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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他准备再次入眠的时候,他全身一紧,猛地扯动上千根锁链,发出杂乱的声音,仿佛同时捻动了千根琴弦,而他瞪大了仅剩的左眼,望向虚空。
此时虚空又凝出一条锁链,这条锁链却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它出现的刹那,所有黑暗仿佛受了召唤凝聚而来,高山之上的无数兵器再次发出狂乱的怒吼,任谁也压不住。
锁链完全凝成,宛如晶莹剔透的黑曜石雕成,黑的纯粹,锁链细长,长的没有边际,其上也没有任何雕饰,但就是这样一根锁链,却让那人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不敢放松。
须臾,锁链忽地刺来,快得连视线也追不上,刹那就直接洞穿了巨人的心脏,高山,横贯虚空,消失在另外一个尽头。
仿佛不畏痛苦般,那人嘴角微微一抿,像是欣喜,又像是愠怒,亦或是解脱,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呵,要落幕了,它来了,都来了。等了这么久,我想,终于可以再见到您了……”
“姬枫你怎么了?”姬枫三人离开黑石退到一边,谢不黑才瞧见姬枫的浑身的伤口,急切地问道。
尚奕天看见谢不黑惊疑的神色,颇有些埋怨,方才姬枫可是拼命在帮忙,低声呵斥道:“别废话,还有没有木葱茏?”
“有是有,可大姐你着什么急呀,他认识姬枫可没几天,难道是……”
“啪!”尚奕天一脚就踹了过去,“给不给,费什么话!”
“给,我给,”方才名字留在黑石之上,有些不可一世的谢不黑在尚奕天的淫威之下,瞬间就瑟缩起来,低声嘟哝:“凶什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姬枫遥遥看了孤独寂一眼,却发现他也瞧着自己,此时他周身的剑影已经消散,身上被自己捣出几道极深的伤口依旧还淌着血,不过神色还带着笑意,似乎并未动怒,嘴唇张合,姬枫能瞧出他的嘴型是:“下次再打。”
再未说其他话,独孤寂忽地跃上黑石,进入龙於大潮之中。
黑石宛如一个平台,龙於大潮内蕴含的怒吼声来回震荡,却恰好在此处消弭,是潮音最弱的地方。许多修士见黑石无用之后,都从这个地方进入了龙於大潮寻宝去了,仍有几个修士不死心在黑石上探索着,瞧见独孤寂这剑修过来才匆忙避开。
“姬枫,我…”苏流澈走到姬枫身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姬枫还未说话,谢不黑却有些生气地怒哼一声。
“我没事。”姬枫安慰道,他知道苏流澈应是有难言之隐,否则方才决计不会袖手旁观,让这么高傲的人说道歉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姬枫也并不是很介怀。
苏流澈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墨羽很有些过意不去。
姬枫拿了木葱茏在一旁慢慢吸收恢复起来,虽然自己的肉身吸收了玄骨血之后出乎意料得强悍,但是伤的也着实不轻,一时半会仍难恢复完全。
“要不要去探探龙於大潮?”谢不黑见不断有修士进入龙於大潮寻宝,有些心痒难耐,提议道。
“也好。”苏流澈方才发现苏流溟竟和禹独鸣一同进入了龙於大潮,连手下八大将士都不曾带,心中也有些惶急,不知苏流溟打的什么主意,要是对洪禹族透露族内什么讯息,这是苏流澈不能容忍的。
谢不黑望向尚奕天,询问;“大姐,你不去么?”在谢不黑印象里“尚奕天”是很热衷探险的。
“不了,姬枫还在疗伤,需要有个护法。”尚奕天说。
姬枫想说自己已经不碍事了,可以不用管自己了,但是想了想,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谢不黑想想也对,就和苏流澈率先进入了大潮,这龙於大潮中的潮音虽然对筑基修士有不小的损害,但是他们皆是筑基修士中的佼佼者,也并无大碍,墨羽则是被苏流澈支去八大将士身边,询问苏流溟的事情去了。
“你和谢不黑是一族人么?”木葱茏的药效惊人,姬枫恢复很快,身上的伤口几乎痊愈了,只需理顺体内的灵力了,却发觉此时自己与尚奕天独处,觉得有些诡异,率先打破僵局。
“不是,早先认识的。”
姬枫见尚奕天并不想详谈自己族内的事情,也不好追问,可是不说话,情形便有些尴尬,胡思乱想之下,却起了一个很糟糕的开头。
“你的真名是夏邑夜吧?”
“嗯。啊…”尚奕天忽地盯紧姬枫,脸色恍惚间好几番变化,刹那间闪过的杀意让姬枫遍体生寒,此人不是易与之辈!
姬枫忽地惊觉,当初夏邑夜便说过自己的姓名不能随意透露,也许会有性命之虞,此时自己随意说出她的名字,这不是表明自己属于会加害她的势力么,否则谁还会这么在意一个人的名字。
“我,我,你的名字,我不是…我不会害你,”姬枫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解释着,最后似乎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对,我绝不会害你。”
“没事。”夏邑夜一耸肩,慢悠悠地说,脸又恢复了常色。
“为什么?”姬枫疑惑。
“他们肯定没有你那么笨!”夏邑夜不屑是地撇过头。
“……”
“对了,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夏邑夜忽地凑到姬枫眼前,看向姬枫的眼睛,双眸明晃晃的,有一丝狡黠,不再掩饰女声。
“我看到的。”姬枫的声音有些粗重,可刹那便平静下来,自己的眼睛能瞧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秘密他谁都不曾告诉,“但是认识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是如何能看出一个人的名字的?”
“就像你能瞧出我是不祥之人一样。”
“我,我天生就可以…”夏邑夜的声音有些低沉,兴致不高,姬枫甚至还察觉其中蕴含的一丝厌恶。
“我也是。”
“你不说么?”
“你先说。”
“哼,不说便不说,我不稀罕!”夏邑夜将头扭开,姬枫隐约觉得她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只好一耸肩将目光转向龙於大潮。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看向完全不同的景色,目光没有一瞬的交错。
很久以后姬枫才明白,没有人,也没有义务陪你看一样的景色,当天下都是你的,所有风景都尽收眼底的时候,你只缺一个陪你一起看的人,可惜那时候,姬枫已经众叛亲离。
姬枫瞧着黑石,依旧还有不少的修士进入龙於大潮,他们有的修为低微,能否扛过龙於大潮中怒吼声都是问题,可依旧有人入内探宝,说他们人为财死也罢,富贵险中求也罢,成王败寇而已。
姬枫瞧着瞧着,眼睛微微一眯,猛然锐利起来,其中一位目若朗星的修士他竟是认识的。
浮鸣山,白宸。
姬枫虽然还算是浮鸣山的弟子,但是身上秘密太多,还招惹了御兽宗,一直在海外躲避,实难再回去,不过这白宸来着海外,实在也蹊跷。
浮鸣山、未寒宫等四门曾联手打败海外大能,将之封印于哀离岛,是最为海外修士最为所痛恨,如今这四门远不如往昔,便更不敢进入海外了,这白宸乃是浮鸣山筑基修士中最杰出,又是白氏一脉的人杰,竟然将之派到危险的海外,这实在有悖常理。
姬枫心意一动,收敛气势,匆忙跟了上去。
夏邑夜见姬枫离去,轻哼一声,亦自己进入了龙於大潮。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重瞳龙眼()
重瞳龙眼
姬枫见了白宸的模样亦是吃了一惊,心疑有诈,回首四顾却瞧见周围跟随的修士竟皆跪伏在地,稍好些的勉强单膝着地,修为低些的竟已五体投地,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姬枫忽地发现潮中那千万年狂嚣怒吼着的“荒古,归来兮”竟然在这一刹那全然停歇了。
姬枫忙收了承天剑台,欲问白宸缘由,可当承天剑台放入储物袋的瞬间,一股森然、古奥、冷厉的威压轰然临身,猝不及防,姬枫亦是单膝杵地。
“嗬!”潮中突起一声爆吼,姬枫全身骨骼一阵噼啪鸣响,蜷颈直腰,竟是缓缓站起身来。
姬枫再度抬首回望,眉梢皱的很深,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只在当初韩萧施展神通“经天衍命,皇极至尊”之时才感受到过,而这次,威势或许更甚。
“承天剑台!”枯骨道人在祖窍中惊呼。
姬枫一惊,醒悟过来,取出那方古剑台,当承天剑台取出的时候那股威压再次消弭无踪,姬枫仔细地打量了这剑台一番,低声惊呼,“好家伙,捡了个宝物?”
“域!这是剑台自身携带的域,应是这宝物吸收了主人的精气神自身携带了域,这样一件仿制的承天剑台竟然能携带域,足见其生平主人的不凡。”
姬枫震惊不已,他知晓“结丹画纹,元婴成相,化神化域”,这域可是化神大能才拥有的东西,这剑台岂非了得!
“哼!”枯骨道人嗤笑一声,显然是猜出了姬枫的心思,“域的确是化神修士才能修出的神通,但是域其实每人生来便有,花花草草,万物皆有域,只是不自觉而已。
若是域能够觉醒,在自己的域中他近乎为王,例如当初尧帝仙尊的迷神虚幻域,强如金乌,进入其中亦不自觉。”
“这岂不是与威压相同。”姬枫有些讪讪。
“那不过是借用了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域,与觉醒自己的域可相差甚远,否则这天地间岂不都是化神大能。”
“这件宝物虽然携带了域,但多半是因为其与主人相处日久,主人的气息不自觉地留在了这剑台之上,这域剑台根本不会发挥,不过当天地间其他域发挥之时,它意会不自觉地抵抗,这剑台虽是不错,但是范围也仅是笼罩了你一人,如此看来此人身前修为也强的有限。”
姬枫略一思量的确如此,还是微觉失望,摇摇头,毕竟是捡的宝物,已是侥幸,还希冀什么。
过了片刻,周围的修士纷纷起身,姬枫忙收了剑台,果然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威压,不过众人竟都望向方才威压传来的方向,一时静谧地可怕,仿佛行走在阴间小路,鬼神怒目可怖,可任谁也不敢出声。
呼啦,哗啦…
潮中喧嚣再起,成群的鱼兽朝着那个方向涌去,数量多达数万,大一不一的鱼群从姬枫等人的身边纷纷穿过,像是倾巢而出的蜂群,这些往日对修士唯恐避之不及的鱼兽,今日竟似疯了一般。
密密麻麻的的鱼群,像是摧城的乌云,黑压压的,在姬枫头顶移过,姬枫大气不敢出,当初那般庞大的地藏归魂鳐在这鱼群之中甚至幼弱如垂髫稚子,它们游过之时,连阳光也遮蔽了,原本就幽暗的潮中更加阴暗,鱼兽鸣嗷各不一,微微透着惶恐,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姬枫与白宸对视一眼,皆是茫然,两人此前都不曾来见过这龙於大潮,但是今日这大潮似乎与听闻有些异样,两人再不耽搁随着鱼群往前赶。
在龙於大潮的另一端。
潮水幽蓝,但是有一滚圆之物漂浮水中,却更通透,远远近近的修士皆被这物吸住了目光,所有的鱼群到了此处之后,亦都只是逡巡着,却不敢靠近。
“可怕呀!”禹独鸣低声说,“只瞧了一眼,好叫人心底生寒啊,千万年前他该是多么狂傲。”
“嗐,禹独鸣也会说出这般话?好不叫人吃惊。”苏流溟说。
“就算我族的鸿姓始祖鸿蒙仙尊见了他也不敢僭越吧,我虽自傲,但是也自知。”禹独鸣淡淡说了一句,“我看你还不够资格迎接他吧!”
“你!”苏流溟白皙的面庞皱起,有些难堪。
不远处,夏邑夜与谢不黑两人瞧着这物只觉心悸,旁边的苏流澈垂首默然,可是紧握的双手可见其焦躁不安。
忽然,苏流澈抬头,漆黑的眸子亮的惊人,直面那物,高举双手,如托天空,吟唱般的声音高唱:
“南溟潮归,钟鼓乐之龙王既临,群兽来仪。”
周围的鱼群突然欢腾游动起来,错杂纷乱的彩带交缠,这些鱼兽仿佛在最上等的乐师带领下起舞,一时,潮中宛如漩涡,可深处中央的修士却有些不知所措,如陷囹圄。
苏流澈不知自己为何说话,但是看着那物,苏流澈的双眼便不觉盈盈泪目,这些话便脱口而出了。
谢不黑瞧见苏流澈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微觉不忿,亦举起双手高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不过谢不黑的声音不伦不类,只一句,便成功地吸引了不远处众多鱼兽的目光,它们竟然全部停下舞动身姿,直直地瞧着,仿佛谢不黑僭越了王的威严。
谢不黑的脸色瞬间僵住,他便是再蠢笨也能瞧出这些鱼群对他不怀好意,这些鱼兽大小不一,谢不黑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在海中逃出它们的围追,是故只能将高举的手慢慢摇摆起来,仿佛打招呼一般,嘴上也跟着不清地呜咽,一时好不尴尬。
“啪!”夏邑夜抬手便敲了一下,低声呵斥:“聒噪!”
谢不黑无奈地将手缩了回来,却发现四周竟然静得可怕,所有鱼群都安静下来,温顺如绵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那物之上。
冷森交织如琴弦,紧绷着,却无人敢撩拨。
刺破寂静的依旧是当中的那物,那物突然动了一下,睁开了,那竟是一只眼睛!睁眼的刹那,仿佛所有生物都在那眼光垂怜之下。
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蓝眸,白眼,重瞳!
似水的瞳仁有些温情,比清寒的潮水温暖许多了,瞳仁一周却是一圈金色的花纹,那是威严的正色,细细瞧去那些金纹竟然构成一条威严的苍龙,竟然还顺着缓缓浮动着旋转,至于最外的眼白,则是无比的苍白,似乎铭刻着苦痛。
这眼睁开的瞬间,一股森然的威严便蔓延开去,周围的鱼群在那一刹那竟然全部跪伏在地,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周围的修士也几乎全部撑不住,唯有苏流澈目光不变,正视着那眼睛,仿佛接受着洗礼。
其他的修士东倒西歪,谢不黑单膝跪地,直到身上的护体黑纹全部浮现才慢慢站起来,禹独鸣则是在跪地的瞬间,全身金光一闪,便直直地立着,还饶有兴致一掸衣角,赵平风则是例外,他虽没有跪地,却一直弯着腰,,仔细一瞧,他竟是一直扶着穆停雨,不让她倒地。
不一会儿,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取出一些法宝,这下许多人也能重新站起来了,这眼睛虽然如真的,但毕竟是死物,它的域虽然大,但是却不会变化,众人躲在各自宝物的域中,倒也是可以残喘。
“重瞳龙眼!”
众人中先是爆发了一声低呼,紧接着便是无数的窃窃私语。
龙於仙尊天生重瞳,圣人相,帝王相,而且他后来也的确成为了荒兽五尊宫王、商皇、角侯、徵宗、羽帝中的商皇。龙於仙尊绝对是仙尊中最顶尖的实力,否则鲛人族不会至今受他的余荫,常寿千年,天颜若素,这可是其他族人梦寐以求的。
传说之中,龙於仙尊在清世之劫中与天道斗,惜败,行销骨拆,玄黄之血遍撒虚空,而龙於仙尊在临死之际将自己化作大阵,守护鲛人族,这龙眼本应在大阵之中镇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大潮之中!
“大阵损坏了。”苏流澈望着那龙眼,忽然转头对着谢不黑和夏邑夜低声说道,语带悲切。
谢不黑和夏邑夜听闻悚然而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骇然,这龙於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