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江湖交汇处,遇到一位自称曾经是陈友谅手下亲军的老者。”
“听他讲,当年汉军一败涂地之余,陈友谅怕随军的财宝落在朱元璋手里。确实曾派手下亲军抬着随军携带的几十口大箱,埋在了鄱阳湖西北沿岸一带。随后朱元璋水军杀到,江上箭炮齐发,火光冲天,船舰一片大乱。汉军兵将只顾逃命,连陈友谅也中了流失而死reads;。”
“那老者当年趁乱侥幸游到岸边,躲进了岸边废弃的屋舍之中,从此便在鄱阳湖边住了下来,而那埋箱子的百余名兵士他就再也没有见过。”
吕子通眉头一皱,接道:“这鄱阳湖地连三府,方圆千里。即便是知道在西北方沿岸一带,仍是川泽密布,若非知道具体所在,如何能够找得到。况且陈友谅将这么大一笔财宝埋在那里,他儿子陈理未必就没有差人取回来。”
柳少阳见吕子通愁眉不展,心想:“叔父这些年一心只在复兴吴王先主基业上,如若得了这笔财宝,便兴复有望。此事累得叔父心思焦虑,须得好好宽慰一番。”随即道:
“依侄儿之见,那陈理逃回武昌之时何等惊慌。大位尚未坐稳,次年朱元璋便水陆并进,兵抵武昌,陈理随即出降,未必便顾得上取出这笔财宝。这么多年,也未曾听说过朱元璋取了陈友谅这笔财富。我还听那老者说,藏宝之事,是陈友谅身边大将张定边一手操办。因而小侄想来,要找到这笔财宝,全要着落在这个张定边身上。”
吕子通听罢低声喃道:“张定边,张定边……”沉吟半响,说道“这个名字,叔父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十几年前,我在士诚主公麾下之时,听人盛传,这个张定边乃是陈友谅帐下第一勇士。攻城略地,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一直不曾见过。后来听说陈理出降之后,他不愿投靠朱元璋,便散去了手下兵将,不知所踪了。”
柳少阳见吕子通藉此忆起了陈年往事,大有伤感之意,忙道:“侄儿以为,我五行门举事,并不急在一时片刻之间。寻找那张定边下落之事,大可多方打听,从长计议。”
吕子通敛起伤感之态,笑道:“贤侄说的在理,是我这个做叔父的性子急了些。愧为长辈,不如你这娃儿有见识是啊,这么多年都等了,如今越是往后,更是要稳妥操办。把握多些才好,万不可功归一篑。一年来你在外忙碌,风餐露宿,辛苦得紧,叔父心里也好生挂念,这几日就好好歇歇吧。”
柳少阳听了心中一暖,不由想起叔父从小将自己带大的种种情形。心中感激,起身一躬道:“小侄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叔父一手带大。效忠吴王士诚先主,是家父生前所忠之事,做儿子的自当秉承父志朱家与侄儿有杀害父母之仇,小侄眼里,叔父便如同生身父母。孩儿为父母办事,自当竭尽全力,在所不惜。”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挚,吕子通盯着柳少阳,面上泛起长辈的慈祥怜爱神色,却又隐隐有着一丝愧疚reads;。
此时门外,忽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至。随即响起了锐金旗掌旗使金玄策的声音:“义父,孩儿有急事禀奏”语气之间甚是焦急。
吕子通听了朗声道:“玄策,有什么事进来说”
屋门开处,一身着金衣的青年边走边说道:“义父,咱们总舵威远镖局的镖让点子劫了刘总镖头受了伤。丢了一顶夜明冠,此冠镶有五颗夜明珠,价值连城啊”
听了金玄策一番话,饶是吕子通一生屡经变故,也不禁胸中有气,拂袖怒道:
“哼下属别的镖局丢了镖也还罢了,这威远镖局中的镖头镖师,个个都是好手,如何也能失镖?况且这武林之中谁人不知威远镖局是我五行门总舵所在动手的点子竟连我威远总舵保的镖也敢劫,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查出是什么人干的了么?”
金玄策此时已从衣袖内取出一封信递上道“劫镖之人临走之时留下了一封信,孩儿已经取来了。”
吕子通伸手接过,开封取纸,展开看时,只见上面只写着“明日黄昏,尊胜塔前。带齐好手,论武还镖。”字迹苍劲有力。吕子通盯着纸条,沉吟半响询道:“玄策,这趟镖是怎么走丢的,你说来听听。”
“禀门主,三月初四,淮安府的周员外出两千两白银,托我威远镖局送一批货物到山东威海卫,一个半月内送达,这其中就有丢了的夜明冠。只因这趟镖着实贵重,周员外又一再嘱咐要小心押送。因此虽然我威远镖局这些年来不曾走失一镖,还是让刘镖头带了**名镖师中的好手押送。东西装了四大箱放在两辆马车上,为防不测,刘镖头还把这最值钱的夜明冠放在匣子里背在身上。”
“哦,如此说来,那劫镖之人是从刘仲平手里把东西夺走的了?”
“确实如此,据刘仲平和回来的弟兄们讲,镖队出城北走了不到十里,从路旁闪出四名道士。当中一人白面消瘦,好似一根竹竿,手里使一柄长剑,足下如飞,上来便直扑刘镖头,其余三人只是袖手站在道旁。刘仲平挥刀去挡那道士,一刀却砍了个空,随即左右两臂被那道士两剑点中,登时一麻,被点中了穴道,背上一轻,装着夜明冠的匣子就被那道士用长剑割断带子取走了”
吕子通一听之下“咦”了一声奇道:“你是说那道人只是一个照面之下,就两剑点瘫了刘仲平左右双臂,从他背上取走了那顶夜明冠?这刘仲平虽在武林中称不上一等一的高手,手中一柄八卦刀却也是有些名堂。来人转瞬之间便能点瘫他双臂,从他背上断绳取物,绝非一般高手”
“那道士取了夜明冠,反手一镖将这封信钉在了镖车上,咱们的镖师待要上前夺回镖物,四个道人几个起落,转眼间便去得无影无踪了。伤了的刘镖头和几个镖师都已经回来了,现在都在偏堂内。刘镖头左右两臂全都肿起僵硬,此时孟右使,木师弟,水师妹他们几个已在查探伤情了。”
吕子通听了面色一沉,起身对金玄策,柳少阳道:“你们两个这就随我去偏堂,老夫倒要看看这道人是何来路”三人穿廊过户,来到偏堂之中。只见刘仲平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垂头丧气。堂内站着几十个人,互相间议论不休。
堂内众人见吕子通来了,纷纷齐聚了过来。吕子通大步走上前去,卷起了刘仲平的右边衣袖,只见整个臂膀已然红肿不堪,红中泛着一阵紫气,又看了看左臂也是如此,不由得眉头一皱。再一细看之下,吕子通忽地浑身一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良久面色方复,又似是想起了一件往事,凝神沉思起来。
其他人见吕子通双眉紧蹙,神情凝重,似乎在想一件事,也都立一旁不出声打扰。屋里一时间一派寂静,落针可闻。
厅中如此静了半晌,众人之中一身着红袍的青年按耐不住,开口嚷道:“门主,您看了这许久,可看出来是什么人把刘大哥伤成这样么?如若有了端倪,我火玄牝请命,定为刘大哥这口恶气,夺回丢失的镖物”这人红袍青年是柳少阳的师兄火玄牝,吕子通的几位义子中只属他性急。
吕子通过了许久方才目光回转,哼了一声:“玄牝,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这急脾气”说罢顿了顿道:“玄灵,玄英你二人说说自己从这伤势中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话音甫落,人群之中,一身着白衣,黛眉云鬓,容颜冷清的姑娘越众而出,瓜子脸庞,神若秋水。这人正是柳少阳的师姐圣水旗掌旗使水玄灵,贝齿轻启脆生生地道:“义父,依女儿拙见,刘镖头受伤之处虽是通体红肿,但更重要的是红中隐约有暗紫涌动。从交手时的情形来看,这似乎是劫镖之人在以剑刺穴之时,以极快的手法用剑尖将真气注入穴道。真气在受刺之处附近游走,以致浮肿,肢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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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嵛山四剑()
水玄灵说完,众人中一身着青衣,浓眉长鬓的少年也迈出一步。 乃是柳少阳的师哥,巨木旗掌旗使木玄英,侃侃接口道:
“义父,孩儿与水师妹的看法大为一致。此人以剑尖点穴,武功之高,江湖少有,真气之中又透着玄门之象。那道士既然是玄门正宗中的使剑高手,属下大胆推测,来人乃我‘玄门八脉’中人,昆嵛一脉的嵛山久不在江湖走动暂且不提,昆仑派地处北疆,门人修习的内功唤作‘冰雪玄功’。徒儿方才把过刘镖头的脉搏,非但没有寒气涌动反有一股炽劲,故而也定然不是。如此看来怕是定与武当、龙虎、青城、华山和崆峒六脉中的一派大有渊源”
吕子通听两人侃侃而谈,抚髯缓缓道:“你二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倒是不枉我平日里悉心教导你们说得大体不错,可又不全对。来人门派绝非武当、龙虎、青城三派,也并不是华山、崆峒两派。只因武当、龙虎、青城三派在玄门正宗之中剑法虽然了得,内功却属南派,但注入的这几道真气却是紫非青,故而不对。这伤处涌动的一股紫气,虽与华山、崆峒两大北派相属,其间却透着一股暗紫霸道之意。”
说道此处,吕子通又是思忖片刻,方才沉声道:“你们闯荡南北也有多年,可曾听过‘嵛山四剑’的名号?”
此言一出,众人你我互瞧,多有茫然,唯听得一身着黑袍的汉子开口疑道:“门主是说,当年威震河东的‘嵛山四剑’又重出江湖了么?愚弟当年听说‘嵛山四剑’在衡山大会上意欲阻止江南武林结盟反元,败在师出龙虎一脉的江紫彦大侠剑下。发下重誓,剑法胜不了江大侠,便不下昆嵛山,而后这二十年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这黑袍汉子是当年随吕子通杀出平江城的一百勇士中,唯一留下的孟绍良。吕子通委派他做了五行右使,五行门如今渐成气候,他倒也功不可没。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面色多有诧异。原来嵛山一派虽属“玄门八脉”,可是当年与元庭来往甚密,在数支玄门大派中最受蒙元关照。元末动荡之时,江湖诸派多举反元兴汉的旗号,嵛山派却多有相助元庭。
蒙古人北退关外之后,嵛山派也随之声势消沉,十余年来江湖不闻踪迹,众人此时突然听来,都有疑惑之感。
一旁的柳少阳听到江紫彦的名字,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几日前在瓜洲城内的鸿雁楼上,那蜀中前辈刘景天也提起过这个名字,当下凝神细听。
吕子通点了点头,缓缓地说:“孟贤弟说的不错,想当年那‘嵛山四剑’剑法精绝,四人多年未尝一败,衡山大会上却无一不十几招间便折在了江紫彦的手上。当日你不在衡山之上,我和我师兄却都在当场,看得真切得很。”
说到此处,吕子通目光越过众人,盯向堂外,似是想起了往事,接着道:“刚才我也疑心是自己多虑了,可是反复思量武林中诸各帮派,却无一与此伤此能符。只因当年我曾与他们四人中的大师兄南华子有过一场比斗,你来我往拆到七十余招时,被他一剑刺在左肩锁骨下的云门穴上,败下阵来。片刻之间,伤处也是如今日刘镖头一样红胀肿紫。况且虽然只有一名道人动手,现身的却是四人,如此前后一想,必是‘嵛山四剑’无疑。”
众人听到此处,均是一阵惊疑唏嘘,显是均想不到吕子通多年前竟然也着过此道。
吕子通见大家如此,讪讪笑了笑道:“我门一派武功,传承玄门齐云山一脉。你们的师祖灵虚真人,剑气双绝,独步武林,齐云一脉的武功更是博杂精深。我资质有限,不能及师尊万一,败给昆嵛山王处一真人的传人,却也平常的很。”
“那时我自出师之后,几年之间,前前后后已经斗过了江湖上近百名好手,无一败绩。常常自以为除了有数的名宿高人,和师兄之外,再无敌手。败在南华子手下,始知年轻一辈尚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当时我虽因年轻气盛,嘴上只说是一时大意着了道,心中对那嵛山四剑的武功却已佩服得紧了。”
“我见自己伤处红肿带紫,一时间大为吃惊。那冲虚子却说,这紫胀是真气附剑,冲穴入体所致。十日之后,真气游走散去,红肿自消。嵛山派受元庭恩泽久矣,这‘嵛山四剑’虽是蒙元帮凶,颇为不齿,此言却也不虚。到了半月之后,我左肩也真的肿胀消退,恢复如常了。”
柳少阳听到此处心中惊奇更胜,不由开口问道:“叔父,那‘嵛山四剑’武功如此之高,当年衡山大会之上,竟都在江紫彦大侠手下走不到十几招么?”
吕子通见柳少阳有此一问,轻叹道:“那江大侠当年年不过三十,武功却已悟玄门龙虎一脉精髓。如此成就叔父着实生平仅见,今日想来,兀自觉得当为天人衡山大会之上,江南武林推举盟主。江大侠意欲联合江南武林诸道豪杰反元,‘嵛山四剑’向着元庭,自然百般阻拦。那日江紫彦连胜了三十多名江南武林中的高手名宿,眼看就要当得盟主。他四人虽是不属江南武林,最后竟还是要向江大侠比斗武功,说胜不了他四人便不配做南武林盟主。”
“他们四个本已打定主意,要用车轮战拖垮江紫彦,不料四人轮番而上,没有一人能走得过十余招最后四人结成剑阵,邀江紫彦破阵,谁知走了三十招上下时,剑阵便被破了。那‘嵛山四剑’自出道成名以来剑扫南北,自负得紧,遭此大败,自觉颜面扫地,当场便恨声发下毒誓,要回昆嵛山闭关潜修师门上乘武功。说一日练不成能胜江紫彦的剑法,一日便不下昆嵛山。”
柳少阳听得暗暗佩服,遥想江紫彦当年何等英雄,又想到最后竟然落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禁又是一番感喟不已。
念及此处,忽地想起那日瓜洲城的鸿雁楼上,刘景天说那紫衣少女的轻功身法像极了当年的江紫彦,此等奇事当向叔父禀明,随即说道:“叔父,说道江紫彦大侠,侄儿想起有件事一直没给叔父说过。那日我了了门中的差事赶回总舵,路过长江北岸的瓜洲渡时,在酒楼上用饭。正巧遇上金龙帮的少主和名震川蜀的刘景天一干人,和一个紫衣少女因事不合,刘景天还和那姑娘动起手来”
吕子通皱眉道:“咦,有这等事?那金龙帮是蜀中第一大帮,何时如此小气了?那刘景天也算得上是成名的高手前辈,如何能和一个女娃动手”
柳少阳想起那日情形,心中不由一阵好笑,接口道:“这事也不能怪金龙帮,侄儿在一旁来龙去脉听得真切,是那紫衣少女伤了金龙帮的少帮主在先,见了金龙帮一伙人后又是言语无礼,也无怪刘前辈要与她动手了。”
“哦?”吕子通奇道:“那女娃也凭地里太没见识,那金龙帮称雄西蜀武林几十载,岂是好惹的。刘景天一路风雷剑法,享誉江湖久矣,那紫衣少女如何能是对手这事又与江紫彦有什么关系?”
柳少阳听叔父有此一问,忙说:“当时情形,侄儿若非亲眼所见,绝计不信刘景天与那紫衣少女定下十招分胜负之言,那少女声言不用兵刃,丈余之地躲他十招也是不难。我本以为刘前辈稳操胜券,谁知刘景天进了快两百招,在那姑娘闪转腾挪之下兀自未能伤到分毫刘景天自觉食言,收手认输之余,说那少女形如鬼魅的轻功就如当年江紫彦大侠亲至,只是那姑娘说并不知江紫彦其人。”
一旁五行门在场之人听到此处,无不惊疑诧异,吕子通沉思良久疑惑道:“江紫彦当年之所以在江湖之上,剑法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