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只有一子一女,周婉的母亲据说是他的真爱,太宗后宫三千,独宠周婉之母,韩氏。而他的母亲,不过是先帝某次征战外族所获得的战利品,没有丝毫情爱可言。
后宫每个人的生存都步履维艰,特别是那个男人一直只爱一个人,还晾着他们其他人,整座皇宫内,只有一对秀恩爱的,其他全都是实际上的单身狗。
狗急了,当然得跳墙。
在某个月夜,某个大胆的妃子开始往太宗茶里下药,当然,不过是一般的**,处理好了,情趣还不小。可惜,太宗不领情,盛怒之下,一掌劈死那妃子,转身便去了韩氏的宫殿。
可路上,出了点波折。
这波折,便是他的母亲。
周浣是这波折里生出的皇子,太宗还是没杀他们母子俩。
而韩氏也大度的原谅了她的母亲,表示可以送她去太后身边伺候,周浣放在她手下养。
一分别便是许多年,而在他七岁那年,也是先帝垂垂老矣的时候,他忍不住去清宁宫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过后,他便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九五至尊,接她回来。
他亲眼看见,他的母亲,面黄肌瘦坐在角落里,给人刷痰盂。她过得很不好,而且脚也受了伤,一跛一跛,与瘸子无二。
她的脚踝受了伤,是用铁丝勒得,并且已经伤到了骨头,据说是因为没有伺候好那个老妖婆而受的惩罚。
是了,在他眼里,清宁宫那位,不过是个老妖婆。
…………
这么些年,她的下落一直不明,直到踢开这坛子。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心脏缩紧,痛的厉害。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抱着那骨头,哭得隐忍而哀伤。
………。。
有些人心里藏着一道疤痕。
面上不会表露出来,可想起来,总会泛着疼,一遍一遍的疼。
那一截踝骨变成了周浣心里的疤痕。
再也抹不去。
他靠在树下想了许久,却总想不起母亲的面貌,可越是这样,他越难过。
……。。
“啊,天吶!这是怎么回事?”
某个闻道味道路过的太监走了进来,尖着嗓子开始叫喊。
“快来人!”
“夭寿哦-----”
冷宫忽然开始热闹了。
宫里脚步声叠起,不知道有多少人走了过来。
月色深沉,宫里却灯火通明。
一个抱着白骨的少年落寞的靠在树上,满地腐肉流淌,画面妖异而邪魅。
空气中的酸味越来越淡,直至没有。
第六十九章 横渔()
很多年后,据某个年老的宫女回忆,她曾见过大周的中兴之主周浣最脆弱的样子。
少年抱着踝骨失神的坐在树下,目光呆滞,仿佛世界已然崩塌。
太监的尖叫声,宫女的惊慌,以及珊珊来迟的长公主殿下的不可思议。
这个宫里最冷清的地方,上演了一出悲欢离合的戏剧。
“周浣。”周婉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绕过那些腐肉,碰了一下他的头顶。
“滚。”
少年似乎回过神,猛地站起身,死死的盯着周婉,一双眼里满布恨意。
从来,从来没有如此,他隐忍惯了,即使恨得再深,他也会嬉皮笑脸装作毫不在意,可如今,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看着周婉,目光渐渐平静,以至冷漠,无情,“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这算是正式撕破脸了。
周婉楞了一下,放下手,轻轻一笑,,“随你。”
似乎是被这态度激怒了,周浣起身,踏着大步离去。
目标,清宁宫。
“收拾不了你,我先去拜访一下那个老妖婆!”忽的脚步一顿,望着正在处理地上腐肉的宫女们,大声喝道,“不许动!”
侍女们被他这狰狞的表情给吓到,听话的退到一边。
…………
清宁宫。
周浣的走的很快,无视任何阻拦的侍卫,横冲直撞的便进了殿内。
老太后正要休息,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
待看清楚了来人,脸色有些不好,喝道,“你来干甚!”
这清清楚楚的不欢迎让周浣笑了一下。
“整座皇宫,都是我的。”他走了上来,对着她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目光狠厉,如同要吃人的狼。
“放肆!!”老人使劲拍了一下床榻,显然被气的不轻。一张脸上皱纹密布,眼里愤怒至极,“孽子!”
周浣甩袖,看了一眼老太后,目光轻蔑无比。
“滚……给我滚!”老人歇斯底里,对着殿外便喊道,“快将周婉喊来……”
到底还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帝,她一时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找周婉前来。
“太后,孙儿问你一件事。”周浣抚了抚她的背,目光柔软,放缓语气说道,“您可见过我娘?”
这话题转的太快,老人身体一僵,似乎在回想什么。半晌,她才冷硬说道,“没见过,那贱蹄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浣目光一冷,再问道,“那您可知道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老太后没做声,打开他的手,坐在那儿,闭着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周浣冷冷的笑着,双手摊开,放在她的头顶,念力即起,冰冷的气息覆盖整个大殿。
“你干什么?”老太后惊惧的睁开眼,望着周浣。
“也罢,让你死个明白。”他将怀里的骨头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伤处,说道,“你应该认识。”
老太后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周浣不急不缓的坐在她旁边,等着她醒过来,他觉得不能让她死的太快。
等了许久,倒是等来了周婉。
“你想干什么?”她走的缓慢,站在周浣面前,再次问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第一句不过是问候,这句,他听到了威胁。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没那么好心。”
周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周浣目光一滞。
“这是阵杵,父皇给我的。”她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在白色阵杵上扭了几下,大殿之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十几个修行者。
“你能干什么?”她退后几步,对着为首那位修行者说道,“给我拿下!”
瞬时殿内虚影窜动,十几道凌厉的气息同时袭向他的面门。
周浣躲避不及,念力为盾,同时召出天赋灵挡住所有攻击。
“噗。”终是中了招,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身上遍布伤痕,鲜血染黑了蓝衣,他擦了擦嘴边的血,呸了一声。
虽然伤势看的严重,但他依然站的笔直,为首那人目光一闪,化作白光,掌心多了一道木箭,狠很的插向他的心口。
周浣自然不是瞎子,他躲不过这些守护大周数百年的暗卫的攻击。
木箭轻松入肉,身上又多了一道致命的伤口。
可他依旧笑着。
更多的攻击顺速来到他的身旁,有锋利金剑,有厚实笨重的土块,还有一些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冰水刀子,更有灼热烫人的火焰。
简简单单的天赋灵,加上念力之后,都是杀人利器。
他身上满目疮痍,可即便这样,他还活着。
………
瞎子带着赵区区在清宁宫屋顶凑热闹。自然看见了这一幕。
赵区区惊诧的捂住了嘴,目光盯着千疮百孔的周浣,满是震惊。
这人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瞎子也是目光一亮,饶有兴趣的望着下方的战斗。
“有意思,有意思!”
………。
有意思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很长,周浣生命力顽强无比,任万千攻击与一身,硬是不死。
“打完了吗?”他淡淡的问了一句,摸了摸温热的鲜血,身后多了一道虚影,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红光一闪,那虚影绕身转了一圈,所有伤口迅速痊愈。留下衣衫破烂无比,如同刚走出天启院的时候一般。
那时候,他与赵悠然说他出来是受了千万剑才出来的,所以衣服破的不行。
可到底还是没见过这场景,哪有人会受万剑不死呢?
赵悠然只当他出来不易,并未将这话当真,可如今,他若是看见周浣这样子,必然知道,周浣,所言非虚。
他似乎是真的不惧任何攻击。
殿内一阵静寂。
周婉是最先接受不了这事实的,于是她随手夺过身旁侍卫的刀,向周浣砍了一刀。
刀入肉,见血。
周浣回过头,目光凶狠,双手一划,尖锐的冰锋便向周婉射去。
有人替她挡下这一击。
再抬头时,周浣伤口渐渐愈合。
………
“有点意思!”瞎子啧啧两声,向赵区区介绍道,“你可知道他的天赋灵是什么?”
“什么?”
“横渔!”
赵区区一愣,下意识看向周浣身后的那道虚影,赞了一句,“好厉害!”
瞎子淡笑不语,摸了摸她的头。
第七十章 两道幻想()
横渔,生于石湖,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刺之不入,煮而不死。
这句简单的介绍非常符合周浣现在的情况。
殿内的氛围明显有些僵持不下,周浣衣衫褴褛的站在最中间,目光傲然的扫视着每一位修行者,轻轻说道,“各位皆是我大周暗卫,护的便是我皇族一脉,今日何至于如此欺我?”
“……。”
“欺你?今日如若不是我来的及时,祖母怕是让你给打死了。”周婉目光一冷,坚定地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她该死。”
“你!”
蹲在屋顶上的瞎子忽然眼光一亮,想起些什么,站起身,一脚便踩烂了屋顶。
“砰”的一声,无数断瓦砸了下来。
赵区区惊悚的被带了下来,刚好站在周浣旁边,未站定,十几道白光飞速闪过,瞎子飞身而起,轻轻一喝,蕴象之音短促响起。
又是脑海一片空白,耳边一切声音消失于无形。
瞎子飞至周婉身侧,正想夺她手上的阵杵。
一道红光乍起,炙热的火焰如一把无形的长矛从极高的夜空里落了下来,打乱他的步伐,继而横向贯穿大殿内的墙壁,轰隆两声,尘土飞扬,大殿两边被烧的一干二净。
尚未至晨,便有晨风起,火焰借风而起,殿内忽然变成了一场慢慢无尽头的火场。
赵区区仿佛觉得自己的双脚踩在极为滚烫的烧红卵石上,那些忽如其来蓬然而起的火焰瞬间蔓延,烧掉所有人的斗志。
“朱雀醒了!”瞎子跳脚,眉目狰狞,护着他与周浣。
“什么情况?”
火海之中,赵区区边痛边兴奋,脑海中有什么快要醒来。
“看见屋檐上的那只朱雀了吗?”他双手一指,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宫殿最高处的那只展翅欲飞的檐兽。
周浣目光一闪,嘴角微微一扬。
“那是这座阵的阵灵。”
谁也不会想到,大周皇宫的这座阵,是以屋檐上檐兽为坐标,接连成线,幻呈网状,困住每个闯入这座阵的修行者。
周婉手上的白色阵杵发着赤色光芒,一闪一闪,仿似朱雀活在里面。
不知何时,那些修行者全部消失,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周婉手握阵杵,占上风,那些火焰虽然围绕在她身边跳跃,却明显带着善意。
先帝将阵杵放在她手上,便是默许了她是这阵法唯一的继承者,即便,她不太懂怎么运用手中的阵杵。
瞎子眉头蹙了起来,看着大殿内的火焰渐渐幻化成一个朱雀,看见所有的事物中有无数个影子。忽然,他听见耳畔有人轻轻吟唱,。
赵区区回过头,看向声源处,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什么声音?”
周浣脸色开始惨白,目光呆滞,身躯颤抖,不知道看见些什么。
………。
她转过头,惘然四顾,寻找火焰中的吟唱声。
石头雕成的狮子在吟唱,脚下的路面在吟唱,近处的灰墙在吟唱,大周皇都在吟唱,整个天地都在吟唱。
她痛苦的抱着头,觉得身上力气渐渐消失,合上眼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贺兰的笑容。
“安然,喝点水,读书会累的。”
听着殿内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吸声,她孤单无助地站在火焰中央。
“不喝……不喝!”
她竭力制止,却还是逃不过命运的齿轮。
她松开书用双手捂住耳朵,却依然无法阻止那些各式各样的声音穿透掌背,清晰而极有力地传进脑海之中。
她在黑暗中缓缓倒下。
…………
“区区,醒过来!”
瞎子抚着她的头顶,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入躯体,她瞬间回过神,仍旧是火焰四起的大殿,身边却不止她一人。
还好
虚惊一场。
都过去了……
“去把他喊醒!”瞎子指着大声哭泣的周浣,叹了口气,“一个两个,哪来的这么多放不下的事,轻易便进入幻象。”
……。。
周浣哭的很伤心,加上他此刻的形象,真的与街边要不到饭的乞丐无二。
“啪”她狠很的删了他一巴掌。
周浣愣愣的看着她,那目光哀伤且绝望。
“娘”
赵区区心肝一颤,莫名奇妙的应了一声。
周浣走过来,抱住了她。
比她高许多的少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如同被遗弃的小兽。
赵区区嘴角一抽,有些后悔占这个便宜。
瞎子恨铁不成钢的喊了一句,“干啥呢!”
撑不住了,朱雀尚且醒过来,还未正式进入战斗时期,他可干不过这存活了数万年的神兽。
趁着这时候,他拉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飞快的消失在大殿之内。
周婉不甘心的哼了一声。围绕在她身旁的朱雀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火焰倏的变小,化作流光,向瞎子追去。
………。。
“哎哟卧槽!”
瞎子忍不住爆了粗口,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红光,带着身下两人东钻西窜,狼狈无比。
赵区区回头看了那道流光,心说真是调皮。
“你俩听好了!”瞎子目光一凛,“立即敛息。”
赵区区听话的止住呼吸。
瞎子唇角抽搐,恨不得将她摔下去。
“我说的是,将念力化为虚无,隐藏成普通人!”
赵区区吐了一口气,直截了当的问,“怎么搞。”
第七十一章 设想与化身()
朱雀追得紧,瞎子无暇教她敛息术,只能给了个眼神周浣,意思很明显,让他来教。
周浣瞟了一眼赵区区,很不乐意的哼了一声。
赵区区火气蹭蹭上来了,眉毛一杨,“不愿意教就算了,大不了我和瞎子先走!”
反正现在周婉想杀的可不止他们。
同时天涯逃命人,再装逼试试?
周浣心里一凉,转过头看着这个黑炭,疑惑问道,“你们什么关系?师徒?”
赵区区也哼了一声。
“哎哟,小师妹啊。”周浣脸色一变,立即笑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赵区区被这句亲昵的招呼弄得耳朵一痒,翻了个白眼。
周浣脸皮厚,忘记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在瞎子一只手的提拉下,硬生生的在空中往前凑了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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