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夜话(绿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八十夜话(绿痕)-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渲校切┌蕹钼辏乃橛肷送矗�
  光看他的表情,无邪就知已被他看穿了目的,但她并不感到沮丧,只是隔了一会淡淡地说。
  「孔雀,我二十三了。」
  孔雀看着她柔美的侧脸,不觉得岁数有改变她什么,也不知她为何会对他说起这些。
  「那又如何?」
  「我很快就会老了。」她的语气里有丝忧心。
  「老在妳前头的人多得是。」每个人都逃离不了生老病死,这是定数。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在错过……」她低首看着匆匆流过的清澈溪水,「再这样下去,我会错过更多的。」
  「我送妳去见陛下可好?」以为她是在想年华总被他人误,有些同情她的孔雀,心房不禁因她一软。
  她轻轻摇首,「不了,他太忙了,我不希望他得腾出时间花心思在我身上。」
  「那……妳怎么办?」说这里是冷宫,一点也不为过,陛下不来这,而她又不去陛下那,难道她要将她一辈子的大好年华都锁在这里吗?
  她眨眨眼,「我的事与浩瀚有关?」
  「妳与陛下拜过天地不是吗?」他瞪向她,指出事实。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不是他这个臣子想嫌弃她,只是,她不但没有身为皇后的自觉,与人相处更是随和又随性,对男人的手,总是想拉就拉,就算是别的男人想碰她这尊贵之躯,她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是不爱陛下,故才不愿对陛下守身?还是从来就没人教导过她什么叫妇道?
  不知他在心生暗火的无邪,又自顾自地陷入自言自语的情境中。
  「其实当皇后也很好的,一来我没什么鸿鹄大志,二来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不做皇后,我也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妳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他也多少摸清她这个人了。
  「简单的说,我是个没有心愿的人……」她先是垂下眼睫,而后渴盼地看着他,「平常人都会有心愿的,就像你,你一定也有的,对不对?」
  就算有,那也已经过去了。
  「你想到某人时总会皱眉……」她只看他一眼,接着便愁眉苦脸地抚着额,「我都已经尽量挑字眼不让你想到那儿去了,不然待会你又一定会对我摆脸色……」他不是男人吗?这么敏感做什么?她会很累的耶。
  他有表现出来吗?完全不认为自己神情有泄漏任何情绪的孔雀,在那种头一回见到她时深感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时,天生的警觉心让他忍下住再次因她而疑心四起。
  「一切不过是情海翻细浪,何苦?」她没留心他,只是继续苦着脸自言自语。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还是一样无辜得要命的脸庞,就是找不到哪里不对劲,是他太多心了吗?
  他不怎么情愿地更正,「记得吗?是我要讨好妳,而不是妳来讨好我。」
  「也对。」她一手拍着额,「都怪你太不尽责了,害我都忘了我留下你的目的。」
  「妳希望我怎么做?」或许试她一下她就会现出原形了。
  让人惊艳到得深深屏住呼吸,再用力喘口大气的俊容,猛然凑至无邪的面前,随尝他长则旷则毛上下眨呀眨,眼前的男人已从桃花随时可以朵朵开,变成妖艳盛绽得完全没有天理……使出浑身解数的孔雀很卖力。
  「那个……」她掩着嘴,以好抱歉的眼神看着他,「我实在很不想说……虽然说你的模样很极品,不过你这样冲着我笑,感觉真的有点阴森……还有你这样一直眨眼,眼不酸吗?」
  方才一定是他的错觉。
  「娘娘,我在勾引妳。」他索性放弃迂回那套,省得她天分不高他还要多浪费时间。
  她听了也没多大反应,只是两手拍拍他的肩,很诚恳地向他建议。
  「再努力点。」她还以为他是眼抽筋。
  「……」
  「以前呢,我有个心愿,那就是把浩瀚手中的东西都抢走。」放好了纸舟后,她在他的身旁坐下,「我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打小一块长大,会有这念头不奇怪是不是?」
  「陛下一直都在让妳?」跟不上她转变话题速度的孔雀,也只能顺着她的风头转。
  她娇嗔地撇着嘴角,「才不呢,他小气得很,自小到大,我看中的,他从不曾让给我。」
  他们在谈论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浩瀚?连第一武将都可以为黄琮的要求大方拱手让出的浩瀚?他还以为这世上心胸最宽广者非浩瀚莫属,没想到她……她其实是想扯浩瀚的后腿,不想让浩瀚太完美吧?
  她扳着四根手指数算,「就拿四域将军来说好了,人是我挑的,我同他讨了这么多年,他却顽固得很,说不给就是不给。」
  他忙抬起一手,「等等……妳说什么人是妳挑的?」
  「你们四个啊。」
  什么是她挑的?他们四人是一路打上去的好吗?
  「为何妳要挑我们四人?」好,先不戳破她,看她还有什么惊人之语还没说。
  「直觉吧。」她两手捧着面颊细细回忆,「夜色是个无敌的女人,也是个忠贞不二的完美将军。在她那双弯刀下,你们连续败给了她这么多年,也败得不算冤枉。」
  孔雀没说什么,只是挑高眉看着她。
  「破浪呢,他从小到大性子都一样,他虽任性,但刀子嘴豆腐心,行事虽极端了点,但他很单纯的,四域将军里,就属他的性子最是可爱。」
  「可爱?」他愈听愈觉得她的眼光有问题。
  「至于石中玉,他是你们四人中最尽责的一个。」
  忍不下去了,「妳没说错人?」那颗只会吃饭和像条狗般跟在爱染身后的石头?
  她不受他的打扰,继续说完她想说的,「他虽不似夜色与破浪出尽风头,锋芒尽敛的他,却是浩瀚最得力的左右手。若是无他,帝国的南域至今恐还摆不平呢,若是无他,四域将军恐怕早散了也说不定。」
  「我呢?」怎漏了一个?
  无邪侧过脸,打量了他一番后,先是叹息拖了个老长,再转过脸下结论。
  「你是脾气最差的一个。」
  他脾气差?全朝哪个人不是夸他最会做人,最长袖善舞?夜色不近人情,破浪嚣张过头、眼高于顶,石中玉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人情世故,哪一回他们捅了大楼子不是他去收的?他脾气差?
  她愈想愈好笑,「想当初我要浩瀚挑你们时,日月二相还很不以为然呢。」
  孔雀面容蓦然一暗,音调也明显变得有些低哑。
  「或许二相早料到了也说不定。」
  「料到什么?」
  「我们四人无法替陛下打下天下。」这些年来,确如六器所说,四域将军无一人陛下打下天宫或是地藏或是海道,而现下,瞧,夜色被逐出中土,北域防守因此洞开;他战死于西域,西域等于就是无人防守,若是海皇一苏醒,别说是替陛下打下天下,就连四域也不知能否守得住。
  望着他那张理不清是疚还是罪的面容,无邪一手抚过他的脸颊让他面向她。
  「天下的定义是什么?」
  「中土与三道。」他制式地应着,「若是陛下择了他人为四域将军,或许,这片江山早已在陛下手中。」
  她拍拍他的脸,眼中有着笑意,「浩瀚眼中的江山,与你眼中的江山差别很大。他的江山不是你们所以为的那些。」
  「妳自认很了解陛下?」他这才发现他又被吃豆腐。
  「我不该吗?」浩瀚有那么难摸清楚吗?
  然而这在孔雀的耳里听来,却成了他们是夫妻,彼此相知相惜自是理所当然,不知怎地。他的心薄有点酸。
  「你以为浩瀚为何不顾一切也要让你复生?」她靠在他的臂上把玩着他的长发,「浩瀚不会放开你们四人的,因要他舍弃你们,他会很心痛的。」
  他没想过他们四人在浩瀚眼中这么重要……只是,真是这样吗?
  「我们四人中,妳最欣赏谁?」他挪了挪身子,免得她整个人都靠进他的怀里。
  「你。」她毫不犹豫地就选他。
  他眉心深锁,「为何?」
  「因为,你会提得起放得下。」
  豁然开朗的感觉,在他的心头点荡成一圈一圈的涟漪。原来,她兜这么大的圈,真正想对他说的就只是这句话。
  现下的他,有点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她看上去有些顺眼了,因她与浩瀚实在是很像。不同的是,浩瀚事事都搁在心里不会说出口,总是做了再说,即使遭人误会也无所谓,她却不然,她会直接说出口,即使要用拐弯抹角也无妨。
  「妳有眼光。」过了许久后,他抛给她一记媚眼。
  「我也这么认为。」她一脸得意。
  孔雀在她起身欲走时一手握住她。
  「妳错过了什么?」
  无邪愕然了一会,在没办法回避他眼瞳的状况下,她只好吐实。
  「人生。」
  「只消吩咐几句,不管妳有何心愿,我相信会有很多人都愿为妳完成心愿。」他不相信她连人生都无法拥有,心善又爱笑的她,应当是能够得到很多很多的,或许只要她开口要求,她就能达成她想要的,无论她要的是什么。
  然而,她却问得很无奈。
  「你认为人生是他人能给的吗?」
  他被她问住了。
  在这个问题前,他是比任何人都还来得要有心得,但那却是一种必须用血泪来换的心情。
  这世上,万般不由人,若每个人都可藉由他人来完成自己的人生,可让他人来实现心愿,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不由人的事了。
  就像夜色想要的人生,他到现在还不知能怎么给她,又或许,他根本从来就没弄清楚过夜色想要的是什么。
  这些年来,他一味的给,夜色从来不受,而他不愿给的,却不得不拱手让出。
  有时他也会问自己,他究竟夏夜色什么?
  她的容貌?比夜色貌美之人太多了,或者,他爱的是她那无与伦比的武艺?而他所追求的,也只是武艺上的一种痴狂而已,就如同他待马秋堂一样?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别的……一定还有别的……他不可能连爱上她什么都不知道。
  自天宫与夜色一战后,他一直很想找个可以让自己认输的借口,可找到后来,他却不堪的发现,触目可及的一切都可是嫁罪的借口,也都可是她拒绝接受他的理由。论姿质论相貌,风破晓都不过尔尔,或许还及不上他,可这又如何?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慰点,因他知道,他只是不愿承认在夜色心中风破晓比什么都重要而已。
  他没有想过,他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个人的狼狈,或许还可忍受,但众人眼里盛着的同情,就像千根针日夜扎在他的心坎上。
  到头来,他已分不清究竟是情字困住了他,还是他让情字把自己困在里头。
  出兵西域时,他真存心想死吗?他记不太清楚,被腐蚀过的心房就像麻痹了般,而那时的他也什么都不愿想,他只是急着想要找个发泄的出口,想着也许在筋疲力尽后,他就不会觉得这么辛苦了,而他也不会认为,每一日在睁开眼时,要将空气吸进肺里,是这么的困难……
  就在那时,马秋堂给了他一个机会。
  任他沉湎于过去中的无邪,将篮中未施放的小舟交至他的手上,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头。
  「这些,给你。」
  粉红与淡绿的纸折小舟,静立在他的掌心里,他看着无邪身后的黄裙愈拖愈远了,而常出现在她脸上的笑意也离他愈来愈远,很奇怪的,他有种想要比较的冲动。
  相识多年,夜色从不笑,无邪却总是以笑待人;夜色爱穿红色的衣裳,就像是期盼黎明来到的颜色;无邪则总是一身的黄衣黄裙,像座昏黄的灯,躲在黑暗中独自燃烧。
  像盏灯的她,照亮了什么人了吗?或许就算她连自己的前路都照不清,他想。她还是一样会笑得很开心吧?
  他蹲在溪边拿起掌心中的两只小舟,轻放在水面上后,看它逐流远去,一如他当初背对着夜色离去的时候,亲自斩断所有的退路,逼自己心死。
  红尘梦堪多,一切不过是情海翻细浪,何苦?
  提得起放得下……她说得可真容易。只是那个爱笑的女子可知道,还忘的代价,永远都所费昂贵,甚至,非得要赔上性命才肯醒悟?
  不过她的确知道,爱情,就像纸摺的小舟。
  一旦将手松开,它就永不再回来。
                当官当了七、八年,大风大浪也自认见识得够多了,他这武将还身兼四域将军的发言人,在朝中哪个难缠的对手没过过、哪件棘手的圣差没办过?其实昏君和佞臣那一套他应该也很行的,只是浩瀚并非昏君,所以目前他还没有机会可试试当佞臣的滋味。
  只可惜,好汉不能提当年勇……早知道以往有机会就去练练佞臣那一套了,说不定现下就能派上用场。
  都怪以往他被惯坏了,老以为女人只分两种,不是那种哄几句话就可打发,或是痛痛快快互打一场,战败称降就解决一切,反正女人嘛,不就是那回事?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女人,专会用甜蜜蜜的笑脸,叫你去做会被砍人头的事。
  就像这种事。
  「妳说什么?」面部表情极力保持着优雅的孔雀,很努力地将腹内愈烧愈旺的怒火压下。
  无邪说得好简单,「我想上去外头逛逛,你陪我去。」
  「我可送妳去与陛下聚聚。」他将脸一板。想家是吗?他就送她回陛下那,他也正好顺道脱离她的魔掌,再好不过,她开心,他也开心,皆大欢喜。
  「我才不要去见他,他闷死人了。」她大大地摇首,让孔雀愈看愈不痛快。
  难道住在墓里的她就不闷吗?
  「不去找陛下,妳想上哪?逛京城?」他两脚在她面前站定,等着看她有什么花招可以耍。
  「迷陀域。」她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提及迷陀域三字,孔雀的表情微微变了。
  「不成。」
  「为何?」她纳闷地看着他像是想要掩饰什么的样子。
  「妳是帝国的皇后。」他很快即振作,端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无邪非但不把他的警告当一回事,还赏给他一副你想太多的表情。
  「那又如何?」天天都提醒她,她干脆在额上刻上皇后两字算了。
  「妳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妳不能去那。」孔雀忽然有种想要将她捉起来,再狠狠摇一摇的冲动。
  什么叫那又如何?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域?迷陀域之所以称作四不管地带,就因那儿没有法,无论是人子与神子被逐出的罪人们,全都流遵在此,在那儿,要三教九流有三教九流,要卧虎藏龙有卧虎藏龙,那里还有个帝国前第一武将!
  她呢?她是什么身分?她时常不记得那便罢了,但他这个臣子可无法替她忘掉半分,她这千金之躯要是出了一丁点的小岔子,他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你在命令我?」无邪盯着他认真起来显得有点恐怖的脸庞。
  「我是在与妳商量。」他面上还是一派温文有礼,其实他是只差没龇牙咧嘴了。
  「我要去。」开始耍任性。
  见她又用那张无辜到极点的小脸要任性,这回孔雀的面色就直接变得铁青,而一旁的北斗和南斗,则是撇过脸去装作没看到。
  「无论你许不许,我都会去迷陀域。」皇后娘娘再次颁布懿旨。
  他玻а劾湮剩骸笂吶ツ亲鍪裁矗俊�
  「北斗、南斗,去准备一下。」将孔雀视为无物的她,转身朝另两人弹指。
  「都给我站住不许动!」他用力一喝,某两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