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郡格脊背挺直,手已经摸在了腰间的枪上,“别动!”
情景重现,又是枪口抵上那张带着匪气的脸,依旧是笑得玩世不恭。“还来这套?”
苏郡格面色沉静,从容的从他怀里全身而退,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承,好像眨一下眼他就会消失一般。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林承一把握住苏郡格拿枪的手,“苏大小姐变成了苏大司令了?一场仗打下来真的是长能耐了,杀伐决断如此利索,也学会了恩将仇报,以怨报德?”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来,手别晃,让我看看你的枪法如何了。”他幽幽而言的声音就好像谈天说地,哪里会有半点恐惧之心,“往这打,一下就行。”
就听“吧嗒”一声,他竟然真的给枪上了保险。害怕走火,苏郡格立即松了要扣动扳机的手,将胳膊放了下来,手里全是汗水,方才提着的一口气也彻底松掉。她没有吓到林承,却吓到了自己。“你别闹了!”
“是你要杀我,还说我闹?”林承把苏郡格的枪趁势收了过来,虽然她拿枪的样子很是帅气,可危险却太大,“女人还是温柔些好,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舞刀弄枪的不合适你。”
“说吧,到底什么目的?”苏郡格的耐心消磨殆尽。
“让我亲一下,那六十箱金条我不稀罕,我早说过,你胜过所有。今天带了的药品也全部奉上。”林承标志性的坏笑又爬上了脸。
苏郡格赶紧推开他,“那还是给你金条吧。”
“我知道你不缺钱,我也不缺钱,咱们两个人之间谈钱太庸俗了。就缺一吻,是不是?”林承的脸又凑了上来。
在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苏郡格必须赶紧解决了这件事,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本正经道:“那好,就一个,说话算话!”
而后警惕的看着林承那张俊颜慢慢在眼前放大,他的睫毛纤长浓密,甚至女子也不能及。眸中清澈却暗含丝丝忧郁,深不见底,仿佛幽泉,一个不小心便不能自拔。苏郡格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绝对要深陷其中。终于要吻上的一刻,她的眼珠一转,轻轻偏了偏脸颊,这一吻恰巧落在了那条半寸长的粉红疤痕上。林承微闭着眼睛,没有吻在唇上,但却烙在了心里,她受伤时该有多疼?
良久,嗅着他身上的那股子熟悉的烟草味道,还是那么的呛人。只可惜良人到底不是他,不能否认,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他失望,可是她爱的人是齐昱。
“好了,我说到做到,你该满意了。”苏郡格面色微红,从他的身边躲开。
林承仍旧站在原地,问她:“就因为他为你打这场仗,你爱上他了?”
“我是他的人,”苏郡格回答的清楚响亮,“自然爱他。”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六十箱金条,千里的路程换来的是她一个仿佛诀别的吻和爱上别人的宣言。
“好,我先走了。”林承没有回头,戴上礼帽压低帽檐转身出去。
苏郡格情不自禁跟了几步,到门槛前刹住脚步,她想说——等回到上海就把钱给你,想说代我问林嫣好……可是那背影,就像会说话一样,断然拒绝她一切的话语。
壹肆肆·贞姿不受风霜侵()
不知道怎么进的指挥部,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屋,苏郡格回来的时候齐昱却不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仍在,好在他没有回来,不然她一定会露陷。
稍稍定了定心神,刚坐下要喝口水,齐昱恰推门而入,惊得她将茶水泼了一身。
“怎么了?”齐昱拿过两块毛巾,一块给她擦拭,一块给自己抹把脸,这天热的邪乎。
“哦,也没什么。”苏郡格将茶杯摆好,却心神游弋,她该不该告诉他?“嗯……我……嗯……”
齐昱眉毛挑了一下,她瞒住的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
“那个,林承刚刚来送药了,我见了他一面。”不过一句而已,她说起来却大有壮士断腕的悲壮情愫。
齐昱面上的和悦收敛了干净,果然,这家伙真的阴魂不散,耐不住性子又跑来了,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再收收他,。
“然后呢?”齐昱将毛巾一一在盆架上搭好,再转过身来时,目光已经柔和。
“我把上回他送的药品钱清点给他了,他也已经看过账目了。”苏郡格到底还是扯了谎,不过只怕和盘托出也不是良策。
“哦,多少钱,一定给他算清楚。”齐昱的话说的毫无感情,这样的口气好像是在给邵震交待公务一样。可是他心里知道,林承一定不会要苏郡格的钱,苏郡格的钱也一定送不出去。
而且他们这一面晤的一定非同寻常,要不苏郡格也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可是,既然爱她,就要信她。退一万步说,她要是根本就不告诉你她见了林承,你又能奈她何?她愿意告诉自己,也就说明了,她的心到底是在自己这里的,也就会知道与林承之间的分寸。
苏郡格明显感觉到压力无限,就换话题,“沈小姐怎么样了?”
这话题绝对转换成功,各自去会各自的知己了,这说也算是扯平了。
“她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找了车子,明天就把她送走。”齐昱语气淡淡,这时候给他说别的女人的事情,也是在提醒他行为要检点吗?
沈璐娜果然让人出乎预料,她老老实实将自己当年掩映在当红明星豪华身份下的苟且之事交代的干净。方菱花盗取城防图,协助她的正是她的大师兄,沈璐娜媚若无骨,使劲浑身解数,与他一夜风流便将城防图的轻松到手。
她说,当时偷了他的城防图给章显昌,现在又把章显昌的城防图偷来给他,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她这样的人,把能出卖的都出卖了,有这样的结局已经算是老天爷照顾了。只是看开之中却仍有执念,齐昱,齐少帅,心之所属,是怎么都无法抹掉的,再卑微的爱情也是爱情,别人可是看不起,自己却仍要珍惜。
开往欧洲的船上,她奉命跟踪齐昱的踪迹,眼见着他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对苏郡格大献殷勤,爱得难舍难分,羡慕之极。“若有来生,少帅,你的爱可否分我一份?哪怕只有只有芝麻那么一丁点也够了。”她的祈求让人真的觉得又可怜又可气。
齐昱冷冷目光,半晌没有言语一个字。
得不到回答,沈璐娜泪眼潸然,“少帅,究竟是爱少夫人多一些,还是爱简奉仪多一些?明知她将城防图被盗之事陷害少夫人,却仍没有追究?”明白这就是垂死挣扎,心有不甘的询问不过是换来齐昱嘲弄眼神,这样的女人真的不配拥有爱情。可是接下来她的话,“少帅,少夫人值得一爱。”
竟让齐昱一愣,他的脑子里闪现而过的是那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何必呢,这样的一个女人,废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她如今连个死人都不如。
齐昱也不是冷血心肠,毕竟她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送来了城防图,扶她坐下,言词不再似之前的寒意深深,“你好好养着,不要多想。如果真有来世,但愿如你所说,我能还你心愿。”
沈璐娜的笑意隐藏在厚厚的纱布之下,喜极而泣,泪水伴着笑容一同荡漾开来。
可谁也不知道的是,他齐昱只求今生,不要来世。此生唯苏郡格足矣。
壹肆伍·满眼云山画图开()
“郡格?”十分突然的唤她。
“啊?”慌乱的回答了一声,她果然是做不得“坏事”的。
齐昱从背后一只胳膊就揽住了她的腰身,下巴蹭在她的肩窝,“我会好好对你,好到让你再也不想离开我,好到让别的男人永远无法靠近……”
苏郡格真的震惊,不仅仅因为他话语的温柔体贴,还因为他言辞中的内容,让人心都要融化了。这样的大热天里,他的一席话真如习习而来的凉风,拂面之时亦是沁人心脾。
“我知道……”苏郡格将头偏了偏,也贴在了他的面颊上,还是他让她安心。
第二天人是睡到了自然醒。只是好容易这场仗是打完了,偶然如此安生的面对面吃一顿饭还真的不太适应。
苏郡格给齐昱剥了两个云嫂包的肉粽,放在碗里,糯米黏腻粒粒饱满晶莹的黏在一起,又加上酱肉的香味四溢,齐昱真想大快朵颐。可是眼前这位佳人也不能便宜了她,便赖皮道:“你喂我。”
“你左臂伤了,右手可没有伤,快吃吧。”苏郡格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此亲昵。
“不要,你不喂我,我就饿死算了,看你心疼不心疼。”齐昱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苏郡格无奈,用筷子夹了肉粽一角,放到齐昱嘴边,“好了,我心疼,行了吧。快吃吧。看你是伤员,照顾照顾你。”
“你呀,总是这么没情趣,我们夫妻之间喂个饭还不是小事吗?”齐昱心满意足的吃下肉粽却还不忘了敲打苏郡格一句。
苏郡格把嘴一撇,“这就嫌弃我?”低头吃了一口肉粽,好吃是好吃,就是太油腻了,还是有些不适。
“我哪敢啊,只要夫人不嫌弃我就算万幸了。”齐昱这时整个人都偎在了苏郡格的身上,就跟那肉粽上酱肉粘着糯米似的。把苏郡格逼的往旁边挪了又挪,可怎么都逃不出他的纠缠,便也只得作罢。
“大热天,你规矩点。”
“这几天我一直都规矩着呢,好容易有空闲了,还规矩,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嗯?”
齐昱的嘴早都已经贴在了她的唇边,苏郡格是在躲不过他,硬是推了他一把,“瞧你这一嘴的油。”
“哎呦,哎呦……”齐昱佯装她是伤到了自己的痛出。
苏郡格果然上当,去扶他时恰好就让他吻在当场,一番辗转,他松了她的樱唇,哑着嗓音说道:“你就这么帮我擦擦就是了。”
“齐昱,你伤还没有好,这天又这么热,你就不能忍忍?”苏郡格自然是明白他要做什么。
“我这几天想你想的,身上就跟起了疹子似的难受,好容易见到了,却还不让我亲近,你说我怎么受得了。”
“我是怕你会加重的你的伤势,天这么热,你还要……”苏郡格越说越说不下去。
“不行,舍掉这条胳膊不要了,今天你也逃不掉。不如,我教你……”
“我可没有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不用你教。我也不学。”苏郡格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上。
齐昱恹恹的不再作声,她不愿意,却也不能勉强。良久沉默,苏郡格看着齐昱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想想他也是不易,本想松了口答应他,却在这时“咔嚓”一声。苏郡格惊得一把攥住了齐昱的手掌,“又打起来?”
齐昱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发丝,“是闪电,要下雨了。”
苏郡格这才缓过神来,依在他的怀里,神色黯然。打仗,真的是把她给打怕了。
“宝贝儿,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特别是在这样的危险境地,原谅我,对不起。”齐昱紧紧的抱着她,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里有些颤抖。
苏郡格抬起头来,看着齐昱,慢慢将自己的红唇靠了上去,吻上他的。一时之间竟不能自拔,舌与唇竟分不出彼此。“我的手臂不太方便,你主动些。”齐昱与她一同跌在床=shang,一只手解开她衣领上的封扣,顺着脖颈就一路吻了下去。
齐昱手臂有伤,撑不起身子,苏郡格便迎=合了一下,在进入的一霎,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齐昱低声在苏郡格耳边说道,“宝贝,你真是天生尤物……”苏郡格羞得将整个脸都埋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折腾去。
窗外,大雨滂沱,雨声中细细的喘息与低低的情话一同在耳边响起,苏郡格这时脑子有些空白,偷偷看着齐昱的那张英俊无比的脸在自己眼前节奏一致的上下晃动,她伸了手臂挽住了他的脖颈,脸颊贴上脸颊,能感觉到他浅浅的胡茬扎着自己,觉得有些发痒也幕牛阈Τ錾础�
引得齐昱责怪,“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这个时候竟然笑得出声,看我怎么饶得了你。”
苏郡格经不住他猛然发力,“啊”了一声,赶紧讨饶,“不笑了,不笑了,你慢些,有点疼……”
“郡格,说你爱我,我就饶了你……”他认真的看着她,恨不得一眼将她望尽。开玩笑的内容,却说得认真非常。
“我爱你,明煊……”
他表字——明煊,原来她其实也有留意……
壹肆陆·舞闲阶碎影筛金()
这样的温存,真是把苏郡格第二天的计划全部打乱,不过看看这雨下的无休无止,想伸个头都难,更别说是要把察省的几个县镇给好好修整一番了。
苏郡格望着窗外的大雨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齐昱在一旁摩挲着自己的伤处,心里责怪它怎么就不能一夜痊愈呢?
不过也好,现在正是个空档好好与齐昱商量一下到底怎么修整才算合适。其实,齐昱倒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往年打完了也就打完了,自然有人去给善后。可是这场仗遇到了苏郡格,她却不愿就此匆匆了事。
“陶丰县包兆勋攒了一大笔钱等着复辟,就拿这笔钱开粮赈济,还有城镇房屋楼阁的修缮,也都先从这笔钱里出,不够了再说。”苏郡格找了地图看看这仗都打在了什么地方,一共牵连到了七八个县,十几个镇,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她这边正精打细算的琢磨怎么花钱,那边文老七慌里慌张的冒雨跑来。
“什么事,文师长?”
“司令,你毙了我吧!”
劈头盖脸的就是这样一句,大早上的,竟然来找死?
齐昱将勺子里的豆腐脑送进嘴里,静观这是唱的哪一出。
原来是文老七手下的一帮子士兵跑到原来被东北军占领的城镇里去烧杀抢掠了。苏郡格眼角上挑,嘴角边浮出的笑意一闪而逝,“文师长,这样的事情不需报我知道。你身为步兵师师长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从现在开始,你被降为团长,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文老七被她这些话给震得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啊?”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苏郡格话,这是要从上往下一降到底了。步兵师降为步兵团,那,那一个班犯事的士兵,文老七狠了狠心,带头的枪毙,剩下的人一人一百鞭子,看你敢再犯!
齐昱对于苏郡格这样解决事情方式和气质给深深吸引,他的女人,大将之风亦是不输于自己。如何治军,她似乎是信手拈来,果然将门之后,苏淳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又与齐昱商议了一些善后事宜,再抬头看看窗外,这时已经云散雨歇了。天空渐渐换了脸色,再也不是阴郁沉闷。
苏郡格伸展了一下手臂,电话把孙夫明给叫来,刚刚写写画画的一些赈济修缮的方案递给他看了一眼。孙夫明也是惊讶有余,当年苏淳严年年打仗不断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考量。
“炊事班的所有士兵都算上,有谁要是会做饭的也算上,明天就在永平镇洪官祠设粥厂,开仓赈济,五天不断。这样,今天下午你贴出告示,让那些难民回来,为他们重建家园。每人还可以领三块大洋。”苏郡格把赈济得事情交代完毕,又看了看地图,“让这几个县的县长,武装团的团长,或是族中掌事的人物明天全部都到承德政府的会议室。”
苏郡格真的是费了心思的,不仅仗要打得漂亮,对于这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