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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掌柜一听秦川这话,不由有些急了。
再等等!不要说很快还会有布商闻风而来,法租界里那可是有很多等在日本人的东亚染厂外排着队想要提货的外地布商,要是再碰上几个向这李云栋一般,财大气粗甘愿多拿出银子的大布商,那自己要的货就不知又要排到哪个猴年马月了。再说,这样鲜亮的色布,如果在京城里别家布铺里先出现,那可就便宜了别人。
金掌柜见秦川有要回屋的样子,急的忙伸手拉住秦川的衣袖。
“秦掌柜,您这色布在京城不仅能很畅销,也一定能卖上好价钱。我们福隆绸缎庄不仅只在京城里卖,附近州县的许多布商也会到我那里进货,您的色布如此品相,就是宫里恐怕都会喜欢。”
“我这次要的虽然没有那个老西要的多,可数目也不小,要一千匹。您这一千匹色布,在我那里估计一个来月也就卖光了,一年下来,我怎么也得从您这里购进七八千匹,您看能不能先给我?”
京城里人多,又是各省官员常来常往的地方,震旦牌色布如果在京城里卖出名声,大江南北很快就都会知道震旦这个名头,那可是免费的广告,如果宫里也用了,那广告的威力就更大了,几乎就相当于后世的天价黄金广告了。
秦川很有些动心,可是转过来一想,还是不行。李云栋已经先交了定金不说,他又是山西商人,山西商人最讲信誉,自己刚刚答应李云栋取货时间,这马上又改了,出尔反尔恐怕不妥,要是在李云栋这样的大客户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这,秦川很是坚决地摇摇头。
“不行,如果金掌柜还想要我们的色布,那就只能等半月后。”
金掌柜也急了,脱口道:“秦掌柜,我这绸缎庄可不是我的,那可是醇亲王开的,我也是在给王爷办事。”
醇亲王!
金掌柜一句醇亲王,让秦川不由一机灵,原本清朝的历史他可知道的不多,这还是到了租界里,为了以后的大计,他千方百计恶补了很多。
老醇亲王奕环,是道光第七子,恭亲王奕?的弟弟,他的大福晋更是慈禧的亲妹妹。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最吸引人眼球的,那就是这个老醇亲王还是当今大清皇帝光绪的生父。咸丰死后,正是在奕环、奕?的大力帮助下,慈禧才有能力发动辛酋政变,宰了以肃顺为首的顾命八大臣。奕环极得慈禧看重,是清朝十二个世袭罔替********之一,还因为光绪的缘故,背地里人称太上军机大臣。
只不过,这老兄寿路短,两年前就已经亡故,现在的醇亲王是他的五子、也就是光绪的弟弟年纪仅有十三岁的载沣。虽然现在这个醇亲王年幼,可秦川也不敢小看,要知道,他就是大清最后一个皇帝溥仪的父亲,日后权倾一时的摄政王。
只是秦川很是诧异,他甚至很怀疑这个什么金掌柜是不是在招摇撞骗。
醇亲王虽然年纪还小,可毕竟也是一个大清堂堂亲王,不要说还有王爷俸禄,就是他老子老醇亲王深得慈禧信任,怎会没有人巴结,这些年的积蓄恐怕也不会少,怎么还会缺钱?甚至不怕丢了醇王府的名头,自己开绸缎庄?
秦川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目光狐疑地看着金掌柜。
金掌柜知道自己说走了嘴,心里很有些懊悔,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收回,只好咬牙说道。
“实话对您说了,我原本是醇王府管事的,奉老福晋敕命,明里辞了王府的差事,暗里用醇王府出的钱在京城开了这福隆绸缎庄,悄悄给王府里添些进项。”
见秦川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金掌柜斟酌着词句又道。
“是这样,自从老王爷斃了,因为小王爷年幼,宫里也没给他什么差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前来小王爷那里报效。小王爷的俸禄虽然不少,府里也多有些积蓄,可毕竟王府家大业大,到处都需要花销,老福晋又顾忌宫里太后和当今皇上的颜面,处处都要讲些排场,这银子自也就花的多些,就是积蓄再多,只有出项没进项,那也挺不了多久啊。”
“更何况,老王爷一向清廉,积蓄不多。老王爷过世前,给小王爷兄弟几个留有遗言,您听了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老王爷的遗言是: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若问此理是如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秦掌柜,老王爷清廉,从这话儿,您就能清楚了。”
秦川还真没想到,这个在后世和大名鼎鼎的恭亲王奕?相比,毫无名气可言的老醇亲王竟然有如此见地,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老醇亲王这几句话,倒是和曹雪芹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很有一拼。
见秦川一副吃惊地样子,金掌柜知道秦川是信了他的话,心中稍宽。可随即又有些担忧。醇王府开绸缎庄这事,那可是决不能随便示人的机密事情,这要万一泄露出去,自己可就担了大干系。
刚才也是因为没办法,才在秦川面前吐露了底细,金掌柜很是担心,又叮嘱秦川。
“秦掌柜,老福晋怕折了宫里太后和当今皇上的名头,这绸缎庄的事就是府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色布的事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都还请秦掌柜代为守密,否则不仅是砸了我的饭碗,于秦掌柜也多有不妥。”
金掌柜后面这句略带威胁的话,秦川并没有在意,他还在想,堂堂醇王府会缺钱,这还真有些出乎秦川的意料。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小醇亲王虽然身份高贵,可现在毕竟年纪还小,没有什么权势,京里那些想走门路往上爬的人,都是些势利小人,哪里会有人去他那里走动。这个醇亲王老福晋是慈禧的亲妹妹,可在后世几乎都没人把她和慈禧扯上丁点,想来这个老福晋是个要强的人,并没有借着自己的身份,从慈禧那里捞什么好处,手中拮据也就在所难免。
这么一只潜力无穷的潜力股现在就放在眼前,不抓住那就是傻子,日后自己恐怕还要借助这个摄政王乘风而起呢。
这条线一定得搭上,秦川不由暗暗打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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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有办法()
现在问题的关键只剩下一个,那就是金掌柜所说是不是含有水分?要想确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和这个年轻的醇亲王或者老福晋见上一面。只不过,这个小王爷年纪虽小,可毕竟是身份尊贵,怎肯轻易就见着自己这个平头百姓。更何况,这里面的事情,这个小王爷还不愿让人知晓。
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来这金掌柜既然要长期在自己这里购进色布,就不敢骗自己。
秦川脸上满是感慨之色,拱拱手道:“金掌柜不说,秦某还真想不到,这堂堂醇王府竟然也有难处。今天既然金掌柜如此说,秦某自然愿意相助。”
金掌柜一听秦川这话,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
秦川故作犹豫了一会,眼见金掌柜脸色愈发焦急,才好似下了决断。
“金掌柜,秦某做生意最是讲究一个信字,屋子里的李掌柜已经下了定钱,我也不好反悔。这样,色布还是要先紧着李掌柜的。”
这震旦牌色布眼见着就比日本人开的东亚染厂的好,甚至就是比现在市面上已经不多见的西洋色布的质量也要好,这震旦牌色布早上市一天,那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就是价钱再稍高些,也会被人抢着买空,这不管多等几天都是钱啊!
金掌柜急的腮帮子上的肉都有些哆嗦,想要再劝秦川,可一想秦川说的也是在理,更何况虽然现在的醇王府虽然名头响亮,可确实也是没什么权势能打动得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可又奇货可居的小老板的心。
见金掌柜张着嘴似乎要说话,秦川一摆手,语气决然道:“金掌柜,这样,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再抓抓紧,你要的色布就跟李掌柜一块来取,你看如何?”
金掌柜见秦川态度坚决,知道再如何也难以更改秦川的决定,脸上不由露出悻悻之色。
秦川轻叹口气,有些歉然地对金掌柜说道。
“金掌柜,不要说金掌柜忠心为主令人可佩,就是老醇亲王和老福晋的清廉节操,秦某也深怀感佩。”
金掌柜本以为秦川又改了主意,不由脸上又露出喜色,哪知道秦川话锋一转。
“现在秦某买卖刚刚开张不久,手头也紧,还需尽快铺开局面,有些事情秦某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回去给老福晋和小王爷代秦某传个话,就说我秦川虽是一介布衣,却对老王爷和老福晋深感敬佩,就是对小王爷这样的龙子龙孙也极为仰慕,等过些时日,秦某生意打开局面,秦某不仅保证满足福隆绸缎庄每月色布用量,还会每匹少收两块鹰洋,权当秦某孝敬老福晋和小王爷。另外,每年年底和老福晋、小王爷寿诞,秦某也还会有所报效。”
秦川的话,让金掌柜心里一会充满希翼,一会又担忧不已,不过最后金掌柜总算明白了秦川话里的意思,那就是秦川不是很相信他,是要见着真佛才肯烧香的。
这可让金掌柜有些为难,这事是要背着人的,老福晋又有交待,让老福晋知道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川,恐怕会多有怪罪,自己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可是秦川说得也在理,就凭他一个初次相识绸缎庄掌柜的一句话,秦川要是完全相信那才怪呢。
可按他自己测算,这个震旦牌色布真要在他的福隆绸缎庄销售,在京城里肯定会火爆,再加上京城周边地区各县来京里进货的商人批发,每月一千匹色布都不一定够。即便就算是一千匹,一年就是一万两千匹,三四万可就到手了。如果秦川肯降两块,一年又会多收两万四千块。再有,要真如秦川所说,他能再有些报效,一年下来,王府里可就少说多收了五六万,这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就这一块,都差不多赶上他的多半个绸缎庄的一年收入了。
有这么一大笔银子送去,老福晋就是怪罪,也要有所担待,说不定老福晋和小王爷还会由此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金掌柜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会,才一狠心对秦川说道。
“秦掌柜高义,您的意思我一定代为转达。这一次就按秦掌柜所说,我十三天后来取货,这定金我也先交了。”
送走李云栋和金掌柜,李明方没回账房,而是跟着秦川直接上了秦川的二楼。不等秦川坐下,李明方就再也把持不住,喜笑颜开地对着秦川说起来。
“东家,这下可好了,现在咱们手里资金充裕,我一次就可以进足坯布,再不用等米下锅了,我一会就去新华织厂抓紧把坯布弄回来,然后得赶紧组织工人,加些班,这两天先把天津卫这些布铺掌柜的答对了,然后再赶紧抢李云栋和金掌柜的那六千匹。”
一提到那六千匹色布,李明方又有些发愁,不由埋怨起来。
“我说东家,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已经答应天津卫那些布铺掌柜的,要把最近两天的量给他们,可你又答应李云栋和金掌柜,要他们十三天后来取六千匹染好的色布,这时间咱们可是有些来不及啊!这可怎么是好?”
见李明方急的直搓手,秦川笑着摆摆手。
“老李,不要急,我有办法。”
秦川随手从茶几上放着的一盒上面绘有图案,写的都是英文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支,又从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瓷扁盒里取出一根火柴,顺手在陶瓷盒上一擦,拿火柴哧地一声亮出一小团火焰。
秦川点燃香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这个时候,香烟不仅没有传到素以洋气自诩的天津卫,就是在整个大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东东,只是在来往的洋人中间有少许吸这香烟的。当然,烟草倒是很早就传到了中国,明朝时就有很多人吸。
秦川的香烟,是从小威廉那里买来的,只不过,秦川这些天着实太忙,根本就没吸过几支,今天他心情高兴,这才点起一支。
秦川吸的这种香烟,名叫品海,美国大美烟公司的产品,一块鹰洋一打。
至于那火柴,倒是国货,就是天津自来火公司生产的。
天津这个自来火公司创办人,据说是汇丰银行买办吴调卿,前天津武备学堂监督、现任山西按察使杨宗濂,和现在天津卫小站驻军盛军已经亡故的统领周盛波三人合股创立的。
只是秦川手中这火柴跟后世的安全火柴那可没法比,使用的还是以磷为发火物,不仅有毒,还极易自燃,非常不安全。倒是这自来火公司很能想办法,烧制了这陶瓷盒盛装火柴,就算火柴在盒里自燃,也造不成多大麻烦。
秦川吸了一口香烟,对刚刚落座脸上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神情的李明方说道。
“时间是有些紧了,可咱们也不是做不到。”
听秦川话里的意思,是真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染出这些色布,李明方不由有些惊讶。
“东家的意思是,咱们能染出来?”
秦川点点头:“能。”
“老李,明天那些新工人就来上工了,你早上抓紧时间把咱们的老工人和新工人都分别一分为二,混成两个班。”
李明方一听秦川这话,不由急着道:“我说东家,你是不是有些糊涂了,这些咱们都说过了啊?再说就是按照你说的这么做了,每个班也就二百匹色布,一天四百匹,可这时间还是不够啊。”
被李明方打断话,秦川也不着恼,知道李明方这是真的着急了,笑着接着说起来。
“不要急,老李你听我把话说完。是这样,咱们现在虽然准备分成两个班作业,可按照以往做法,每个班下工前,都要清理好机器和车间里的卫生,忙好这一切才能下工,是不是这样。”
李明方点点头,还是有些不知所以。
“如果咱们每个班在下工前并不做这些,相关的这些活计都由暂时闲下来的的工人或者咱们的护厂队来做,工人们不管离下工时间还有多少,都要接着染下一槽坯布,直到接班的工人们到了,才分批替换下要下工的人。”
“也就是说,在这十几天里,只要机器不出问题,咱们就昼夜一刻不停地干,闲人不闲机器,中午吃饭也要在车间里吃,饭食都由咱们厂子里出钱。另外还可以给工人们再多加些钱。。。。。。”
没等秦川把话说完,已经明白了秦川意思的李明方,早已满脸是笑“嗖”第崩了起来。
“对。东家,就按你说的做,这么算下来,我估摸着不仅李云栋和金掌柜那六千匹不成问题,兴许咱们还能再多染出千八百匹。。”
“东家,我这就去进坯布。”
李明方说完,兴奋地转身就要下楼,却被秦川连忙喊住。
“老李,坯布的事不急,仓库里不是还有吗,明天再进坯布也不迟,我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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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让钱转起来()
秦川说有事要和他商量,李明方自然不好再走,不过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要赶紧把坯布买回来这件事。
李明方有些不甘心的慢慢坐下,问秦川。
“东家,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制服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还有护厂队打制的刀具?”
“制服的事情,我已经跟街上裁缝铺子里的师傅说了,明天他就领人来咱们厂子里给工人们量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