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骑士长低声问道:“需要和您一起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弗拉西斯微笑着谢绝他,然后合上了那扇门,转过身看向罗伊尔。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不听话,真的跑到这里来。”
罗伊尔缩了缩肩膀,没敢出声。
弗拉西斯叹了口气,又看了赛加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跟着他跑到这里,现在看来也不太可能把你强行赶回帝都……如果你坚持留在这里,那么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罗伊尔原本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的态度居然这么好,所以愣了愣才问道。
“城主府是整个荆棘城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必须和你的朋友……”弗拉西斯又看了赛加一眼,继续说,“西洛城主一起呆在城主府,这能让你们活下来。”
“荆棘城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又即将发生什么事,您能告诉我吗?”赛加皱着眉问。
金发牧师摇了摇头。
“你还是……去问城主之位的意志吧,想必你已经见过它了。”
罗伊尔想起了那团力量浩瀚的光影,那是城主之位的意志?……城主之位,竟然有意志?
“好了,合作的事情还是等乌拉尔回来我们再接着谈,如果你们想知道十四年前的事,还是先去问问城主之位吧。”
弗拉西斯转过身,掸了掸袍子的下摆,准备开门出去。
“哥……”罗伊尔小声叫道。
“……”他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有危险的话,你一定要小心。”罗伊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愧疚,“以后……我会听话的,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弗拉西斯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然后推开了门。
“好。”
他出去了,并且把门再次合上,房子里的光线又暗了下来。
“走吧罗伊,”赛加在他身后喊他,“我们去问问那件事。”
罗伊尔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看了一会,这才转身跟着骑士上楼。
番外1
赛加。西洛是个孤儿。
十二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因此他只能一个人住在魔法山脊附近的村庄里,只有母亲留下的小屋子和几本笔记。
他看着笔记自己学会了一些低级的法术,魔法山脊的冬天非常寒冷,在学会火球术之前他每个冬天都会挨冻,后来才好一些。
十三岁,伯里曼塔魔研所和圣殿骑士团分别来到村庄里选拔少年学徒,他透过窗户看了那两个帐篷很久,最后走向了属于圣殿骑士团的那一个。
虽然母亲曾经欣慰地说过他拥有卓越的魔法天赋,但是目睹了母亲的死亡的他……并不愿意成为一个魔法师。
魔法师的生命太脆弱了,他们拥有卓越的魔法天赋,能够施放各种各样的法术,却有着脆弱的身体,一旦离开了魔法,他们甚至比普通人更脆弱。
比起被人保护,他更希望能够保护别人。
如果他能够保护他的母亲,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
十四岁,赛加。西洛正式成为一名骑士。
以骑士的荣光起誓,要以生命守护自己珍惜的人。
城主之位仍然在原来的地方,艾莉露和罗德森站在楼梯口等他们。
“没事吧?”精灵少女把弓重新背到背上,先前她怕圣殿骑士团会动手,在窗户偷偷瞄准了乌拉尔——弗拉西斯是罗伊尔的兄长,这一点她当然还是记得的,否则瞄准一名牧师自然比瞄准一名骑士要有成效。
“没事。”赛加摇了摇头,“但我们得去问点事。”
“什么事?问谁?”罗德森不解地问,“这楼里就我们四个人啊。”
“……问那张椅子的意志。”罗伊尔朝城主之位努了努嘴。
“什么?”罗德森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艾莉露却明白了过来,看了椅子所在的方向一眼,道:“是之前那团光吧?”
赛加点头,然后走向了城主之位。
他把权杖插进了扶手上的空隙,那团光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甚至做出了一个行礼般的姿势——虽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鞠躬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容易分辨。它的声音也和之前没有差别:“吾主,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
“我想知道十四年前荆棘城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变成一座被封锁的荒城?”赛加将手覆盖在权杖顶端的宝石上,双眼紧紧盯着光影,“以及你……能够为我做到些什么。”
“……”光影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事实上,我能够为您做到些什么,只取决于您的能力。”
“关于十四年前的事情,恕我没办法详细地为您讲解,因为在那场战争中,我曾经碎裂过一次,是您的父亲用他的力量修复了我,我才得以守护这座城市十四年。”
“我的父亲?”赛加皱起眉头。
“是的,您的父亲,是非常强大的一名骑士,他用他的全部力量修复了我的灵核,我才得以幸存。”
“他……是因此牺牲的吗?”
银发骑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引起了罗伊尔的注意,他忍不住将目光从光影那里移到赛加身上,有些担心对方会失控。
赛加……应该很想知道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吧?
虽然荆棘城一役时他应该有八岁了,但显然他对父亲没有什么印象……这是为什么呢?
“是的。”光影的声音并没有波动,似乎它只记录下了事情经过,而不具有储存感情的功能。
“那么荆棘城是被什么人入侵的?”赛加冷静了一下,继续问道。
罗伊尔身边的艾莉露表情也严肃起来,这同样是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光影再次沉默了一下,似乎并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但它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个名称是否正确,但当时的城主大人确实是这样称呼它们……”
“快说。”赛加催促道。
“他称呼它们为……魔族。”
“魔族?你指的是魔兽还是……”
“不,它们和魔兽不一样。”光影说,“只有高阶魔兽才会有一些智慧,但魔族是全都拥有智慧的,它们……或者说他们,虽然种族不同天赋也不一样,但是拥有智慧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强大。”
“他们从哪里来?”罗伊尔问。
“这也正是荆棘城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光影飘到窗边,似乎在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从前的荆棘城是一片绿洲,矿产丰饶,但是十六年前地脉忽然出现了异常。”
“起初只是发生在城郊,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地面会忽然塌陷,从下面爬出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怪人,不少途经荆棘城想进来补给的冒险者都遇上了这些人,并且将他们杀死带到了城里。
城主和凯瑟琳夫人研究了几天,也没能确定那些怪人究竟是什么种族,而且没过多久,地脉异常就转移到城里了。”
光影称呼赛加的母亲为“夫人”,说明凯瑟琳大魔法师确实是当时的城主夫人……罗伊尔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魔研所从来没有相关记录呢?当时的城主,也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人才是,但他同样没有在相关记录里出现过。
荆棘城的秘密被草草掩盖,并且十几年来都不被允许探索,就是因为这次地脉波动和魔族入侵?
“……难道转移到城里之后,爬出来的怪人变得更强了?”赛加也设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提出了他的猜想。
“是的,而且是越来越强,仅仅几天以后就已经达到了单体实力只略逊于六级骑士的程度,给留在城内的冒险者们带来了非常大的伤害,因为当时的荆棘城以商业为主,是平原内最大的补给区,所以有许多受伤的冒险者在这里休养,他们中有很多都遇袭牺牲了。”
“越来越强,代表着级别越来越高。”艾莉露沉吟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魔族也分为从高到低的若干个等级,起初只是一些死了也没关系的低级魔族,他们作为斥候而来,摸清情况以后,更高级的魔族也就开始来到地面。”
“也许就是这样,小姐。您的推论和凯瑟琳夫人当时的推论一模一样。”光影朝她颔首。
“那他们为什么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他们原先就生活在地下吗?”罗德森倒是对这点很感兴趣。
“当时能够捕获的魔族多数并不惧光,但似乎也对黑暗不是特别渴求,否则他们也不会执着地上到地面……”光影说,“当时夫人提出了一个可能,但是没能来得及求证。”
“什么可能?”
“那些魔族,也许本来并不存在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原因也造成了这个空间的地脉波动——而被强制移动到了荆棘城的地下。”
从房间里出来后,赛加一个人离开了城主府。罗伊尔在后面远远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小心地跟在赛加身后,原本以为对方不会发现,结果走到距离城主府两个街区的一个荒废的花园时,前面的骑士回过了头。
“罗伊,怎么了?”
年轻的法师只能不自在地摸着鼻子从街角走了出来。“……我怕你有事,就跟来看看……”他说。
骑士笑了笑,在花园的铁栅栏前站定,朝他招招手:“过来这里,我们聊聊。”
罗伊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觉得赛加的情绪也许会不太好,毕竟今天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事,谁都不可能立刻全部接受。又正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赛加一个人走出来,会出什么事也说不定。
既然是同伴,这个时候陪陪对方也没什么错吧?
他站在骑士身边,然后气愤地发现对方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
“其实我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骑士低低地笑了一声,“生下来以后我就被母亲托给别人照顾,直到她从荆棘城逃出来才把我接到身边,一起到魔法山脊住下的。”
罗伊尔惊讶地抬头看他。
“她……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一点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吗?”
赛加摇头:“也许是为了保守荆棘城的秘密吧,反正没几年她就去世了。”
“你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一定很辛苦。”罗伊尔抿了抿嘴唇,想到终年覆盖魔法山脊的冰雪,莫名觉得有点心疼。
骑士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还好,不过如果没有那段日子,说不定我也不会选择成为骑士吧。进了圣殿骑士团后,除了每天的练习还能看着母亲的笔记偷偷练练魔法,虽然比不上像你这样在魔研所有导师指导,不过已经很满足了。”
“为什么你会想要当骑士?”出于对骑士本能的不屑,罗伊尔皱了皱眉,“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有这么高的天赋却不选择学习魔法,而是去当一个骑士?骑士这种只会用肌肉思考的……”
“其实骑士也有一个法师没有的优点,”赛加打断了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看,如果我和你一样是个法师,还能够像之前那样保护你吗?”
罗伊尔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有点脸红,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我没那么脆弱。”
“真正的危险到来之前,你是不会察觉自己有多脆弱的。”赛加仍然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就像一潭湖水,“况且,能够保护自己重视的人,我觉得很开心。”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执着于保护我?”罗伊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如果仅仅是同伴,那么根本不需要用骑士誓言来……”
“不止是同伴。”
“……啊?”罗伊尔愣愣地扭头。
“可能在你看来,我们只是偶尔遇到,然后不幸地一起被迫逃到这里来,因此才成为同伴。但在我的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
罗伊尔想说你和别人也不一样,艾莉露和罗德森虽然很好,但是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但骑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在融解森林里救下你的时候我曾经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会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法师呢?明明圣殿骑士团和魔研所还有法师塔的关系都这么差……后来我才想清楚,不仅仅是同情心作祟,”他眼里带笑地看了气鼓鼓的法师一眼,“更重要的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别提融解森林那次了!那简直是我活到现在最丢人的一次!”
罗伊尔忿忿不平,要不是骑士团的混蛋们疏忽职守,森林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魔兽?!数量多到他魔力耗尽以后居然还要被一个骑士救……虽然因此认识了赛加,但不得不说,那才是他倒霉的源头。
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没有赛加,他碰见萨尔蒂丝以后还能不能活着到达魔法山脊都难说,更别提报告后的逃跑了——他一个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画好并催动一个传送阵。
赛加并不在意他的抢白,相反他似乎很高兴罗伊尔能想起那时候的事:“还记得我那时很喜欢逗你,你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他看了一眼法师现在的表情,笑着说:“就像现在这样。”
罗伊尔连忙换了个满不在乎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既然你都有心情说这些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点困。”
赛加没有阻止他,只是笑着看他离开,自己在花园边又站了一阵子才回城主府。
这一天他确实想明白了不少事,其中就包括他喜欢罗伊尔。
城主府奇迹般地保持着清洁,仿佛它还和十四年前一样每天有人打扫——事实上这里已经十四年没有一个人进来过,但是它就是这样干干净净的,连被褥都散发着阳光的暖意。
艾莉露和罗德森已经各自挑了一个房间去睡了,睡前艾莉露还特意过来问过先一步回来的罗伊尔:“赛加应该不会介意我们住他家的房间吧?”
赛加现在是城主,城主府自然是他家。
“为什么要问我?”罗伊尔一脸惊讶,“我又不是他的谁。”
“……好吧,那我们就先不客气了。”艾莉露嘴角抽了抽,转身出去了。
罗伊尔挑了个最顺眼的房间,从空间戒指里拿了换洗衣服,对城主府居然有热水供应惊叹一阵后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自从从格雷镇的小旅馆离开以后,他就没能再好好洗个澡,这让在公爵府长大的他感到非常难以忍受。
啊,不知道弗拉西斯住在哪里……荆棘城其他地方应该没有这么好的居住条件吧……
年轻的法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邀请自己的兄长到城主府住的可能性,然后想起城主府不是他的个人财产。
“奇怪,我怎么这么自然地就把这里当作可以随便住的地方了……”他闷闷地在浴盆里抱膝坐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对自己的状态感到了不安。
热水澡能让人放松心情,但洗久了也会让人变得昏昏沉沉。罗伊尔一时贪心洗太久,结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他会看到卸下了一身铠甲,只穿着衬衫和长裤的赛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地图?
对方显然也很惊讶:“罗伊,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下一句话让罗伊尔忍不住跑到门口去把门牌看了一次:“这里可是……城主的房间啊。”
“……我没看到门牌,抱歉。”罗伊尔木着脸从床边抱起自己的脏衣服,“用了一下浴室而已,我这就去另找一个房间。”
“这层楼只有三个房间。”赛加在他身后说。
“那楼下总该还有吧?”
“……刚才我回来时路过骑士团的驻地,看他们环境太恶劣了,就把他们都邀请到了这里来。楼下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连大厅都睡了人。”
……
罗伊尔默默地回头看他,后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特地为弗拉西斯大魔法师安排了其他楼层最好的房间。”
“好吧,那我去和弗拉西斯住。”罗伊尔找到了归宿般松了口气,继续抬脚走向门口。
“不过那个房间只有单人床,而这里,”骑士拍了拍他身边柔软的大床,“有舒服的双人床。”
“为什么不和我住呢,罗伊?”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