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玄灵瞧向金玄策,说道:“这些年师哥的心意,师妹又怎会感觉不到。我如今请义父首允此事,难道你不愿意么?”
金玄策一颗心怦然之下,几乎从口中跳将出来。大喜之下神绪激荡,便连囫囵话也说将不来,只是讷讷道:“师妹……这可是真的么……我心中欢喜得紧……”
吕子通万没料到水玄灵说的竟是此事,适逢此时情状正是求之不得。多年来的几件心事同时了却,自然是满口允诺。
五行门众人不少都看出金玄策苦恋水玄灵多载,只是眼见水玄灵对柳少阳有意这才不曾明言。如今多年来心中的愿望,倏而化为现实。听闻之下人人道贺,不禁都为金玄策由衷欢喜起来。
吕子通高兴之下,忽而想起土玄远未见得返。他心中登有疑虑,旋即问道:“孟贤弟,怎么不见玄远与你一道回来复命?”
孟绍良神色一黯,痛声道:“大哥,此事我时至今日谁也未说,本想找个机会再告与你知晓。如今既然大哥问起,我也就如实说了玄远侄儿在与我回去的路上,已经身遭奸人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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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雨欲来()
五行门群豪乍闻了土玄远身死的噩耗,俱都是吃了一惊。 柳少阳心头怆然之际,只听孟绍良悲声续道:“那日我和玄远贤侄先往安庆分舵报讯,谁知才离却此间不及百里,便为五六个蒙面的汉子截住了去路。”
“那些人个个武功不赖,见了我们也不依道上的规矩,二话不说便猝下杀手。我和玄远贤侄经着一番恶斗,勉强将那伙贼人杀退。孟某还算侥幸走运,只是受了几处刀剑的皮肉之伤。玄远贤侄却中了一记毒镖,片刻之际便已毒发惨死”
众人听到这里,尽皆感喟潸然。孟绍良语有哽咽,缓缓又道:“我眼见得事已至此,只好将他的尸身火化用坛子敛了。又心忖着对头不知来路又这等厉害,分舵的兄弟们纵使前来多也徒然。故而连夜西奔不歇,回到总舵调集了这些好手赴援,堪堪到得今日才赶了回来”
吕子通听罢神情凝重,肃声道:“这些人究竟是江湖上的何帮何派,也来夺宝藏还不肯显露来历,其中的事情只怕不简单诶常言道:‘隔墙有耳’,我等从今以后,谁也勿要再提宝藏的只字片语 。免得为宵小探去了口风,又招来无穷祸事”
五行门群豪听了这话俱都凛然,缄口不再提宝藏之事。( )众人个个心神怔忡,旋即归返两淮。柳少阳本忖着那些不明来头的蒙面客,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不想戒备之下却是风平浪息,竟得相安无事。
如此这般晃晃经年,转眼间已是洪武二十三年。五行门在此数年之中,又收揽招募了自苏松故郡,强迁至淮泗的张周遗民精壮万余。一时声名势力在诸道远波,于江淮的大小帮会之间已为鼎盛。
这期间故却旧相胡惟庸一案又起,前后逼供连坐屈打成招。诛查谋反附逆的党羽,足足数万有余。韩国公李善长位极人臣,遭陷多载本已免死。朱元璋暗使锦衣卫罗制罪证,阖家解京市曹问斩,加之牵连多位将侯送命,朝野四地为之哗然。
这一日消息传到淮安府,吕子通乍闻心中暗喜,深感起事的时机已经到了。当下召集身在总舵的头目旧部,同聚一堂秘议谋定。
众人听了这等消息,皆是讶然纷纭reads;。筹尊徐义面有得色,起身言道:“这李善长可是朱元璋的肱骨之臣,如今满门连坐不得善终。算上前后株连的其余公侯,到得今日明廷的开国之臣几近一空,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自古都是唯有乱世,方可争逐天下。我等主公的旧部隐忍数十载,驱明复周当此一举”
他话音方落,却见一旁的智尊方天禄手捻须髯,摇了摇头道:“徐尊主此言差矣,我以为咱们这些人想要起事,如今虽是良机胜算却也不多。不如再等数载,待到朱元璋那老贼衰迈昏聩,东宫有变诸王子争储不休。如此一来朱明祸起萧墙,内斗迭至。我等才更有机会从觑得时机,一举复图三吴”
徐义听了这话面露不悦,微有愠声道:“方尊主,咱们这些周吴旧部筹划多年,候的便是这等良机,如今岂可一拖再拖莫不是方尊主安逸的日子过得惯了,事到临头怕了不成?”
方天禄面露鄙夷,冷冷应道:“老夫昔日随主公几历生死,大事临头何曾惧过倒是徐尊主当年仗着手段了得,官运亨通。如今稍见了些时机,又是这等急不可耐,委实不知安的何等居心”
在场诸人眼见五行三尊之中,徐义和方天禄二人几句之下,便已闹得气氛尴尬不堪。人人心头暗叹之际都也无法,俱朝着门主吕子通望来。
吕子通深知徐、方二人不睦已久,倒也不以为怪。当下长身而起环顾四遭,朗然圆场道:“两位老哥哥谋虑深远,说得都为在理。吕某思来想去,倒也有些拙见。这些年明廷朝堂固有动荡,三吴之地亦是不宁。大伙都知苏松两府苛捐繁重,明廷又屡次强令平江的百姓北上西迁,主公旧都的黎民无不心怀怨愤。我以为咱们若要复周举事,还是不当坐失了这等良机。只不过如何行事,还需多方准备慎之又慎”
他如此一说,在场群豪多为赞同。众人正要再相商议,门外值守的心腹帮众忽而走进堂来有事禀报。说是淮安知府季玄差人送来请帖,定下后日在府中摆设宴席,庆贺自己的小儿满月。请吕子通或门中头目,务必前往赴宴道贺。
这头的火玄牝听了,忍不住从旁怒道:“呸这个季玄平素里巧立名目,收了咱们五行门多少银子。前几月才递去了千两贡奉,今日又要来横敲竹杠说之人常讲:‘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果然是所言非虚。如此贪得无厌的赃官,真该剥皮揎草以儆效尤。照我说咱们又不怵这狗官,莫去理会他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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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宦府夜宴()
吕子通摆了摆手,低声斥道:“你这孩子又省得些什么咱们五行门在两淮之地要想做大,这等地方官吏决计不可得罪我等不断给他们银子,便是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若非如此明廷只需一纸禁令,咱们又何能明地里笼来这许多的兄弟”
火玄牝挨了训斥,当即住口不言。吕子通微一沉吟,径冲身旁的柳少阳嘱咐道:“阳儿,这些日子叔父要筹措举事之计,无暇去赴这等官宴应酬。季知府的宅邸你也熟络,这回你便代叔父走上一遭。让账房多支备些钱帛厚礼,勿要开罪于这等小人”
柳少阳恭声应了,群豪随之相继散去。到了后日时过晌午,柳少阳带了所备的金银贺礼,便要前往赴宴。
不想才出得屋来,便见江雪茵闪在门边伸手一拦,轻笑一声道:“少阳哥,你去那劳什子知府的家里赴宴,倘若有趣我便与你一道如何?”
柳少阳微微一怔,旋即道:“雪茵你有所不知这些个官宦之家设下的酒宴,场面只怕纷乱得紧。那等弹冠称颂,乌烟瘴气的所在,当真也没什么好瞧。我只办完了叔父交与的差事,便也即刻回来”
江雪茵神色闪过一丝微晕,佯作嗔愠道:“你既不肯让我同去,定是有什么事要瞒着我。我听人说那季知府的宅中,美妾艳婢着实不少。这份厚礼若是能送得他高兴,讨上几个莺莺燕燕来作相好,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后面佯装不过,已然掩口轻笑起来。
柳少阳见她轻颦微嗔之际,煞是楚楚动人。不禁心神微荡,柔声笑道:“将来有你这等美人来做娘子,乃是何等深厚的福泽。便是传言倾城的西子玉环再世,我也决计不会去多瞧一眼”
江雪茵闻言脸颊晕红,噗嗤一声笑道:“我只道你是个老实人,何时也这般尽捡好听的说了。你既然如此讲了我若再缠着同去,倒是显得心眼忒也小了”
说罢侧过身子一让,切声叮嘱道:“少阳哥,适才都是与你说着玩的。瞧着时候已经不早啦,记得早去早归|”
初春二月里的淮安城,已然是暖意怡人reads;。这一日黄昏堪过暮色四合,上坂街淮安府署后的知府宅邸内外,正是结彩张灯,烛火辉煌。知府季宁轩借着小儿满月的契机,摆下夜宴广招宾朋。淮安府上下的三教九流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迭至齐聚,登门拜贺。
柳少阳与这位季知府虽曾有数面之缘,却素来自忖庙堂江湖无甚交情。这回他孤身一人独来,本想着只将贺金奉上莫失了礼数,瞅着机会便可告退。
谁料想自打入了宅邸院门,这位平素里无利不动,官腔十足的知府大人。竟而不惜自降辈分,拉着柳少阳好生热情,询长问短左右招呼。
前来相贺的宾客,多是些趋炎附势之徒。眼看那季宁轩对柳少阳如此看重,也都拢将过来奉承不绝。人人交口相赞之际,皆念叨起“少年有为”、“英雄了得”云云。如此番情状柳少阳来时浑没想到,一时多有猝起不意,当真弄得他直似丈二的和尚,着实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挨到寒暄客套方歇,堂中厅内酒宴已备,众人当即入席。季宁轩任着来朋前后落座也不去瞧,唯独只把柳少阳请往上座。柳少阳相辞推却不过,心中忐忑之余,便也只好从命坐了。
这季宁轩为官数载柄权一方,宅邸外面漆饰得平平无奇,里面却修得甚是奢华。府内飞阁回廊,雕龙画凤。暗香疏影,殿楼相叠。
此际宾客相聚的正厅之中,步步皆以盈寸厚的兽皮地毡铺就。佳肴珍味、酒果细点,摆得桌几之上五色齐辉。四周燃起百十支灯烛掩映,将厅中堂下照得有如白昼。
众人在席间酒过三巡,道贺称颂之声此起彼伏。那知府季宁轩似乎兴致甚高,受了宾朋诸多贺祝奉承的言语后,甚为志得意满之余,又站起身来伸手虚按。
在座诸人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季宁轩朗然笑道:“今日本府的犬子满月设宴,难得这许多宾朋卖老夫的薄面,都能来赴宴道贺。恰逢本府前些日子收了一位义女,端得是才艺双绝。今日大家伙酒饮酣处,我便让这新收的义女舞奏几曲,聊以为诸位高朋助兴”
前来赴宴道贺的众多宾客,多是淮安府百里境内的官宦显贵。这些人平素里喝酒摆宴,本就要有婢姬献曲弄舞。如今人人喝得微醺神迷,乍听季宁轩要让自己的义女出来献舞,登时轰然叫起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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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乍见故人()
那季宁轩眼见众人如此,当即抚掌沉声数击。 厅内两侧的乐工师曹,将丝竹管弦齐声奏响。左右廊下帐幔翻卷,各闪出八名罗裙霓裳的吴娃舞姬,逶迤缓步走到厅心。随着悠扬的曲声,衣袂飘飞,彩袖连舞起来。
曲声蓦而婉转处,暗香忽至。一名身着青翠裙衫的清丽少女,风髻露鬓,娥眉淡扫。手中直抱一只紫檀琵琶,自后堂缓缓走到场中。
那少女踱到场中站定,躬身朝四方宾客道个万福。隐约又朝柳少阳的所在瞥了一眼,蛾眉之间蕴着淡淡的愁意。接着纤指动处转轴拨弦,缓然起舞翩翩弄影,应着曲声温盈浅唱起来:
“晚晴风歇。一夜春威折。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胜绝。愁亦绝。此情谁共说。惟有两行低雁,知人倚、画楼月。”
歌声轻柔流转,如莺声燕语,娓娓动听。云袖轻摇,。手中琵琶声调高低间,有若泉涧汩汩,白玉落盘。引得在座的众宾客怡然其间,如痴如醉,喝彩连连。
柳少阳于这等场面本不愿瞧,适才低头饮酒之际,满心只在盘算时辰已然不早,该当如何瞅了机会抽身告退。此时听了这少女轻曼的歌声琴曲,心神微震间只觉得颇为耳熟。不由放下手中杯箸,遁声打眼望去。
不想这一瞧之下,心中登时吃了一惊。原来那弹琵琶的少女不是别人,分明便是自己在金陵京师之中,有过数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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