感觉。现在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能够见证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幸的,只有天花板的烟垢以及被破坏的卫生间门锁了。
厉红难以置信地四处查看,她想找到自己晕倒前这里发生事情的蛛丝马迹,但除了那些黑土颗粒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略微放下了心,在洗手池前照了照自己的样子。头发很乱,脸也有点脏兮兮的。她弯下身子,打开了水龙头,拿冷水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冰冷的水让她觉得舒服了许多。
猛然间,她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弯下身子的一瞬间里,似乎看见了其他东西,只是那东西躲在她身后,在镜子中只显露出很小的一个角。她的脑袋嗡地一声,马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着流水哗哗的响声,动用自己全部的感官细胞去感受身后的动静。
没有不详的气息,也没有当初被监视的感觉,如果不是刚才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她完全没想到这样也能看见古怪的东西。虽然现在她的神经要比以前坚韧了许多,对看见奇怪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但那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的影像,还是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小心地抬头,看了看镜子——什么都没有。她回过身来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厉红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继续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梳理自己的头发。之后,她走出了卫生间。这些怪事已经不能让她心神大乱了。
现在该怎么办?找郑之浩吗?怎么找呢?不找到他,她什么都做不了。即使她非常不愿意,但还是需要当面向他道谢。唉,这几天日子过的,实在是令人难忘。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首先,各种奇怪的事情,与这个104房间有关,而不是与当事人有关,这已经从郑之浩那里得到了证实。现在郑之浩已经带着他从这个房间里挖出的东西离开了,于是现在调查的重点,就应该放到他挖出的东西上。
其次,我现在有危险,而且是生命危险,那个神秘的气息就是要置我于死地。但是我不能确定,那神秘气息是因为我在这个房间里的原因,还是因为挖出的东西,再或者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要置我于死地。如果是因为房间或者是我个人的原因,那现在它可以很轻松就干掉我。但是目前除了镜子里的影像之外,还比较正常。也就是说,那个神秘气息与被挖出的东西,有很大关系。
第三,昨天晚上出现的怪事,也与这里的灵魂场有关,而且这个灵魂场与那个神秘气息,应该也有一定的联系,只是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它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它同样也想干掉我,不过因为郑之浩在门上贴了东西,也就是我早上发现的那个符保护了我,让它无法进入我的房间——真不知道那个趿拉布鞋的玩意进到我的房间,会是个什么景象,不敢再想了——那这么说,郑之浩对我的警告是善意的。
第四,郑之浩这个人……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人家的警告是善意的,而且他还救了她,可是自己却依然不相信他。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厉红,因为郑之浩总是显得这么神秘古怪,当然让她对他有所怀疑。不过同样的,这也与郑之浩的工作性质有关,他不可能逢人就说自己是抓鬼的,特别是对有警方背景的厉红,更是要小心谨慎。
厉红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唉,宗教工作者,这家伙。
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郑之浩,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呢,还有他的工作,以及关于鬼魂的事情,她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了……
23。骨骼(1)
厉红走向服务台还钥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了。服务台的小姐接过钥匙,确认了她就是厉红警官后递给了她一张纸条,说是401房间的客人留给她的。纸条上寥寥几笔,字写得很好看,但是看出来写得很匆忙:厉警官,本人因急事外出。请在房间内等我,有要事告之。——郑之浩。
厉红向服务员道了谢,然后决定照纸条上的吩咐去做,回房间等他,只是不清楚要等多久。现在肚子有点饿,她得给自己弄点吃的。就在厉红问服务员有没有方便面卖的时候,李丽与马贵平父母正好从楼梯下楼。厉红这才想起他们下午要去警察局去办事,而自己本来也要随他们一起去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管他是叫郑之浩还是叫杨云辉,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太大分别,只要他能揭开谜底就行。
厉红没有向李丽透露自己在忙什么,只是询问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李丽的父母似乎很着急,他们决定明天或者后天就走。李丽对厉红还不准备回北京感到惊讶,同时也为自己把厉红硬拉到这里感到抱歉。送走了他们,厉红回到了自己房间。
直到下午4点半,郑之浩才回到旅馆。敲门的时候,厉红正躺在床上看书。
郑之浩进门了,满头大汗,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要了杯水大口地喝着,并简单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还没等厉红问他,郑之浩就将塑料袋递了过来:“这就是我从104卫生间里挖出的东西,你看看。”
厉红非常好奇,马上忘记了自己的问题还有要向他道谢,接过袋子打开来看,原来是一副动物骨架。
厉红将骨架仔细地铺到了地板上,看了又看。郑之浩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着。
“这是一副猫的骨架。”厉红说道,并同时将头骨拿了起来。她戴着手套,完全就象是对待能够作为呈堂的物证,摸着它的牙齿。“这只猫应该有6、7岁的年龄了,不过不大象普通的品种,头骨较小,四肢较长。”
“嗯,我出去就是为了调查这骨架的。”郑之浩说道,“这是一只暹罗猫的骨架,年龄在7岁,牙齿已经开始有老化的迹象。你再看看颈部。”
厉红拿起了颈部的骨骼。因为骨骼已经完全被打乱,所以她挑了半天才拿出那几块骨头。拿在手里,厉红觉得这些骨头还是热的,完全不像平常工作时与她打交道的人骨。她仔细地查看这几块骨骼。
“有利刃切割的痕迹。这只猫应该是被人用利刃切开喉咙致死的吧?”
“差不多吧。当时我挖出整副骨架的时候,能够看出它被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同时我另外还挖出了一些角质的爪子,爪子有折断的情况。也就是说,这只猫被埋的时候,尽管已经被割开了喉咙,但它还没有死,它还在挣扎,试图爬出来,挣扎了很久。”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啊!”厉红说道,“即使是以人类的肺活量计算,从割开喉管失去氧气到大脑死亡,也就是能坚持4、5分钟,猫的肺活量多大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它应该不会还能有这样的力气,特别是受到那样巨大的创伤。”
“你别忘了,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郑之浩沉声说道。
24。骨骼(2)
厉红打了个冷战,她再次打量眼前的这副骨架。相对来说,这幅骨架保存得还是比较完好,虽然有几根肋骨已经折断,但从断面上看,这是死后形成的。这只猫被人割开喉管的时候,尽管已经步入老年,但身体状况应该说还是不错,从肌肉附着处的凹槽来看,这只猫相当强壮。不过它最终没能从土中爬出。很难想象,住在104房间的客人们如果知道在他们洗澡的脚下,有着这么一个临死都没有瞑目、试图从土中爬出的猫,心里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光是这么想,都叫厉红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更别说那天自己还真正从它身上走过几个来回。
“你还打听到什么了?”厉红不再去想,继续问道,“现在我从这上面再也看不出什么了,连公母都分不出来。我对猫骨没有研究。”
“呵呵,果然是,那我没有白跑一躺。”郑之浩坐直了身子,把杯子里的水喝尽,然后又倒了一杯。“这是一只黑色的纯种暹罗猫。留在骨骼上的线索基本已经查清楚了,于是我就推断——你别打岔,等我说完你再问——它的主人是一个有着非凡能力的人,按照某些民族的习俗,黑猫是灵魂的引路人,它主人从事的职业,也应该与我差不多,是一个和灵魂打交道的人。”
他顿了一顿,看着厉红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它的主人是一个女巫,或者叫巫婆。这个女巫从小就养了这只猫,并且确实如传说中所说,黑猫成了它的奴仆。按道理说,女巫是不会杀死自己所养的黑猫,但是她却这么做了,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现在只能推测。我推测她杀死这只黑猫就是为了追捕、引诱、引导灵魂,并为其所用——这是黑巫术中一种已经失传很久的交感巫术。因此,我们可以认定马贵平就是被这黑猫带走的,他的灵魂已经被女巫得到。”
郑之浩喝了口水,观察着厉红。和他所预见的一样,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完全听傻了。他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没有听明白。”
“不是。”厉红没有理会郑之浩在笑,而是严肃地说道:“尽管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