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惊涛》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河惊涛-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谨小慎微,楚涛更不简单。今晚,有戏看。雁飞,你说呢?”

    沈雁飞冷冷一笑:“看戏么?奉陪!”

    客栈里*静了。

    货物整齐地停放在院子里,部下们的住处就在院子四围,有什么情况立刻就能行动。

    汪鸿正忙着喂马,各人按分好的房间各自收拾。

    楚涛选了一间可以静观院景的屋单住。天很快黑沉下来。没有月光,浓重的红云弥漫在天空。他自顾自在房里弹着心爱的七弦琴。

    汪鸿不免冒出几句煞风景的话:“少主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招惹对手做什么!”

    说话间,就听人报告说秦石到了。

    踏进门来的他一身绸缎,却还透着股清雅,不见兵器,只见手中折扇一把,身后的跟班也不见,却带一个沈雁飞。四周的剑客不由逼近几步——秦石这高傲的神情,分明是楚涛当年去寻强敌晦气的姿态。大家都记得,当年沈雁飞是如何跟在楚涛身后的。如今骤然换了立场,竟仍不改从容之态,这事只有沈雁飞做得出来。

    汪鸿瞟一眼沈雁飞,把满腹的牢骚强压心中,向秦石行礼道:“秦大少果真准时。少主已在楼上恭候。”

    “倘若楚公子摆的不是鸿门宴,秦某何必畏缩?”秦大少并不正眼看汪鸿,只顾往楼上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严阵以待中缓过神来,只好愣愣地在楼下替楚涛捏把汗。

    两岸最负盛名的公子在红霜镇聚首,这消息也许不等天亮就能传遍江湖。

    秦石拾级而上,只听琴声不绝,如丝如缕,如烟如雾,空灵得好似非尘世所有。小心翼翼推开半掩的门,淡淡的幽兰香合着檀香扑鼻而来。窗边搁置一琴台,楚涛侧对着窗专心抚琴。屋子正中的小桌上已摆好了刚沏的两盏热茶。秦石欠身行了礼便在桌边坐下。沈雁飞随之坐在对座。

    直到一曲终了,楚涛才起身答礼。

    秦石感慨:“楚公子的琴艺闻名天下,秦某自是折服的。就冲着刚才那一曲‘渔樵问答’,琴为心声,超脱于凡尘外,大隐于世俗间。宁静中透着山水志趣,淡泊姿态,放眼江湖,有此胸襟者屈指可数。可惜柔情有余,颇有些看破红尘,英雄气短之意。秦某更喜‘平沙落雁’,譬如鸿鹄,志存高远。”

    楚涛柔声一笑:“身处江湖,争心已太盛,不若深山渔樵,冷眼观世间坎坷,歌笑谈千古兴亡。”

    雁飞闻言立刻插嘴:“楚公子有天下志,正所谓侠骨柔肠……”

    楚涛打断:“雁飞,柔肠就免了,都是舞刀弄剑之人,何来柔肠?”

    秦石一时间接不上话,只好按礼数为自己的出言不逊致歉。

    楚涛摆手表示毫不介怀:“爽快干脆才好。秦大少远道而来,不妨尝一尝南岸的茶?刚沏上,正可饮。虽采自山野小地,也别有一番韵味。”说话间他先起身到桌边,端起白瓷茶盏,先饮一口。

    雁飞未动,而秦石犹疑间啜了一口,摇头慨叹:“大敌当前,楚公子还有论琴品茶的雅兴,气定神闲得非同凡响!但只怕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吧!”

    楚涛竟装起了糊涂:“不懂秦大少话中之意,何来大敌?秦大少不也有雅兴来此?”

    “逐羽剑派此行似乎让一些人不太高兴,楚掌门胳膊上的伤还不够提醒的吗?掌门没必要绕圈子,您能想得到让秦石来做这块挡箭牌,怎可能不知道想对你不利的正是天越门?你期想北岸的人面前唐掌门至少不敢大动干戈,可曾想北岸的人到底站在哪一边?又可曾想我能挡一夜,挡不了一世。只要立场不明的我一离开,你的这二十个人如何是唐掌门的对手?”

    雁飞略微变了脸色,但一闪念又是一张略带笑容的脸,不近、不远:也许猜到楚涛用心之深的只有秦石一人而已。可惜秦石只会是楚涛的敌人。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说话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楚涛却放声大笑,笑得近乎狂妄,尖刻的讥诮撩拨着秦石的神经:“秦大少以为自己有多大的用处?唐耀固然怕得罪秦爷,却也是块极强硬的石头。他必然会来,无论你们是否在场,不闹到损兵折将他是绝不肯死心的。秦大少固然不会站在楚某一边,但是楚涛也没那么容易得罪。”

    秦石拍案而起:“你何以如此自信?”

    “秦爷不会愿意看到一个死了的楚涛和一个猖獗的唐耀,他所要的是制衡。南岸还有很多未解的谜团,多半都在这烽火岭中。如果秦爷还想知道些什么,把红霜镇这个开头作为句点,太不合适了。离开北岸之时,秦大少难道没有听父亲的吩咐?”楚涛娓娓道来,仿佛他才是这一切的指挥者,唯他才有资格揭开这台戏的大幕似的,“秦大少,烽火岭不会让你失望。我们就在这里等唐耀吧。”

    秦石暗暗佩服甚至有些妒忌楚涛,他竟能早早地把每一步都计算到了精妙的程度。想到父亲在他离开北岸前的话,与楚涛所言分毫不差。也许正是这样他才让唐耀胆战心惊吧。

    “过江之时,波涛激荡,秦石一时感慨,聊作一小曲。如楚公子不介意,秦石愿以此曲助兴。”

    他得了允许坐到了琴前。弄弦时,眼神里充满着清雅之气,纯粹得不容一点瑕疵。流淌着的声音里间杂着几分挣扎,几分超然。

    楚涛端坐着,细细地听,眼里泛着忧郁的光,不知是因为曲子里的凝重,还是因为本就心事重重。

    雁飞惶惑不解:两个身处江湖的人为何能坐在一起论琴?

    曲终,楚涛美目一闪,轻吟道:

    “长河浪起,雾不尽,风不休,刀剑声惊。

    英雄煮酒,逢知音,论天地,爱恨难明。

    尘缘随水,枫逐萍,琴入波,楼台烟静。

    云影无定,本有志,才总是,欲醉还醒。”

    秦石“霍”地站起,雁飞惊讶地直视楚涛。

    唯楚涛面不改色,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抖:“望江台上的笙歌,不知能让秦大少沉醉多久?”

    秦石大方一笑:“可惜我们做不成朋友。”

    “就算有这么个对手,楚某也算此生无憾。”楚涛起身坐回琴台前,闭目沉思片刻,扬手抚琴。

    一串绝美的弦声跃入耳中。他的手指在琴弦间跳动,舞蹈似的,他的神情庄重严肃,显然深醉在琴曲的世界中。

    秦石眼巴巴看着楚涛把才听了一遍的曲子完完整整地演绎了一回,远比秦石的大气深沉。

    秦石除了拜服,只好勉强堆笑:“要是楚公子有胆量,不妨改日来望江台坐坐?”

    “一定会的——不过仿佛客人到了。”

六 荒镇狭路(下)() 
秦石也注意到了屋顶上传来极细碎的响动,由远及近,就像有猫儿自瓦片上过。

    这绝不是好消息。

    秦石把手放在刀柄上,一脸谨慎地盯着窗口。

    雁飞攥紧了袖筒下防身的尖刀,边听着那声音的来源,边移动步子,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那声音竟也停住了。

    他正要推门而出,楚涛猛地伸臂阻拦。

    “树欲静而风不止。秦大少,今日楚某只能奉陪到此了。”

    他用手势示意大家退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闩,猛一脚踢开门,就见暗处闪过银光几道,恰好被楚涛躲过。一束细针在墙上钉成了梅花形。吹管射针,天越门惯用的杀人伎俩。

    唐耀的人早已盯紧了门口的位置。

    “少主小心!”随着汪鸿的呼喊和一声尖厉的唿哨,大堂里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打斗。

    忽听得院子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蛮横的声音随之冷笑:“都是江湖上的人,装什么斯文!楚涛,你有种就出来见我!”

    楚涛一纵身从窗口蹿了下去。

    秦石来不及深思,也正要跟去。

    雁飞突然把胳膊横在窗前:“何必陪着他送死?”

    说话间院子里天越门的刀斧手从天而降,一窝蜂地拥了上来,把楚涛团团围困。

    楚家的剑客们都被格挡在外,一时间无法摆脱。一个男子被结结实实捆着扔在院中,当胸被刺了一刀,气息奄奄。正是楚涛前些天派去探情况的下属,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他重重地喘着气:“掌门……对不起……”

    楚涛为他解开绳索:“别说了,小柯,撑住。”

    刚才的声音又响起:“楚涛也有失算的时候?大概是光顾着弹琴,丢了江湖人的侠气!这样怎么配做江湖领袖?”

    身材略显矮小却又气场十足的来客登场。

    唐耀踏着悠悠然的步子从人群里走到楚涛的跟前。

    秦石对雁飞道:“看来他有麻烦,不如去帮一把?”雁飞摇头:“秦大少不要忘了我们来做什么。”

    “趁早消失。”楚涛起身,“别逼我不客气!”

    唐耀得意万分:“我一直以为狂妄是我的缺点,谁知这世上有比我更狂的。我劝你看清楚局势。还有秦大少,南岸的事最好别插手,不然,我可不管你爹的面子。”

    局势是,北岸的人坐山观虎斗,部下们则被围困在大堂,楚涛一个人要面对二十多个天越门的高手。

    “还有,我想你不会不认得此物吧!有个人你一定很想见。”

    他扬了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块玉佩,又似炫耀般扔给楚涛。

    楚涛的脸色猛一沉,伸手接过,握在手中迟迟不发一言。

    一旁小柯喘着粗气道:“掌门,是不是小姐的物件?唐耀派人……”

    楚涛收起玉佩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言。

    秦石心焦道:“此手段太过下作!看来……”

    雁飞不以为然一笑:“别忘了,他是楚涛!”

    唐耀趾高气昂:“看来说趁早束手就擒的该是我。”

    楚涛回以桀骜的笑:“雪海要真在你手里,唐掌门会那么客气地与我商量么?”

    唐耀的手里闪出几道银光来,毒针!速度是那样惊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楚涛跟前。

    楚涛早有防备,在他抬手的瞬间横剑格挡。

    毒针止,楚涛断然举剑相迎,可唐耀先一步拔出了长刀。龙冥剑号称南岸第一剑,亮着慑人的光,但天越门的刀法名曰“震天”,在南岸难逢敌手。刀在唐耀手中,更显不容征服的霸气:招招欲致人死地,快猛狠辣异常,此时他气势正盛,刀的威力直冲云霄。楚涛的剑法则以四两拨千斤的轻快与精准取胜。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快刀快剑相交,翻云覆雨似的,直把旁人看得眼花缭乱,分不清敌我。

    就这样一来一往三十多个回合都无法压制对手。

    见棋逢对手,唐耀一挥手,天越门的喽罗们从四方逼上来助战,飞速在楚涛和唐耀之间隔开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前些天的混战正在重演。楚涛一边和喽罗们纠缠得紧,一边防备着唐耀的毒针,只顾招架。

    局势瞬间倒向唐耀一边。唐耀连发几次暗器,都冲着楚涛的要害,极其危急。

    局势如此,楚涛的眼神霎时冷却到冰点,龙冥剑的剑锋陡然升腾起杀气。

    旋风般的白光一闪,把整个世界都搅得失了安宁,就见围着他的八个人一个个捂着脸摇摇晃晃倒了下去,打着滚痛苦哀号:“眼睛,眼睛……”满地都是鲜血。

    场面震慑住了唐耀,也震慑住了其他人。

    “蛟龙出海,”沈雁飞道,“逐羽剑派最有气势的剑招之一。楚涛没要了他们的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迟疑的瞬间,楚涛的剑又逼了上来。

    喷薄的剑气吓得天越门的剑客瑟瑟发抖。

    唐耀慌不迭举刀抵挡,然而稍有迟疑就被牢牢抓住破绽,龙冥剑直逼喉间。他赶忙退却,却怎么也退不离杀气正浓的龙冥剑下。

    楚涛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接连几招闪电般的快剑打乱了他的节奏,猛一挑,刀落地,再一架,龙冥剑就对准他的脑袋去了。楚涛的杀意就在龙冥剑贴紧他的喉咙的瞬间戛然而止。

    唐耀的脖子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但楚涛自己的伤也开始渗血,在白布上映出鲜红的一滩。

    “小子,有两下子。老子认栽。”眼看着刀被踩住,喘着粗气的唐耀只好老实。

    天越门的人眼见首领被擒,一个个傻了眼,而逐羽剑派趁势控制了局面,把敌人缴了械。

    楼上观战的二位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谁也不吭声了。

    唐耀委实不解气:“小子,就不怕我……”

    楚涛铁青着脸,眼里漾着杀气:“不用等到那一刻,你最好顾及自己的性命!”

    “可你如果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楚雪海在哪儿!”唐耀张狂地仰天大笑。这时汪鸿急匆匆地走到楚涛身边:“少主,小姐出走有些时日了,没有任何消息。大家怕您担心,又想着小姐指不定玩累了会回去,就……没敢告诉您。”秦石看不清楚涛的神情,但分明看见那龙冥剑在黑暗中战栗着。

    趁着楚涛分心的一刹那,唐耀一抬手,原来还有一支藏在袖底的暗镖,似乎就等着这样的时刻。

    楚涛回神的刹那迅即躲闪。良机,唐耀俯身拿回了刀就要反扑。然而楚涛也已摆好了防守的架势。两人相距太近,紧紧对峙,唐耀狡诈的眼神逼视楚涛,仿佛在欣赏自己已经到手的猎物。

    楚涛反而恢复了平静:“那么,唐掌门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滚出烽火岭,从此以天越门为尊!”

    “南岸人铁骨铮铮,决不低头。楚某本无意与你较短长,只是当年父亲命丧烽火岭,我必须弄清真相。倘若唐掌门心中坦荡,何必如此畏惧楚某?”这段往事,在许多人心中刻下了一道无法抹平的伤口。背后牵扯的复杂性让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触碰。为此楚涛当年初掌大权之际不得不对外宣称父亲病故,强压下此事,直至今日。

    “哟?鸭子站稳了脚跟,就以为自己会飞了?烽火岭里的事从来天越门说了算!这些年你确实比你老子有长进,不过你最好看清楚自己在谁的地头上!”唐耀仰天大笑,笑得星天欲坠。

    一片哗然中,汪鸿怒吼:“唐耀!南岸人岂容你如此嚣张!”

    楚涛笑脸相迎:“何必逞此口舌之争?”

    “掌门,不好!”只听唐耀的门徒跌跌撞撞而来,“火,火……”

    众人抬头,只见天越门的方向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夜色染出一片鲜红。

    与此同时,一只白鸽盘旋在客栈上空,绕了几圈,终于落在楚涛的脚边,昂着头咕咕地叫。

    唐耀勃然大怒,把刀狠狠砸向地面,撞击出飞溅的火星:“你小子够狠!”

    楚涛无辜一笑,带几分戏谑:“我的人都在这儿,唐掌门怪我作甚?”

    “谁不知道你小子遍天下都是帮手!”

    “那些可不能怪我。他们本就是和烽火岭有些不太痛快的游侠,也从不听命于谁。大概是待唐掌门率众离去后逮到了机会给您老人家开个玩笑。谁让唐掌门那么急切地想找我的麻烦?”

    “根本就是你算计好了坑害老子!”

    楚涛咯咯咯笑得阴冷,让唐耀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唐掌门最好快些回去,那些乌合之众才真是无赖。他们看到唐掌门的人马回去,自然不敢造次。不然,会做出什么丑事来,还真不好说。既然到了这一步,楚某也只好说几句狠话了:你要真敢对楚雪海下手,我可不保证天越门从今晚起还有宁静的日子可过。唐掌门,鱼死网破怕是任何人不希望看到的。”

    唐耀咬牙切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