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却没空理会这些闲事,他的事情多得很呢,除了跟徐辛夷和青黛亲热之外,北镇抚司也有公务,另外,王皇后到底和闻香门有什么联系,也是他派人暗访的重点工作。
查探得知,王皇后家里并不否认与闻香门门主王森是族亲关系,王皇后娘家甚至还供了弥勒佛,但她介入的深度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这就不得而知了。
事涉天家隐秘,秦林绝不轻举妄动,暗暗观察,等待时机,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机会……
三天之后,京师举行了盛大的献俘仪式。
蓬头垢面的蒙古兵被京营士兵押解着,从南面永定门进入京师,沿着正阳大街一路走向午门。
这些个蒙古兵一个个浑身腥膻,模样凶狠可怕,一看就知道是草原上的骄兵悍将。
老百姓站在街道两边围观,有个母亲抱着的小孩子,见这些蒙古兵凶神恶煞的,立马就哭了起来。
“乖儿不哭,看,他们都被捆着呢,是戚爷爷带兵把这些坏人捉住了!”少妇手往前一指,可不是嘛,戚继光和耿定力并骑而走,许多官兵敲锣打鼓,凯旋而归呢!
戚继光极为谦让,身为武将、下属,他勒住马,让了耿定力一个马头。
皇帝的御座设在午门城楼上,朱翊钧端坐其中,瞰视着下面的午门广场。他的两旁站立着授有爵位的高级将领,比如定国公徐文璧、成国公朱应桢,底下还站着许多大汉将军。
在广场上大批官员的注视下,俘虏被牵着进来,手脚戴有镣铐,一块开有圆孔的红布穿过头颅,遮胸盖背,被吆喝着正对午门下跪。这时,刑部尚书严清趋步向前,站定,然后大声朗读各个俘虏的滔天大罪,当然只针对那颜千户以上的高级蒙古军官,否则这次近三万俘虏,念完名字恐怕就得好几天。
读毕严清宣布,这些罪人法无可恕,请皇上批准依律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万历帝朱翊钧此时兴高采烈,年轻的皇帝极其喜欢这种荣耀,他庄重严肃地喝道:“拿去!”
天子的金口玉言为近旁的徐文璧和朱应桢两位国公传达下来,接下来是刘守有等都督衔头的武将,二人传四人,而后八人、十六人、三十二人相次联声传喝,最后三百二十位大汉将军齐声高喝的“拿去”声震屋瓦,旁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那些个蒙古武士原本无法无天,到这时候也吓得面无人色,见锦衣卫要拖他们去处死,一个个瘫在地上,全然没有了劫掠边军、铁骑叩关时的悍勇。
秦林本可以负责指挥杀头的,但他对杀人的兴趣不大,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让给了洪扬善。
洪指挥这下就威风了,抖起官威,把那些蒙古万户、千户通通抓出来,像小鸡崽似的押到刑场去咔嚓一刀。其余的普通蒙古兵看了天朝威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头害怕到了极点。
徐辛夷和秦林也站在街边看热闹,见此情形她就把嘴巴一瘪:“切,秦林你不是吹有多威风嘛,干嘛让洪扬善出风头啊?!看看,看看人家多威风,都快赶上戚帅和耿二先生啦!”
秦林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忤,也不解释。
倒是阿沙不服气,替他说道:“徐姐姐这么说就有失偏颇啦,要知道这次连戚帅和耿总督都说功劳是秦大叔最大,可他自己谦让,把功劳让给那两位啦!”
“真的?”徐辛夷的杏核眼睁得老大,趁人不注意,在秦林脸上啪地亲了一口。
很甜。
第525章 白骨骷髅
秦林府邸的第三进院子,专门用于处理机密事务,每当侍剑率领一群亲信女兵守住进出院子的门户,秦府的上下人等就自觉的不往这边走。
大厅门窗紧闭,秦林、徐文长、陆远志和牛大力就坐在厅上,听取女兵甲的汇报。
陆远志朝着老婆嘿嘿直乐,女兵甲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把他瞪了一眼,就打机关枪似的说道:“最近永年伯王伟有个得宠的小妾,自从做药面膜尝到了甜头,就经常到咱们女医馆来。据她说死老婆子,呃,就是指王伟的原配夫人、中宫王皇后的母亲,五年前曾经有一次患了重病,闻香门的人烧香念经之后病就好了,所以全家笃信闻香门,拜三世佛。”
也许是说得太快,女兵甲说到这里就微微喘息。
“还不给我这弟媳妇倒杯茶?”秦林把眼一瞪,拍了陆远志一巴掌:“怎么做丈夫的,连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陆胖子屁颠屁颠地给老婆倒茶,嘴里嘀嘀咕咕:“那倒是,谁有秦哥你怕老婆啊?!有了小师姐、大小姐,还盯着相府那位千金,海上还有位金长官,哪个都惹不起嘛不想我陆远志,家里就一个,外面不招惹,这行得正、坐得直,就不像某些人呐,心虚……”
哪怕秦林早已修成金脸罩、铁面皮的盖世神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假模假样的喝了口茶,又拍了拍桌子:“说正事,啊,大家说正事。”
陆远志、牛大力窃笑不已,女兵甲喝了丈夫端上的茶水,偷偷往他手上拧了一把。
徐文长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秦林,干咳两声:“咳咳,说正事啊!王皇后是万历六年册封的,以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早在王皇后入宫之前,闻香门就和王家有过接触,当时很有可能出于偶然。对了,坊间传言闻香门主王森是王皇后族兄,究竟有没有此事?”
女兵甲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取出记录情报的本子翻看:“有了那小妾曾经说过,永年伯王伟一家虽然几十年前就在京师,原籍却是浙江,北方并没有什么族亲,自打女儿封了皇后,近年来阿猫阿狗的都来联宗。”
徐文长点点头:“王森在官府登记的原籍是蓟州,这样看起来,多半是后来才联宗的。陆家娘子,下次那小妾再到女医馆来,请你尽量套她的话,查实王森到底是王皇后的堂兄、族兄,或者纯粹是联宗攀附。”
女兵甲立刻应承下来。
徐文长又转过头看着秦林:“秦长官,永年伯府和王皇后笃信闻香门是真,但老头子看,他们八成不知道闻香门和白莲北宗一体两面的关系,很有可能是被魔教妖人蛊惑、利用!”
“不错,徐先生说的有理……”秦林屈起手指,用关节轻轻敲着桌面:“但事关重大,咱们查证必须十拿十稳,十拿九稳都不行”
陆远志干笑两声,看看门窗紧闭,还是把声音又压低了些:“永年伯是新封的外戚,并没有什么大势力,听说王皇后在宫中也并不受陛下恩宠,到现在也没诞下皇子皇女,秦哥到底担心的是……”
秦林笑而不语,卖了个关子。
“是担心李太后吧……”徐文长伸手抓了抓乱草一样的头发,“王皇后虽然不受宠,但老头子听张小阳说过,这位皇后很会做儿媳妇,很讨李太后欢喜,而李太后又极其迷信神佛,供了尊金佛整天烧香、念经、礼拜,还曾几次叫陛下出钱修建佛寺、塑造金身。”
陆远志、牛大力、女兵甲听到这里,尽皆面露骇然之色,如果真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贸然行事的话恐怕会弄得万劫不复呢,怪不得秦长官要这么谨慎小心。
秦林担心的,正是白莲北宗披上闻香门的皮,通过王皇后影响到李太后。
不同于刚刚册封两年、目前还没有什么实际权力的王皇后,慈圣李娘娘真正掌握着权柄,她不仅是当今皇帝的生母,还通过冯保执掌宫中一切事务,通过张居正影响外朝。
秦林没有充分的证据和恰当的时机,就不顾一切揭出闻香门与白莲北宗的关系,那么按照朝堂政争的惯例,笃信闻香门的永年伯、王皇后会认为这是针对他们的攻击,王皇后会怎么办呢?!找疼爱自己的婆婆哭诉,显然很合情合理。
到时候李太后会怎么做?
在查清她对闻香门的态度之前,没人能猜到,但秦林知道有个成语叫“疏不间亲”他不会无谓的去冒这个险。
秦林又敲了敲桌子:“咱们屡次和白莲北宗作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皇后这条线一定要挖出来,否则就永远是咱们的心腹之患。当务之急,是查清永年伯、王皇后、李太后三位,与闻香门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徐先生,你有什么好主意?”
徐文长捋了捋乱糟糟的山羊胡子,很快就定下三管齐下、明察暗访的策略。
首先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体系,以查访白莲教为名,调查白莲北宗与闻香门,搜集确凿证据,但范围仅限于宫外,绝对不碰涉及到的宫女、太监,也绝对不沾永年伯府,以免过早刺激到王皇后。
其次是女医馆,从女眷入手,调查闻香门在永年伯府活动的情况,尤其注意王皇后没进宫之前,王家就和闻香门有过接触,所以一定要查清她本人是否受到蛊惑。
最后是宫内,由张小阳提供大范围的消息,秦林则旁敲侧击套朱尧媖的话,调查闻香门对皇后和太后有没有产生影响,如果有的话,这种影响又到了什么程度。
不愧为天字第一号的绍兴师爷,徐文长的布置三管齐下,但又互不交叉重叠,直到秦林这里才汇总,可谓万无一失。
“我有意见”秦林表示反对:“为什么要我去套长公主的话?本官以为,由徐大小姐去问比较自然。”
徐文长挤眉弄眼,胡子都翘了起来:“秦长官去问更好,小姨妹在姐夫面前说的话,肯定真心真意嘛。”
老不修秦林低声骂了句,朝徐文长竖起了中指。
外头响起一串脚步声,侍剑站在门外大声道:“东厂寅科管事刘老爷子来拜!”
刘三刀?
秦林在蓟镇总兵开府的三屯营,戚继光帅府曾与刘三刀有过一面之缘,记得他原本是去遵化查案,后来被监军太监梅相请到军中查验死尸的。
“虽然厂卫一体,但秦长官和冯督公泾渭分明,东厂的人怎么找上门来?”徐文长想了想,摸不着头脑,就算一起解剖过尸首,秦林和刘三刀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啊!
秦林笑道:“既然找上门来,见一见也无妨,搞不好他要拜师学艺呢。”
切牛大力和陆远志同时鄙视秦林,咱们这位长官啊,脸皮真是钢浇铁铸的。
秦林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他官大,刘三刀官小,就不必迎到门口,站在正厅门槛里面相迎。
刘三刀目不斜视的走进来,看到秦林立刻满脸堆笑,恭恭敬敬的行了两拜礼节:“下官东厂寅科刘三刀,拜见掌北司秦将军”
秦林打个哈哈:“稀客稀客,刘爷来访,请里面坐。”
请到厅上寒暄几句,刘三刀说话吞吞吐吐很不痛快,秦林与他从来没有什么交情,见状便直言不讳:“刘爷有什么话,只管直说便是,下官虽然和您也谈不上多大交情,一般的事情还可以替你办,要是太强人所难,下官也只好拒绝,刘爷实在不必如此勉强。”
刘三刀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秦长官,实是小的有了难题,不得不求教于您。早知秦长官精于用铅笔描绘人像,请问你能不能从一具白骨,画出他生前的样子?”
白骨?
秦林登时来了兴趣,想了想,要是后世吧,对付白骨案的办法倒是不少,比如从骨髓质中抽取物质,查验DNA,比如计算机颅相复原。
但现在他能用的技术比较有限,算下来也只有用粘土来搞颅相复原了。
“如果是一具白骨,我倒是有办法还原出他生前的模样,能有八成相似……”秦林摸着下巴,望着刘三刀微微一笑:“不知道刘爷合不合用?”
八成相似?刘三刀有些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精光四射,似乎察觉到态度有些明显,赶紧收敛起喜色:“八成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也差不多够用了吧……”
靠,丫还在老子面前装相!
秦林心知肚明,也不给他点破,对这送上门的买卖他是绝不会往外推的,就叫刘三刀把白骨取来,咱们一块儿参详。
“小的已经带来了,请秦长官验看……”刘三刀说着,就解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只光溜溜的玩意儿,就这么摆在桌子上面给秦林看。
那是白森森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似乎深不见底,没有了嘴唇的包裹,张开的嘴巴格外碜人,看起来怨气冲天,要把活人生生咬掉一块肉!
第526章 东厂的鬼花样
“哎呀!”女兵小丁正捧了热茶进来,看到这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瞪着自己,不免心中惊慌,脚在门槛上一绊,端着的茶盘茶壶茶碗直朝秦林身上掼来。
我靠被热茶淋到岂不烫死?秦林慌得赶紧站起来扶,托住小丁端茶盘的双手。
不料她正往前扑,秦林又站起来,两颗脑袋正好撞到一起。
“砰!”
“痛啊……”小丁把茶盘放在茶几上,眼泪哗哗地揉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林:“秦长官的脑袋,好硬啊!”
秦林也被撞得眼冒金星,虽然躲过热水浇身,终不免脑袋起青包,气得他把小丁狠狠瞪了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斟茶?”
“哦!”小丁弱弱地答应着,不停给自己鼓劲儿:“别看,别看那骷髅就行了。”
可说得轻松,做着就难,小丁的眼神不由自主就溜到那骷髅上面去了,斟茶的时候手直抖,茶水在茶几上泼泼洒洒。
“真是越来越呆了……”秦林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在蕲州,也跟着我半夜里挖过坟、开过棺,怎么现在连个骷髅头都害怕?”
我会告诉你那次其实也很害怕?小丁嘟着嘴,“可……可是这个骷髅头张着嘴巴,像要咬人似的,好恐怖啊!”
咬人、咬人,秦林抓起骷髅头,凑到小丁眼皮子底下,还一只手抓住它的颌骨,让它的嘴巴上下开合:“不咬别人,专咬你这小迷糊!”
嗖的一声,小丁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跑了老远到花园里面,才心有余悸的朝后面看看,自言自语道:“好可怕,秦长官好可怕!”
阿沙头上扣着顶草帽,枕着大黄狗,懒洋洋的半躺在石凳上晒太阳睡觉,“看来被秦大叔欺负的不止我一个呀……”
青黛和女兵甲乙丙远远走过来,见小丁惊慌失措,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长官,他……他……咬我!”小丁气急败坏的告状。
“什么?”甲乙丙三位捂嘴的捂嘴,瞪眼地瞪眼,要不就一个劲儿地打手势叫小丁不要说。
阿沙把草帽一掀,支起了耳朵,幸灾乐祸之极:哈哈,秦大叔偷吃小迷糊,却被青黛姐姐撞上,你这次要倒霉了。
青黛拉着小丁的手安慰她,甜甜地笑着:“秦哥哥最坏了,他怎么咬小丁妹妹的?姐姐替你主持公道。”
好嘛,妹妹都叫上了!甲乙丙三位互相看看,神色越发古怪。
小丁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道:“骷髅头,好可怕,嘴巴一张一咬,喀喀喀的!喀喀喀,喀喀喀!”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倒是青黛熟知秦林秉性,笑得脸蛋起了两只酒窝:“你是说,他拿骷髅头咬你?”
就是就是小丁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却没注意到三位姐姐都已经哭笑不得。
“傻蛋,说话能不能清楚点!”女兵甲一个爆栗子敲在小丁头上。
女兵乙也伸手去拧这小妹妹的耳朵:“前言不搭后语,吓死我们了!”
女兵丙怒道:“你这种傻瓜,就该被秦长官,哦不,是骷髅追着咬。”
竖着耳朵听八卦的阿沙,再一次把草帽扣在脸上,嘴里吐出两个字:“没劲!”
客厅中的秦林,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沉冤难雪了,小丁走后他就朝刘三刀笑笑:“本官家里头的丫鬟,都宽纵惯了,没地叫刘爷笑话。”
刘三刀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方才听秦林自己说起,如此天生丽质的美婢人牙市上千金难求,留在身边红袖添香已是艳福无边,没想到竟被他带着去挖坟头做苦力,真是、真是暴殄天物,说出去怕不把满京师那些爱争风吃醋、爱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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