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村虽有不少重男轻女的人家,但是丫头片子就不是人命了嘛,周围围观看热闹的听到宋梅花这番话后议论纷纷,宋梅花原本就不好的名声也就越发的烂了。
罗国安没有管溜走的宋梅花,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子里,轻轻摸了摸罗甜的头,“甜儿,你莫听你那二婶喷粪,我家的丫头是最好的。”
张秀芬当年生罗甜的时候就是早产,小丫头生下来的时候跟个猫儿似的,不少人都劝这夫妻俩算了,养不活了,罗家夫妻俩愣是咬着牙慢慢把小女儿养大。三岁之前罗甜是三天两头的生病,要不是家里每年都还能有点积蓄,罗甜这身体也养不好。只是之前那一场生死攸关的“落水”实在是惊险,高烧不断,一副又一副苦汁子灌下去,之前攒下的那些家底也花了不少,还好地里的小麦正等着收,要不然罗国安夫妻俩心里肯定得慌。
这些事在罗甜这几天梳理自己记忆的时候都“看”的清清楚楚,她能切身体会到这对夫妻对“罗甜”这个小女儿的爱。而这种深切的体会也不由让她有了种微妙的感觉,感觉她其实还是罗甜,只是莫名地多了十八年的洛恬儿的记忆而已。
罗甜乖巧地在罗国安的大掌下蹭了蹭,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二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才不听她的呢。”
刚刚还铁青着脸的大哥罗远也笑了出来,“甜儿这话说得对极了。”
张秀芬和罗国安也都被她这句俏皮话给逗得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之后张秀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宋梅花回去还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呢,回头老太太又该来闹腾了。”
罗奶奶可不是什么要脸的人,十里八乡当后妈的不少,但是做到她这份儿上的,也是头一份了。只是到底顾念着罗爷爷,再加上当年的一件旧事,罗国安在罗奶奶面前总有些气短,故而这些年一直选择了忍让。
罗家村里基本都是一个宗族的人,村长也是罗家的长辈,有老一辈的盯着,罗奶奶总不敢做得太过分的。但是这回涉及到了罗甜的性命,罗奶奶还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罗国安两口子心里这口气已经憋了很长时间了。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地里的活计,还没时间找上门去要个说法,谁料到宋梅花居然今天自己跑来了。
罗国安粗声粗气道:“闹腾就闹腾,反正都已经分了家了,她的大孙子娇气,我的甜儿难道不是差点没了命!”
这话一说,除了还懵懵懂懂的小宝,坐着休息的罗甜和罗远,刚喂完鸡从后院走过来的罗月和正在打扫院子的张秀芬都愣住了。在罗甜的记忆里,罗国安很少会说出这样“硬气”的话来,更别提罗月和张秀芬了。
罗国安感受到了妻子儿女目光中的讶异,黝黑的脸虽看不出红,但是神情却是更加羞窘了。
张秀芬放下了手中的扫帚,反手捶了捶腰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咱们甜儿险些就丢了命,这一命抵一命,我倒是要看她下回还能怎么说!”
一命抵一命?
罗甜的眼睛下意识在爹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这里面好像有点猫腻啊,奈何记忆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想到这里,罗甜暗暗瞄了大哥一眼,罗远的眉头紧紧皱着,想来罗远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找个机会暗地里问一回就是了,好奇心满满的好奇宝宝如是想道。
第3章 ch。3()
“妈,我们家今年要不要多种点别的菜,去年白菜种的多,积了酸菜到现在还没吃完,今年就少种一点吧。”罗月看出了气氛的凝滞,主动换了话题道。
他们这地方冷,每年也就能种一季小麦,基本上八月里收了麦子之后其他作物也种不了了,只能种些菜留着过冬的时候吃。当初分家的时候罗爸罗妈基本上没拿老人什么东西,所以是族长做得主多分了一亩地给他们家,再加上后来又陆陆续续生了他们兄妹四个,家里地倒是够了。
像今年,虽然大部分地都种了小麦,但是也还是分了两亩地出来种了些玉米花生和红薯土豆这些东西。这些种的时间和收的时间都不一样,错开来罗国安夫妇也能轻松点。
罗家村靠着山,所谓靠山吃山,每年除了山货,老猎手们还能进山打猎。罗国安打猎的本事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罗远打猎的本事却是跟着自家舅舅学的,今年虽然才十六,也是罗家村里数得上名头的好猎手了,每年放了寒假就会跟着老猎手们一起钻山。有了这一份补贴,跟其他人家比起来,罗家的日子其实过得还是可以的。当然,跟罗甜前世就没办法比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谈到了正事,罗国安也不再想刚刚的事情了,主动谋算了起来。而坐在一旁的罗甜只能一直保持着星星眼,毕竟种地什么的,她真的是完全不懂啊!
哎,等等,好像不是完全不懂?
关于罗甜是个非常优异的高考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碰巧的是,她的记忆力也非常的好。虽然做不到一目十行,但是她真的是过目不忘。
作为一个小高考地理轻轻松松考a的人,罗甜表示,各种农作物适合种植的区域嘛,小意思啦!
然并卵哦!
早在遥远的宋朝,我们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陆游就曾告诫过我们,“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而现在,罗甜可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这句诗的含义。哪怕她分分钟能画出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来,她还是不知道地该怎么种。
于是她只能继续保持着星星眼,然后神游天外。
“甜儿,甜儿!”张秀芬高声叫了两声。
“哈?怎么了?”被罗月推了一把之后才回过神来的罗甜木呆呆地循声望向罗妈:“有事儿吗?”
张秀芬看着女儿这样子愁的皱起了眉:“国安,甜儿是不是烧糊涂了,病根子还没去?”
罗远却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妈,甜儿哪是病根子还没去啊,她这是发呆没醒过神儿。”
“哼!”罗甜十分自然地偏了罗远一眼,“我才不是发呆呢,我这叫休养生息你明白嘛!”
“行行行,你娇小姐身娇体弱要好好休养呢。”
“本来就是!”
“行了行了,甭闹了,说正事儿呢!”张秀芬笑着打断了儿女的笑闹,“甜儿啊,今年开学你也该去上学了。”
不比村里其他人家,罗国安张秀芬这夫妻俩对孩子的教育十分看重,大儿子罗远今年开学就该读初三了,大女儿罗月开了学也是六年级,明年就该读初中了。
村里孩子上学早,六岁七岁都可以去读一年级,只是因为罗甜身体弱,所以去年没去,但是今年罗甜也七岁了,也是时候去读一年级了。
原来的罗甜是十分渴盼着上学的,但是对现在的罗甜而言——卧槽,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又要再经历一遍?
老天爷,你这人干事?!
罗甜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迟疑着开口问道:“今年就去啊?”她不想去啊,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去啊,以她的智商,跟一群六七岁的真小屁孩混在一起,分分钟哭给你们看啊!
罗甜迟疑的态度很明显,跟之前一心期待上学的情形比起来完全不一样,罗家人对此十分疑惑。
罗月上前搂了搂小妹的肩膀:“别怕,姐还在那儿呆一年,有姐在呢。”
村里是没有小学的,他们上学都得去镇上,早去晚回,像罗远这样已经读了初中的就可以直接在学校住宿了。
罗远想得倒是比罗月多些,他还当是小妹被罗超这个小混蛋给吓到了。“大哥学校离你们近的很,罗超那小子要是作妖了就来找我,保管揍死他。”
“瞎说什么呢!”张秀芬白了儿子一眼,罗超就是罗奶奶的心肝肉,就像这次罗甜落水,除了老二一开始假惺惺地来看了两回,和罗爷爷私底下送了一回钱,其他人一次都没再露面,而罗超这个罪魁祸首更是一直闷声不吭。张秀芬对此早就怒火中烧了,要不是被罗国安压着,再加上罗甜还没彻底痊愈她不放心,张秀芬怎么也得去老宅彻底闹一回的。
罗远提到这个,张秀芬还是免不了心里冒火。四个儿女,每个都是她的心头肉,尤其小女儿,生下来体弱,费尽了心思才平平安安养到这么大,却被那天杀的小犊子给推进了水里。要不是女儿福大命大及时被人给救了,张秀芬简直都不敢去想象这个后果,每每想到这里,张秀芬后背都会冒出一层白毛汗。
“甜儿莫怕,你要实在不想去,咱就再缓一年!”张秀芬将罗甜搂在怀里说道。
小女儿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张秀芬这些日子也一直跟着担惊受怕,不过晚一年上学嘛,在张秀芬眼里这根本就不算回事儿,但是不管如何,这学还是要上的。旁人家如何她管不着,但是张秀芬这辈子吃够了不识字的亏,就是再苦,她也得让四个孩子都去上学去。
洛恬儿一岁还没过就没了亲妈,还没等三个月,她那个死鬼老子就把外面挺着肚子的小三给接了回来。自那之后,洛恬儿就一直跟着老宅的爷爷生活。爷爷对她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宠爱,为了她,甭管是逢年过节,她那个小后妈和便宜妹妹一次都没踏进过老宅的大门。就是她那个亲爹,但凡有一句重话朝她,也得被老爷子挥着拐杖打出门。
老头年轻时候做了不少轻狂事,根基有损,在洛恬儿十六岁那年就去了。临死前白纸黑字写下了遗嘱,遗产一律由洛恬儿继承,若是洛恬儿无故身亡,遗产则会全部捐赠到老爷子私下为洛恬儿设立的慈善组织里。只是万万没想到,到最后,洛恬儿还是因为这笔遗产丧了命。
两辈子才真正感受到母亲关怀的罗甜鼻子发酸,定了定神将泪意憋了回去,含糊道:“没事儿的,我就是一时没适应过来而已,学还是要去的,大姐,你小学的课本还在不,我想看看。”
去不去的,总有方法的嘛,比如说她要是个天才少女,那就跳级呗。
罗·厚脸皮·甜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她这是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为自己谋求那么一小丢丢既不违法也不害民的小利益,简直就是天地良心,天经地义嘛!
罗月和罗远都很爱惜书本,两人迄今为止的所有书都被张秀芬细心地保存在家中的樟木箱子里。这柜子还是当年张秀芬嫁过来的时候她爹给她打的陪嫁,原先是用来放衣裳被褥的,后来罗远上了学,张秀芬就把箱子腾出来给儿子放书了。
“在呢在呢,妈都收在箱子里,等会儿就拿出来给你看,正好让小远和小月教你。”提到学习的事儿,张秀芬立刻就将其他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要不是孩子们都肚子饿了要吃饭,张秀芬立时就要进屋去拿书。
罗家的日子在整个村里算起来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有两个孩子在上学,下个月还会再多一个罗甜,原本就重的压力不免又重了几分。再加上现在家家户户基本都差不多,素食为主,荤腥少见,桌上除了罗甜有一碗鸡蛋羹,其他人包括罗小宝面前都是素菜。
罗甜拨了一半鸡蛋到小宝碗里,四岁多的孩子,细胳膊细腿的,看着罗甜就觉得心疼。
虽然很想吃鸡蛋,但是罗小宝还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妈妈,他知道这是妈妈特意炖了给二姐养身子的,他不该吃。
张秀芬眼眶一红,粗声道:“吃吧,你二姐都拨给你了,吃了就是了。”
罗甜小口咬了一口馒头,这是今年的收下来的新麦做的馒头,又香又软,味道着实不错。可是,可是她前世是个南方人啊,哪怕承继了罗甜所有的记忆和习惯甚至包括感情,但是在吃口这方面,真的,她真的万分的思念大米。
唔嗯,好好挣钱,这样才能尽情地想吃啥就吃啥!
吃完了饭,张秀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洗好碗筷,从床头的小抽屉里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樟木箱子。
罗远和罗月的书本都收在里面,被一块粗蓝布包着,保存地相当完好。
张秀芬指了指箱子,“月儿,你来把你一年级的书本给找出来,下午没事儿就领着甜儿和小宝一起识字吧。”
“哎。”罗月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了从哪儿开始教弟弟妹妹了。
听到要认字,罗小宝一脸的期待,兴致勃勃地找地方,一会儿嫌这儿不够亮堂,一会儿嫌那儿不够宽大,最后还是罗国安搬了张矮桌到屋檐下,又通风又亮堂,阳光也不刺眼,甭提多舒服了。
只是凳子还没捂热乎呢,就听到门口尖利的声音,老宅那边又来人了。
第4章 ch。4()
“大哥,妈让你们去家里一趟。”罗秀秀掐着腰站在大门口道。
罗国安放下手中的活计道:“行,我跟你嫂子这就去。”
罗秀秀和罗爷爷和罗奶奶的老来女,今年刚满二十。按说这个年纪村里的姑娘一般都已经出嫁了,但是罗秀秀眼光高,三挑四选,这个不乐意,那个看不上的,现在连媒婆都不爱上罗家门了。罗奶奶这才着急起来,备了礼去找了隔壁村的邱媒婆,六月里说定了镇上一户人家,现在正在家备嫁呢。
那户人家在镇上有房,还是个吃公粮的,为着这个,罗秀秀这些日子眼皮子就没耷拉下来过,成天把头仰的高高的。对于这个一向和自己不亲的大哥家,要不是罗奶奶让她来,罗秀秀才不愿意来呢,多丢脸啊,她可是要嫁到镇上去的。
罗甜平时和罗秀秀接触并不多,再加上罗秀秀每回对他们兄妹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小孩子心眼最明,对这个小姑自然也亲近不起来。孰料她不想里罗秀秀,罗秀秀反倒点名喊她了。
“再带上罗甜,省得村里人都说她病得要死了,我看这不活泛着嘛!”罗秀秀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拉起罗甜道。
罗甜正低着头装视而不见呢,一个没注意,就被罗秀秀给拉了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要跌倒,还是罗远动作快,一下子托住了罗甜,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厉声道:“甜儿病还没好呢,吹不得风,不能出门。”
被拉回到大哥身边后,罗甜这才有机会重新打量一番这位小姑。
“红鸾星动,色带重紫,恶紫夺朱,婚姻波折难料”,几乎是在罗甜看到罗秀秀的一瞬间,脑海中就闪过了这么一行字。
罗甜呆立当场,我草草草草草草草,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脑中闪过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霎时间,无数的信息如海水一般灌注到她的脑海里,罗甜尚未病愈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一息不到便晕了过去。
只是她晕的干脆了,罗家却是一下子炸了锅。
罗秀秀当即往后退了几步,神色中虽有几分慌张,却还是梗着脖子高声嚷道:“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身体不好,行了,我话带到了,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就直接跑了。
张秀芬狠狠拍了丈夫一把,也不管他了,“快,小远快把甜儿给抱进屋去,月儿去请你秦爷爷过来。”
秦爷爷是老中医,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包括受伤骨折什么的,都会去找他。罗月应了一声,当即跑出了家门。
刚刚罗秀秀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地走的,周围人正好奇着呢,眼看着罗月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刚刚被罗秀秀“忽略”了的邻居们哪能忍得住。
“哎,月儿,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村里最八卦的罗三嫂拉住了罗月道。
“就是,你小姑刚刚跑得那叫一个快,跟屁股着火了似的。”罗四嫂跟罗三嫂是亲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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