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汉子的表演,顿时搏来阵阵叫好声。秦川看了这汉子的娴熟技艺也大感振奋,还想多看一会,可忽然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楚云飞不见了踪影,急忙拉了李明方挤出人群四下寻找。
刚一挤出人群,李明方就用手指着十几米外的一个围着许多人的铺面。
“东家,不用急,那混小子在那呢。”
围在这个铺面前面的,多是孩子和年轻妇女,楚云飞在这些人中,虽然还略微弯着腰在检看什么,可他还是比那些孩子和妇女高出很多。秦川再向铺子里的架子上看,只见架子上摆满了一尺半高造型各异的彩色泥人,秦川能认得的,有诸葛亮、张飞、关云长,其他的男男女女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楚。
秦川再抬头看铺子正中的牌匾,只见上面黑漆金字写着,“泥人张”三个楷书大字。
泥人张,这个名字秦川前世可是听说,甚至他还看过泥人张的电视剧,对于剧中泥人张不管何人、相貌又是如何否复杂多变,只要他坐于对面,就可一蹴而就,将以你容貌捏制的泥人捏的惟妙惟肖。现在能看到真人,秦川如何不想见一见,看看这个开创了泥塑艺术先河的泥人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秦川凑过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案后,案上铺着纸笔,此刻正在手握一大块胶泥,一会看看坐在他对面案前的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会低头摆弄着他手中的那块胶泥,在他一双灵巧修长的十指飞快地啮合按压下,那个男孩的容貌在那大块胶泥上逐渐显露出来,只一会功夫,那男子就将手中的一大块胶泥化成那个男孩子的全身泥像,足有四十公分左右。
莫不是,这就是那个蜚声海内外的泥人张?看起来倒是比影视剧里的要年轻许多。
秦川想着,正想开口搭讪,那男子却抬起头,对坐在他对面男孩子身后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说道。
“大嫂,你看看捏的像不像。”
中年男子满怀自信地把泥人递给男孩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泥人,反复端详了几遍。
“像,太像了,简直就是我家二娃小一号的模子。”
女子一边高兴地把泥人递还给中年男子,一边伸手入怀掏出二十个铜板放到案上。中年男子身边坐着的一个和中年人长得眉眼相似的十五六岁孩子收了钱,提笔在案上的草纸上记下数目和对面男孩衣服的颜色。
秦川知道,这个泥人现在是拿不走的,还要放在铺子里自然风干,然后入窑烘烧,出窑后再打磨上色才成。
看的高兴的楚云飞,伸手入怀,可刚伸了一半又缩回手,怏怏地直起身。
秦川知道,这是楚云飞看着泥人动了心思,可他手里却没钱。楚大柱夫妻两虽然都在做工,可为了这兄弟俩的婚事,一直省吃俭用,平时这兄弟俩手里不可能有什么零花钱。
秦川上前一步站到楚云飞身后:“张先生,给我这兄弟也捏一个泥人。”
秦川在身后一说话,楚云飞顿时脸色涨红忸怩起来。
李明方知道这个东家极为喜爱自己的两个外甥,不想拂了秦川的心意,笑着道:“云飞,东家既然有话,你就捏一个,咱们也留个念想。”
秦川伸手拉住窘态万分的楚云飞,把他硬按到座位上。
那中年男子微笑着点点头,只是略微观察了楚云飞片刻,伸手就从案下拿出一块胶泥,十指飞快地动了起来。秦川这次看了看表,中年男子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楚云飞的泥人像捏完。
这个人像,不仅把楚云飞的容貌一无二至地捏的一丝不差,甚至还隐隐能看的出楚云飞身上那股率真果敢、敢作敢为的精气神。
楚云飞看后兴奋的不得了,他甚至不敢用手接中年男子递过来的泥人,而是双手并拢捧着,反复端详了多时,才恋恋不舍地小心捧还回去。
秦川看的兴起,上前一步道:“张先生,给我也捏个泥人。不过,我这身衣服不能用。”
秦川说着,伸手从案上取过纸笔,就在草纸上用毛笔费力地大致划出一个身穿后世北洋军军服,腰系武装带,腰上挂着一柄刀身修长的长刀,端坐在在一匹前蹄扬起战马上的将军。
李明方看了秦川画的图案,只能认得出秦川画上的人物穿戴就是护厂队那样的制服,至于那个人的神态如何,甚至就是那匹战马他都几乎分辨不出来。
中年男子看了看草纸上的画像,又端详了秦川一会,摇头苦笑道。
“这位先生,如果你穿着这身衣服,再骑在马上在这里,我倒是可以捏的出来。现在这个样子。。。。。。恕我学艺不精,惭愧、惭愧。”
中年人说完,不住地连连拱手致歉。
中年男子这话让秦川不由有些讶然,那个影视剧里可是把这个泥人张演的神乎其神,看来还是有些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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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化腐朽为神奇()
中年男子这话让秦川不由有些讶然,那个影视剧里可是把这个泥人张演的神乎其神,看来还是有些夸张了。
秦川心里想着,脸上就不由流露出来。
一旁的那个孩子不由作色道:“先生休要小看了我们张家的手艺,我父亲捏不出来,可我爷爷没有什么不能捏。”
秦川一听不由大喜,他早就想着这个泥人张要比剧中的年轻很多,他现在清楚了,这个中年人应该是泥人张张明山的儿子张玉亭。
“那。。。。。。恕在下冒昧,能否请出老先生为在下捏一个泥人?”
中年男子面露难色:“家父刚刚休息。。。。。。”
“什么事情。”
中年人话音未落,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木架后面响起,随着声音,一个脸色红润,身材高瘦,穿着一身朴素灰色长袍的六十来岁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一出现,中年男子马上站起身。
“父亲,是这样,这位先生不是要我捏制他现在这个模样的泥人,他要我照着他给的画像捏,这。。。。。。”
老人两道有些昏花的目光看了秦川一眼,走到桌案前,一边伸手从桌案下拿出一大块胶泥,一边探头观看桌案上秦川画的似似而非的图画片刻,抬起头问道。
“这位先生,你这画上人物可是一位穿着西洋将军服饰的军人?”
秦川很想仔细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奇人如何施展手艺,连连点头对泥人张道:“正是如此,只不过那将军要换成我的模样。”
“服饰和肩章还有帽子上那一圈带子的颜色?”
“军服是蓝灰色,肩章是红色,帽子上的一圈带子为金色。”
“对战马有什么要求?”
“黑色,最好四蹄是白的。”
秦川忘记了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过描述成这样的战马,好像是名叫乌龙驹。
泥人张在问话过程中,一双眼睛始终紧紧盯视着秦川的一张脸,为了表示尊重,秦川也没敢往其它地方看。
眼看着泥人张不再询问,正想着也不知这泥人张能不能捏的出来的时候,身边的楚云飞一声惊呼,才让秦川醒过味来,刚才可是看到泥人张从桌案下取了一块胶泥在手。
秦川心道:“影视剧里可是说,这泥人张捏泥人,只需和人对坐面谈,搏土于手,不动声色,瞬息而成。虽面目径寸,可形神毕肖,栩栩如生。”
秦川心里想着,忙低头查看,却只见到泥人张指动如飞,那修长的手指几乎就看不出如何动作,就好似一层层从那块胶泥上圈圈飞快地滑过一般。待到秦川低下头时,一匹惟妙惟肖的扬蹄猎猎嘶鸣的战马已然跃然而出,泥人张那双灵巧至极的手正在马身上的军人的面部飞快地捏动,只不过,泥人张在捏制的整个过程中一直直视着秦川的表情,目光始终没有片刻移开。
又过片刻,泥人张轻轻嘘了口气,小心地把一个完整的泥塑雕像放在桌案上。
秦川细看时,不要说那匹猎猎嘶鸣的战马一副在战场上威武霸气舍我其谁的气势显露无疑,马上那将军的面容,虽在毫厘方寸之间,可那脸型、眉眼,就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不仅几乎就是按照他秦川本人的模子刻出来的,甚至他那一副不卑不亢神态之下隐约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桀骜也能让人感受得到。
“神人!神人!先生果然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人。”
秦川一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恭维着泥人张,一边对着泥人张就是深深一揖。
秦川这一揖,绝无丝毫做做,而是从内心深深感佩泥人张那出神入化、化腐朽为神奇的无双技艺。
天津城西北背靠海河一片,现在简直就是天津的粮食ceo,那里粮栈遍布,交易动辄上百万石。从李明方的介绍中,秦川知道,正是这里诞生了天津卫最早的一批百万富翁,著名的天津卫八大家里,靠粮食起家的,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李明方虽然没有什么功名,可李明方人十分聪慧,四书五经之外涉猎很多,更加上他博闻强记,历史掌故、野史杂记、趣闻轶事样样皆知,又在天津生活的久了,各处的来龙去脉都能说的清楚,一路走来,几乎每到一处,李明方都能说出些故事逸闻,这更让秦川对天津城浓重的历史积淀感慨良多。
秦川前世没到过天津,一路听着李明方讲述一路想着,这些古色古香有着浓重历史气息的各个古老的胡同和东西合璧的建筑,在经历庚子事变八国联军的洗劫和日后上百年的变迁后,也不知还有多少能留存后世,供后人缅怀凭吊,一想到此,秦川心中就忍不住唏嘘不已。
跟在两人身后的楚云飞,可没有心思听李明方讲这些老黄历,在暖洋洋明亮亮的阳光照耀下,走的热了的楚云飞,蓝色短褂前襟的扣子早已解开,露出里面白得刺眼的衬衫,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倒是吸引了不少眼球。
楚云飞这衬衫,可是用秦川使用了荧光增白剂处理过的,远比时下那些多少泛着些黄色的白布亮丽的多。只不过,楚云飞这个十七岁情窦未开的毛头小伙子,对于街上投来的那些**辣的目光浑然不觉,在人流中只是一步不落地紧跟在秦川和李明方身后,一手端着秦川怕他闲逛腻歪买给他的草纸筒盛着的糖炒栗子,一手不住从纸筒里掏出甜腻腻的栗子放进嘴里。
一路上,什么历史掌故野史趣闻全都勾不起他的兴致,只有几处杂耍和打把式卖艺的,才让他动不得脚,还是被李明方连声呵斥几次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不然的话,秦川恐怕早就找不到楚云飞了。
眼看日头以快到头顶,秦川三人也转到了东门,秦川正打算就在这里和李明方分手,让李明方先回染厂照应着。现在染厂虽有徐熙芳看着,秦川还是不放心。
震旦染厂现在忙得很,不仅那些布铺掌柜的隔三差五、三五成群的来提货,许多在东亚染厂排着队等着进货的外地布商也闻风而至,对震旦牌色布赞不绝口,李明方账房里预定色布的本子都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沓,光定金就收了三十多万。
染厂每天门前虽还不至于车水马龙,可前来订货的、提布的也是人流不断。李明方一个人忙里忙外早已吃力,正好这个徐熙芳不仅识字,在老家也在酒坊里管事,有些经验,秦川就安排徐熙芳做了李明方的副手。
秦川心里想着要李明方赶紧回染厂照看,只是还没等开口,前面人群中的怪异景象却让他猛然吃了一惊。
秦川一停步,紧跟在他身后的楚云飞差点撞到秦川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楚云飞忙伸头从秦川肩头看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楚云飞也不由一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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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津卫地面邪()
被突然停下脚步的秦川搞的莫名奇妙的李明方停住脚,顺着秦川和楚云飞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人流中,两个神情服饰怪异的中年人正结伴从对面旁若无人地走来。
对面走过来的这两个人,都有三十多岁年纪,身穿青色衣裤,青色绸子长衫斜披在肩上,肥衣大袖不扣纽扣,里面腰上扎着月白色洋绉褡包。
这还不算,最让秦川惊讶的是,这两人脚上都穿着一双绣着大朵颜色鲜艳大红色的红花在鞋上,头上的发辫极为粗大且搭在胸前,看着就像假辫子。这也罢了,让秦川看着怪异的还不止这些,两人的辫花上还各插着一朵洁白的茉莉花。
两人走路的姿态也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迈左腿拖右腿,横甩手,膝外翻,缩肩曲肘仰头斜眼,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这两人身前都远远让开,在两人面前五六丈远空出很大一块空地。
这情形让秦川大为不解,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穿着绣花鞋出门,不是脑子出了毛病吧?可看着两人眼神又不像。
再说了,这脑子出毛病的人,上街也要结伴同行?
看来这天津卫的地面上,还真是邪门了。
秦川疑惑间,那两个人已经走的近了。随着这两人越走越近,和秦川三人中间隔着的行人也越来越稀疏,那两人也发现了秦川眼神有异,目光看过来时,早有些不善,抬腿就奔秦川过来。
一见这情形,慌得李明方转身一手一个拉了秦川和楚云飞就向左手边一个木质二层的茶楼里走,李明方一边使劲拉着两人疾步向茶楼里走,还一边大声说着。
“东家,咱们也走累了,也该喝口茶歇歇。”
虽然不明白李明方为何怕这服饰怪异的两人,秦川也清楚这是李明方怕他惹出什么事情。秦川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跟着李明方向茶楼里走。
不要说秦川今天还有事要办,就是没事,现在他在天津卫还没站稳脚,为了他日后的大计,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惹上什么麻烦,他秦川可不会像那些起点穿越小说里的猪脚那样,受不得半点委屈,不管身处何地何境,芝麻丁点的事情就能让人血溅五步当街杀人。虽然这样两个人,秦川绝对有把握一招制服,可他还是收起了这个念头。
有这个心思,秦川被李明方拉着的手也没挣。
楚云飞也看出那两人眼神不善,心里早已着恼,眼睛一立就要上前,不想却被李明方一把拉住,不由分说就往茶楼里拖。楚云飞哪里肯干,肌肉结实的手臂一摆就想要挣脱,李明方吓得只是死死抓住不放。
感觉到楚云飞动作的秦川打着哈哈大声道:“好,咱们就到这喝口茶,走了这半天我也有些乏了。”
秦川这一说,楚云飞不好再如何,只能任凭李明方连拖带拉地进了茶楼。
茶楼一楼里,挤挤查查摆了十几张桌子,早已坐满了人,多半是些短衣打扮的贩夫走卒和提笼架鸟的市井闲人,多是几人围在一起,沏上一壶茶,来一盘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
跑堂伙计早迎上来,见了秦川的派头老远就笑着大声招呼:“三位掌柜,楼上请。楼上雅座即风凉又宽敞。”
不等秦川说话,李明方急匆匆地道:“一壶龙井,两盘精细点心,再来盘瓜子。”
李明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拉着两人的手才松开,推着两人匆忙上了楼。
茶楼二楼果然人少,只放了四张八仙桌,都是临窗摆放,只有一桌靠里的位子上对面坐着两个长衫商人模样的中年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秦川虽然自从离开租界还是第一次走出染厂,可租界里的茶楼和天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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