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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着,危烽烟即显露了智慧,让在座的每一个人,自心底里暗暗叫好!
这种聪明,不是学得来的,厅中人,一个个暗自点头,本是注目凝视,大有人人跃跃欲试的情势,顿然变作沉思,刹时间,均自斟自饮,借作思考,重新在心里估计危烽烟的分量!
大庄主浑沌老人江可元道:“危烽烟之意是……”
危烽烟扫视厅中情景,暗自得计闻声接着:“我们可否换个比较别致的方式?”
浑沌老人道:“如何个换法,危兄可否明示?”
危烽烟笑笑,心想:口气变得好快,老狐狸!
口里却道:“在座的诸位,都是艺业高强,久走江湖的武林豪客,黑白两道的霸主,说得实在点,在各位面前,是揉不进一粒沙子的,各位可知道,危某此次败在战飞羽之手,甚至于甘愿让他在未得手之前,我就放弃了我苦心经营的基业,而来游云庄,是为了什么?”
这是个任何人都想问,都想知道,而不方便出口的问题,如今经当事人,自己提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全厅中,每一个人都停著注目,凝神,望向危烽烟。
危烽烟在动用心计,逐渐转移不利的形势。
江可元亦为他的话所吸引,未能注视厅中状况。
然而,江可贞却在扫视一周厅中情形后,暗自皱眉。
危烽烟整容道:“诸位都知道,一个武人,在终生的苦练中,所企求的即是能够在与敌动手时的抢制先机,而抢制先机的最大秘诀,就是一个快字——”
在众人同意的眼色里,危烽烟沉重的继续道:“而一个武人数十年苦练,所争的就是令名与美誉,所保的就是生命,最忌的就是料敌错误,估计高低相差悬殊的骄敌行动——危某人就犯了这个错误,失了先机,也毁了基业。”
这是一种人人可能遭遇的情况,亦是众多武人常犯的大忌,可也正是任何人都羞于出口的话语。
危烽烟郑重的在这么一个场合中提出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被他的“反常”行为所震撼——
要知道,要一个武林人物拼命流血容易,要一个武林成名人物,在大厅广众之下承认“错误”却是甚难。
危烽烟的这种言行,大出武林常规,因为在任何人心目之中,这种事除了存在心底,腐蚀自己的心灵外,除非是对知己倾诉,才有可能,如今,危烽烟吐了出来,这岂不是最大的勇气?这岂不是将在座的人,引为知己?是以,全厅的人,对危烽烟的看法,在逐渐改变,在心理上,已扫除了原本要出他的乖,露他的丑,与那种因他一举败在战飞羽手下,而毁弃基业的轻视心理!
危烽烟当然看得出情况的变化,他更进一步的要把握这种有利的契机,于是一危烽烟调整一下姿势,诚挚的道:“在我轻敌骄傲的举动下,被战飞羽抢到先机而将我杀伤的刹那,我已知辛苦经营的基业已毁在战飞羽的那一双锋利较实际兵刃犹为快捷狠毒的双手下,同时,机关总制被毁失灵,我变成了受敌攻击,受机关限制的局面,当时,我若一味的蛮干,只有多死伤一些兄弟,所以,我决定放弃基业,保存实力,在那痛苦的决定之时,首先想到投奔的地方,就是游云庄,因为我同三庄主的交情,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况且,凭我之力,想与战飞羽拼搏,必得要经过一段较长的休息锻炼,而贵庄正是最好依靠的地方,因为这样,我想,我不方便在诸位面前动刀动枪的,所以,我想,在既能达成诸位考较危某人艺业的目的,也不伤和气的情形下,展现我那略有虚名的金错刀招式!”
无言就是默认。
厅中人都注视着危烽烟,等待着他说出考较的方式。
危烽烟微微一笑,跨步离座而出,在酒席桌子的中央空隙一站,向送酒菜的侍者道:“请借把刀一用!”
侍者迅捷的取来一把钢刀,危烽烟掂了掂,轻缓的抚摸一遍刀鞘,暗自调匀呼吸,左手执鞘,右手执刀,抬头向那特殊的一桌上对着一个满面虬髯的赤红脸环眼人轻轻点头道:“谈大侠号称江湖三绝响,可否助危某人三招!”
虬髯环眼人,长身起立,豪壮的道:“谈北有幸能与危牢主玩玩,真是妙极,只不知你这三绝招,需要我三绝响怎么个玩法?”
豪语中有一股愤意,危烽烟请他助三招的事,显然引起了谈北的不满,在众多豪雄之中,似是不满危烽烟的独挑自己。
危烽烟急急的道:“我请谈大侠‘助’我三招!”
那个助字,特意的加重了语气。
未待回答,继续又道:“谈大侠在武林中以暗器久享盛誉,就以暗器助我三招,让危某人献献丑,只是尚请手下留情!”
语声的诚挚,使谈北迈出的步伐,突的一停,瞪目宏声道:“就是如此?”
显然话中是问:“没有轻视我谈某人的意思?”
危烽烟如何听不出,满面诚恳地点点头。
谈北微露笑意,蓦然大喝道:“好!”
倏忽之间!
一丝蝇鸣,起自谈北喝好的同时——
谈北大喝之时,右手一甩,“嗡”的一声长啸,一丝蓝光,射向地面,一弹之间,倏分两道细丝,挟着“嗡”声由下而上斜射向危烽烟双目。
刀光倏闪,危烽烟“钢刀”出鞘如怒龙腾空,闪电飞射,“当当”声中,两支形如蝇蛾,大如寂豆的蓝色淬毒“蝇鸣镖”落于地面。
蓦然——
谈北倏喝一声,双手齐扬,一蓬晶光闪闪,密如珠网的“蚊蚋镖”,似满天花雨般,疾然腾空而起,形成奇观,倏忽下落,罩向危烽烟头顶。
这是一种棚端难以处理的状况,当然,危烽烟可以轻功迅捷的闪跃开去,即可解除了危机罩袭,然而他不能,因为这是在看他的三绝招,“躲闪”若是一绝招,那他危烽烟可就笑话大了。
晶光闪闪罩向危烽烟头上尺许,危烽烟出鞘的钢刀,倏然如电闪般,穿进花雨晶光之中,钢刀就如同是一条带有磁性的吸铁,在晶光中倏然翻搅一圈,晶光疾落的蚊蚋镖,竟然如同群蝇逐臭般,齐齐投向刀身,粘附两旁。
刹时间,厅中暴出了一阵叫好声,欢呼雷动!
内力吸物的绝招,使得群豪由衷的称赏。
就在此时——
谈北又是一声大喝,一支“鸣蝉镖”大如鹅卵,展翅鼓翼,笔直的射向危烽烟面门!
距离近,手劲足,谈北的喝声未落,镖已临近,若非谈北这一声震喝,危烽烟在众人欢呼声中,恐也无法逃过最后这一响。
危烽烟暗自叫一声惭愧,“钢刀”倏翻,闪电飘经疾射,刀刃迎向只有那么寸许近的“鸣蝉镖”。
“当嘟”一声!
钢刀与蝉镖齐飞,倏忽问腾跃而上,“叮”的一声,同时钉在大厅顶梁之上,钢刀刀靶,犹自微微颤动不已。
一阵沉寂!
一阵轰雷!
这是一种内力与眼力,手劲的混合表现,那么近的距离,能在千钧一发之间,以力。顶上蝉镖,同时以内力,配合巧妙的手劲,将“钢刀”与“鸣蝉镖”同时送上高有丈五的大厅顶梁,顶于其上,实是不易。
危烽烟的三绝招,使游云庄的群豪震凛,信服!
危烽烟赢得了喝彩,也奠定了在游云的地位!
江可元笑容可掬的,长身而起,握着危烽烟的双手,猛一阵摇撼,道:“休息半月,我们再为危兄庆贺就任‘修堂堂主’。”
危烽烟双目注视着江可元,脑中却在思索着:“修堂堂主!哼……”
神手无相七十一、夜宿、牢店、醉神仙
七十一、夜宿、牢店、醉神仙
战飞羽离武林地牢后,即展动身形,顺大道飞驰,行不到三里,突闻身后传来连串的暴震,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战飞羽倏然停步身凝视,见那武林地牢的方向,一阵阵浓烟,夹杂着赤红的火舌,如火蛇烟龙直冲夜空,半边天都被染得通红。
战飞羽有一种疾驰而回的冲动,然而他并没有实际行动,他的冲动,乃是因为“百灵仙子”的状况不明,但当他想到了百灵仙子曾劝他离开武林地牢的话时,他打消了他自己的行动意志。
但随之而起的,却是一股他尚未曾有过的感触——他对于那被自己定时封穴,滞于牢中牢的“滚地葫芦翁桐”有一股歉意。
但当他想到“滚地葫芦翁桐”并不是个笨家伙,相反的却是个聪明人时,即消除了这一种不安。
他奇异自己的这种从所未有的心念,以往,他是不会产生的,如今会有这种心念产生,他自认是受余大妈的影响,慈祥使他心里略有改变,同样的,使他对人生更有了进一步的体验,对人性也深一层的了解。
毕竟人是活的,是有性灵的,因此他的手底下,较以往的狠辣,略有了分寸,但他体验得出,他在化敌为友这方面,得了不少的经验实例,他也知道,对某些劣根性重的人,却不能如此,武林地牢牢主,金错刀危烽烟的暴震武林地牢,就是面前的例子。
战飞羽推测得出,危烽烟此举,包藏着两个恶毒的希望,一是将他战飞羽,埋葬在地牢之中,危烽烟的希望,寄托在他战飞羽对武林地牢中地道情形不熟悉,而又想追杀他危烽烟的举动上,可惜危烽烟估计错了。
但战飞羽却庆幸,武林地牢中碰到了百灵仙子,若非百灵仙子的警告,现在的暴震中,或许有他战飞羽的灰飞骨扬。
危烽烟的第二个恶毒希望,是将知晓他一切恶行的武林秘辛了解最多的百灵仙子,也一并毁在地牢之中。
他想至此处,即有一种驰返地牢,截杀危烽烟的念头兴起,但转而一想,既然放了他一马,只要他作恶多端,终有一天会倒霉的,就是不要他战飞羽惩治他,也自有人惩罚他。
思念及此,战飞羽望望那震声稀落,烟突火闪依旧的武林地牢方向,扭转身,借着火光闪烁的明度,循着大道,展动身形,向前飞驰。
天色入夜不久,在这茫茫的黑夜中,笔直的大道上,毫无阻拦,战飞羽的飞行速度,提升到极限,就如一道闪电,疾向前冲,怒马,恐也无此速度。
数十里的路程,个把时辰的消失,战飞羽的前方,隐约出现了点点灯火。他知道,那本是他赶路的中继站,本该早点到达,休息的地方,也耽搁了他的行程。
终于,他进入了这个不算太大,也不算小的镇甸,这是近百里内,唯一的,纯粹以商旅为对象的市集。
战飞羽进入镇店的独一大街以后,顿时察觉出,情况如他以前来时,截然不同。
以往,此处是商旅歇脚之处,入得镇街,你就会染上一股喧闹的劲力,有一股投入烘炉的感触。
如今,那本是每家热哄哄的店面,都寂静无声,昔日在这个时辰,正是四方雇集的客商,大肆活动,交易频繁,酒筵盛开,人群熙来攘往的穿梭不停,酒馆旅栈,猜拳喝枚之声不绝于耳的时辰,但,现在展现在战飞羽眼前的,几乎是可以用“肃静无哗”来形容了。
整条大街,一望到底,只有几家店面,透出微强的灯光,战飞羽,略一转念,想到了此中的原委,这是因为武林地牢,采用不择手段的扩充,以致伤了“窝边草”。所以这儿没落了!
战飞羽边走边打遗整个的市街,在这一条笔直的大街上,两旁的店面,虽然寂静,然而在每一家店面的后面,却都隐隐的传来了骚动声,轻微得使人不易察觉。
在整个大街上,稀落的透出微强灯光的几处店中,最居中央的路左那一家,却有着奇形的状况,喧嚣的声浪较大。他离那儿尚有百余步,业已闻到吵闹的声浪。
近了!战飞羽离那最中央的那家店面尚有二十武,突然清晰的传来了一阵声浪:“不行!人家塞北那两个魔头的功力,竟然谈虎色变的大摇其头,而且劝我们早作打算!我们这一号的,还有什么说的?以我来看,我们还是各自主张,较为适合,要不,到时候那话儿来了,你们这一群之中,有哪一个自认为比塞北那两个魔头硬扎?”
战飞羽听到此处,倏然一闪步,轻如狸猫般,射贴门旁,停立不动。
一个粗豪的声音:“老狗操的,你安心在那儿打你的算盘,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就算是我铁胳膊弄的胳臂断了,头折了,也用不到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老混蛋来替我打算,你认为你那份狗心思,我们不知道?你他妈的还不是想混水摸鱼,趁乱弄一票?想将你经营的独吞?我告诉你,老狗操的,有我铁胳膊倪淖在,没有牢主的话,此处就得撑下去,你休想!你他妈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怪精!”
原先的声音道:“我冉长寿可是一番好意,倪爷你怎么可以冤枉人?我哪一点得罪了你?平日里虽然咱们在表面上是掌柜的与伙计,我冉长寿可没敢以上司自居,那不过是做给人家看的,你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报复?……”
铁胳膊倪倬,似是蓦然大怒道:“放你妈的那个连环九天狗臭屁,我报复?你值得我报复?他娘的一根指头都受不了,值得我报复,讲话凭证据不是吗?你平日里,将店中的银子,珠宝明里捞,暗里摸的动手脚,放到你裤腰带上的那个扎包裹,你道我不知道!你把我们都看成孙女!瞎子!哼!他妈的,越说我越有气,等这事过了,咱俩去牢主那儿评评理!”
战飞羽了解了他们闹“窝里反”的原因,心里暗笑,想得到,小辫子让人抓到,人软口也会软的,果然,那掌柜的冉长寿,似是嬉皮笑脸的道:“我的这点小毛病,小手脚,怎能瞒得过倪爷同各位?只不过我是个小人物,在各位爷兄面前讨饭吃罢了,各位爷兄都是大度大量,大手大脚的,睁一眼闭一眼的放我一马,我老头儿哪有不知道的?倪爷平日就已多包涵了,何必为了我多嘴多舌的那么两句话,就生这么大的气,大人不见小人怪!何况我也是一番好意——”
重重的一声怒哼,铁胳膊倪淖道:“好意?你他妈的这是好意?你知不知道这是叛逆的行为?你要我们自作打算,算是好意,那么什么样子的话,才算是恶意!”
另一个声音,尖声尖气的圆场道:“好了,好了!一晚上,就只听到吵!连一点正经的都没商量到,还是那句老话,不管如何,我们该派个人回去看看!到底情况如何,再作决定也不迟,就这样的吵下去,又有什么用?”
一阵沉默!
这中间,战飞羽当然晓得其中的道理,是没有一个有种的,愿意回去,走向危险之处!
战飞羽一闪身,推开了仅露一丝缝隙的店门,迈步走了进去。
刹时!
店中的人,一个个都似受到了惊吓般的,怔在当地。
战飞羽打量全店一遍,这是一间不算小的店面,店中一连三排方桌,长条凳围在四周,通后进的左首,一到柜台后面,灯影下,一个委琐的白胡子老头,爬伏在那儿,正瞪着一双鼠眼,自吊在耳轮后的一根线牵着的鼻子上架着的那副镜片里,望着战飞羽!
柜台前,一个粗豪的,胳膊特别健壮的汉子,一身店小二的打扮,也正诧异的望着他。
在店中央的一张方桌四周,散落的歪着几个店小二打扮的家伙,其中有三个腰上围着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