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老爷爷楞了一下,长笑。“你真能保护他吗?”
“多说无益。试试看咯。”
“那好,秦丹和绿腰,你们俩随我来吧。我想燕家的人早已恭候多时了。”
舞月光三十八
跟随着秦家老爷爷往外走的时候,秦丹一直握着我的手。
执子之手吗?可否与子偕老?
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看他年轻而显得非常俊美的容颜,在心里悄悄地嘲笑自己。这一辈子,难道真的就完全把心托付给他了吗?虽然很想否定,但我懒,懒得做反复无常的事情。如果这一次的下场再是无言的结局,那我也认了。顶多日后把他当成回忆,借以打发漫长的衰老的时光罢了。
现在,我依然爱他。所以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我必须为我的爱情而战斗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半侧着头看向我:
“怎么了?”
“我很好奇,那个燕家的小姐究竟有怎样的三头六臂,居然让你们都无法做出对策。”
秦丹笑得温和但不见惊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不安。”
我笑了笑,算是认同他的回答。
“但是你家的人对此并不这么认为哦。”
“那我们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对了,你说我们出去后要先去哪里?”
“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有个地方,我一直很想让你看到的。我们先去那好了。”
“离这里很远吗?”
“不算远。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了?”他对我的了解还没那么深吧。
“先去看看又如何?别急着否定掉我吧。”
“那……好吧。”
一路上我们都在窃窃私语。而走是我们面前明显听到的秦家老爷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我绝对不相信他听不到。不过从他那个从容得近乎悠闲的身影,我看不出他存在有什么敌意。
也许他把秦丹铐起来完全如他所说的,并没有恶意。但是,我心里还是点隐约的不对劲感觉。
真的那么简单吗?真的可以无事吗?
在我面对燕家的人之前,我对秦家老爷爷还是无法放下心。甚至在我面对燕家的人之后,这种感觉也一直没有消失。
燕家的人早集合在了秦家大厅上。有人招呼着他们,他们也不好随便乱走。
这样才对嘛。这才象个有教养的家族的样子。在别人家族地盘上插上自己的旗子,怎么看都不象名门正派所做的事。传出去简直可以让人诟病得一无是处。
此刻,秦家大厅里的所有酸梨木太师椅上都坐满了人,一个个横眉怒目地看着我和秦丹走入。
喜怒形于色的敌人不是大敌。我比较看重的,是坐在左首上那个低头啜饮茶的女人。
一身 浅绿与白搭配的打扮,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我先为她的服装品位赞叹下,才有心思打量其他。
我明明可以感觉到周围燕家人的灼灼目光。他们明明就很想把秦丹甚至是我活剐了。可是目前,他们还没动。原因之一,当然是秦家的主事者还没开口;原因之二,当然就是,他们自己的主事者也还没表示。即使他们再蠢蠢欲动,也没办法在这种不言不语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情来。
秦家老爷爷看起来很熟悉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也对,他这把年纪,早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他怕什么?而且,现在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绝对不会担心一切不在他的掌握之下。他能任着燕家的人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插旗子,看起来软弱,但何尝又不是对人的蔑视?燕家,还不放在他的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秦老爷子的想法就是如此。否则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明明眼前的人看起来都不怎么样,而秦家依然任他们横行的原因。秦家唯一理亏的地方,也就是秦丹的拒婚而已。
能做一个令龙威这样的家伙都忌惮的大家族的首领,没几分魄力是没办法的。所以我觉得秦家老爷子也不过希望事情能让秦丹自己解决。
有这种想法,是我对人性的看法多了一些正面的评价吗?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年轻人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秦老爷子三两句交代了把秦丹放出来的原由。而后等待着燕家的人出声。场面顿时沉默了下来。
大概半杯茶的时候,一直低头的女人终于抬起她那张令我非常好奇的脸。
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很沉稳的气质。看面貌果然是个美女啊。有着我喜欢的浅眉淡目,远远看上去,很象一幅山水画。
很好的女人嘛,单从卖相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秦丹还挑剔什么呢?
她开口之前,先扫了秦丹一眼,再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绿腰?”
声音也相当好听。至少对我来说,不含恶意的声音都算得上好听。
“是我。你是谁?”
“你抢走了我的未婚夫,还问我是谁吗?”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她唇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带了点调皮,也有几分可爱。
“我并不是故意要抢人的。”这一点必须说明清楚,虽然我并不介意被人这么传说,但是以此定我的罪那就冤枉了。秦丹的选择应该由他自己负责。
“我知道。”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至少她的表面依然能维持着平静的笑容。“但是我的未婚夫不在我身边而站在你身边,我怎么都得找个人顶罪吧。”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还真是通情达理,这样的话我若要找你麻烦,你也千万别见怪。”
“在你找我麻烦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不想连自己作为对手到底是谁也搞不清楚。”
“好吧。我叫燕宁。宁静的宁,在燕家里排行第二。”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燕家的燕宁,便是日后燕家中兴的明主。不过要不是她为曾死在我手下的两条人命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对她有任何的记忆。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我只是疑惑,这个被人拒婚的少女,在她平静的面貌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企图呢?
“虽然我不介意你找麻烦。不过造成你困扰的正主在这里,你何不先与他沟通沟通?”
“说得也是。”点头,燕宁的目光转向了秦丹。“你好,秦九少爷。”
“燕姑娘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也行。你说你该不该对你拒婚的事情对我做个解释呢?”
“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文的,还是武的?”秦丹也爽快,直接划出了道儿。
“如何算文?如何算武??”
舞月光三十九
如何算文,如何算武?我也等待着秦丹的解释。
“文的,当然是就此和解。武的,用你满意的方式来结束。”
燕宁微笑:“秦丹,如果你是我,你觉得会这么简单就能解决这件事吗?”
“燕宁,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果我们真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我承认我燕家目前承受不起你秦家的攻击。但是这件事情是你理亏。所以秦家就算袒护你,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但是,我们燕家的面子也不能不顾,否则的话燕家人还如何在江湖中行走?而我燕宁又有何面目再去寻找我的夫婿?”
“你的意思就是要顾全你们燕家的面子,对吧。”
“很正确。”
我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讨价还价。不过我有一点小小的疑问。很快的,秦丹帮我把问题问了出来。
“说起来,燕宁,你一点也不象我想象中被拒婚的女子呐。”
“哦,你想象中的我应该是怎样的?”燕宁 的笑容从来没有从她的嘴角上掉下来,就算秦丹问出的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最最具有杀伤性的问题,她似乎也无所谓。
“你满口的家族面子,我看不出对你来说当初和我的婚约有任何值得你特别在意的地方。”
“你这是在抱怨我对你不够重视吗?”
“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你的夫婿,那么从你的态度来看,我的生活不见得幸福。”
“虽然我可以保证我会是个好妻子,但是你已经放弃看到我那一面的机会了,不是吗?”
“对。你那一面还是留着有缘的男人消受吧。”秦丹也不强求。但是从他们的话里,已经有足够的信息给予别人以加深对那位燕家小姐的了解。况且,再说下去的话谁也不能保证早就气愤不已的燕家人还有耐性忍下去。所以秦丹只问了一句:
“你准备如何来?车轮战还是单挑?”
“你们俩,谁上?”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目光只放在秦丹的身上。
秦丹看向我:“你的意思呢?”
“你真的能战吗?”我现在关心的是秦老爷子方才是否真的解开了他的束缚。
“没有问题。”他向我保证。
“那么……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你战就好。但是如果是车轮战,那么我也就不得不出手了。”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应该说一句全靠你吧。”
我似笑非笑地睨他,他还好这么意思说。
“这是你家的地盘你惹出来的麻烦。我能来你就该感谢天了。”
“真无情……”笑着嘟哝,秦丹转向燕宁。“你意下如何?”
“秦老前辈,您意下如何?”燕宁先不回答,只转向了秦家老爷爷。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你们自己解决吧。”秦老爷爷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老奸巨滑。他用自己的话,套住了燕家的人。既然在场的秦家长辈都已经开口,他们这些燕家的人又怎么能拒绝这样非常合理的条件呢?
“好了。提出你的条件吧。”秦丹和我都在等待。
“车轮战。直到一方完全倒下为止。” 那边的女人终于下了决定。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燕宁的条件苛刻无比。直到一方完全倒下吗?她很想欣赏一堆大男人为她而战的情景吧。
女人啊,就算是冷静如她一般不停地在计算着面子或其他什么东西的女人,也无法忽视男人对她的忽视。秦丹方才刚刚在口头上抱怨过燕宁没把他放在独一无二地位的忽视,而燕宁则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对秦丹拒绝的愤怒。
她并没有说明这是点到为止或别的什么。所以是所有的男人全灭吗?真是个好兴趣啊。
想象着那种尸横遍野的情景。说实话我有点兴奋。如果是我,我也非常愿意看到有人无条件地上演一场难得一见的厮杀傻瓜剧,但是前提必须是,我只是个看客。
可是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这场无聊的傻瓜剧的演出者之一。这样的处境让我的心情无法变得更愉快。更让人郁闷的是,沉寂了很久的,对血液的渴望已经开始沸腾。
我无法掩盖我的出身,正如我永远无法漠视对鲜血的习惯。
我并不以此为耻。但是我会苦恼。我曾经把对血的冲动封印在灵魂的深处。而这一次解放后,我还得花多少时间来让它继续沉睡?
我希望平淡的生活,在完成这一次救人的行动之后。而我从秦丹那得到的也是这样的对生活的渴望。所以我比较苦恼,只是这样的苦恼,并不会让我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产生任何不该有的迟疑。
是的,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要面对一切的对手,不过我并没有获得先出手的机会。站在我面前的,是秦丹。
这个男人的背影非常漂亮,我想起浅离说过的话。他说男人啊,无论面孔长得怎样,只要他的身材很好,那么他就完全具备了吸引人的美丽。而秦丹并不只有一副好面孔,还有一副让人动心的好身材。我几乎可以看到他衣服下肌肉的缓慢移动,因为很明显的,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我们等待的,就是对方的出手。
舞月光四十
走下场的人没有通报姓名。
有必要吗?完全没有。呆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死人的名字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我看着他抽出长剑,然后揉身扑上。
对,我偷袭。现在我手无寸铁,总得给自己找个武器不是?再说我们也没说要比武啊,这是一场死亡的游戏,没有这个觉悟的人最好不要下来。
对面的人惊愕。我竖掌切向他的手腕,夺过他手里的剑。然后横过剑身划破他的喉咙。
鲜血狂喷中, 我已经退到秦丹的身边,才看到秦丹惊讶的眼神。
“我是听说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但是……我不知道你下手的速度那么快。”
我手中的长剑保持着最好的出手角度,只冲着他绽出了一个笑容。
“别惊讶,我也就这水准而已。剑不是我熟悉的兵器,你得掩护我。”
“那是没问题……不过,下手留点情。”
“我尽力吧。”我也不想制造太多的杀孽。不过形势比人强,有的时候我也很无可奈何。
“你小心些。”
“你也一样。”眼看着那边的人在最初的惊骇后同时拔出了武器,我再不多废话,直接扑了上去。
有的时候我也受不了自己的坏毛病。明明人家托大真的打算玩什么车轮战,所以一个一个下场有大把的时间供我施展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来个大屠杀,可是我偏爱等人把武器准备好以后,才开始我的行动。
说我自负确实自负,说我看不起人确实看不起人。谁叫我一出生就被培养成个武将呢?自然有着诸多的毛病。而且这些,都是在战场上养成直到今天也无法改变的。
剑确实不是我擅长的兵器。我比较喜欢刀子。不过看在剑也能杀人的份上,我也不计较太多了。
长剑一摆,我人已经陷在燕家众人的包围之下。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燕家众人也反映过来了。他们脚下移动,故意形成两个圈子,把我和秦丹隔离开了。
燕家的人不是笨蛋嘛,还晓得不能让我们联手。不过这种完全正确的策略,真的有效吗?我实在非常怀疑。这只会方便我才出手屠戮啊。
可怜的羔羊。我眼中含着连自己都不太了解的怜悯,挥出手中的剑。
我用兵器的方式相当的粗暴。脚下步伐的灵活是多年来跳舞保持的。我在人群中腾挪闪躲,太多人的拥挤给了我足够大的闪避空间。
燕家的人一定没想到我其实并不害怕人多。混水好摸鱼嘛。人群给我提供了很好的保护。等我的剑多划过几个人的喉咙后,燕家的人懂得后退了。
没错,人多手杂是发挥不出他们江湖人擅长的单打独斗的效果的。退开一点,把我孤立力气,他们才能更好地发挥绞杀的能力。
好计划。可惜我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把握在手里的优势转让出去啊。我干脆贴在燕家的某个弟子身后,随他的移动混在人群中。
“绿腰,你要脸不要!!”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吼,听在我耳朵里无比的好笑。这和要不要脸有什么关系来的?我现在的行为纯粹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天经地义嘛。
“我只要命。”只杀人确实也有点无聊,出口把人气死的话也可以大大地节省我的体力。
“你的打法简直就是无赖。果然是风尘出身的人,手段果然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又怎样?能保住命就好了呀。名门世家若连厮杀都要拘泥于无聊的形式,也难怪龙威在提到的时候多用鄙夷的口气了。我看真正见不得人的应该是他们吧。打了那么久,连我的汗毛都没能削下一根半条,我都替他们觉得丢脸。如果他们就这么死掉,怎么去向他们的老祖宗交代呢?有点羞耻心的家伙不如自己去死,也省得我浪费手劲。
“不服气的话杀了我呀。”
“别太嚣张。”
“来呀来呀!!!”
我听到周围愤怒的抽气声。心里越发得意。可是几乎在同一瞬间,我脑后传来冷飕飕的感觉。我急侧身退开半步,一道冷芒就贴着鼻尖擦过去,“夺”地一声钉在了大厅的柱子上。仔细一看,那不过是一小块小瓷片,上面还绘着青花的鲤鱼的小尾巴呢。而这个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才传进耳朵里。
“绿腰,你别欺我燕家无人。”
是谁有这个本事偷袭我?我干脆扫出一道剑风,逼退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