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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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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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振侠在用同样的问题,这次,铁男总算有了回答,他答:“我不知道!”

原振侠发出了一下毫无意义的狂叫声,又道:“你准备到哪里去?”

铁男对原振侠的大叫声,全然无动于衷道:“我不知道!”

原振侠又用力在自己的头上打了一下,他倒可以知道何以铁男连自己该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实实在在,他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的追逐逼问,令得泉吟香坠了机!这事,不到几小时,全世界都会知道,铁男还能上哪儿去?不论他躲到哪一个角落,悲伤和愤怒的影迷,就会把他撕成碎片!原振侠望着铁男,又想到了自己,自己的处境,何尝不是一样?他苦笑着,双手捧着自己的头。这时,如果能够的话,他真会将自己的头拧下来算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铁男又道:“这……是意外!”

原振侠勉强定了定神,道:“看在老天分上,找个地方停下来,飞机跌下去了,她可能还没有死,我们还可以去救她!”

铁男神情苦涩之极,道:“在山峰上降落!”

原振侠又叫了起来:“想想办法,总有办法可以想的,想想办法!”

铁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好的,我们可以在水上降落,你看到没有?前面是一个湖!”

原振侠向下看去,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狭长型的湖,从空中看下去,湖水黝黑而闪光,充满了神秘。

铁男操纵这飞机,向那个湖飞去,一面喃喃地在道:“这……是黑部湖吧?真想不到,黑部湖在空中看来,更加美丽!”

原振侠真要用尽力量忍着,才能不给他一拳!而飞机在湖的上空,略一盘旋之后,就迅速降低,在湖面上擦过一下,又飞高,然后再降落。铁男叫道:“准备,剧烈的震荡过后,立时开始行动,湖水一定很冷,真对不起了!”原振侠骂道:“你妈的对不起——”他未能再骂下去,铁男已经运用他非凡的驾驶技术在作水面上的紧急降落了,在剧烈的震荡中,原振侠看到湖水冲击机舱前的玻璃,发出耀目的闪光。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一接到消息之后,立时刊载。日本最出名的歌星、艺员,堕机之后,情况不明,凶多吉少。

日本的新闻传播界的效率一向惊人,在报道泉吟香飞机失事这件事上,更表现了非凡的效率。中午,电台和电视台已中断了一切节目,报道了这个新闻,而报纸的号外在下午一时,已在全国范围内发行。

那可能是日本天皇在一九四五年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之后,最震动人心的新闻,群众无缘无故地离开了屋子,聚集在街道,报馆门口挤满了人,谁有一架收音机,在他的身边就有上百人,人人都希望得到进一步的消息。警方已开始作紧急呼吁,呼吁群众不要自己架车或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到出事地点去,公路上已出现了异乎寻常的拥塞,阻碍了搜索工作的进行。

直升机一架又一架的自基地起飞,目的地是出事的地点,奥穗高岳。

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新闻的内容更充实了,铁男和另一个“不知名男子”曾架机追逐泉吟香驾驶的飞机一事,也被揭发了出来。铁男的照片,被登在报纸的第一版上,附加的说明:疯狂的影迷,原大阪市警局刑警。

记者根据事实的推测是,铁男和另一个“不知名的男子”是疯狂的影迷,他们探知了泉吟香有单独飞行,自高空中欣赏山岳的嗜好,就同时租了一架飞机,去追逐泉吟香的飞机,导致泉吟香飞机失事。而这两个“疯狂影迷”的飞机,也坠毁在黑部湖之中。

飞机是由铁男出面去租借的,所以他的身份,一查就明,而另一个男子据出租飞机公司的职员称:铁男是和一个年轻男子一起上机的,这位年轻男子是什么人,警方却查不出来,只有根据职员描述的绘图。

日本警方不知道和铁男一起登机的是什么人,黄绢却不必看报上的绘图,也可以知道。

黄绢在香港。她为了不让原振侠找到她,本来可以躲到任何地方去,可是,她却在一种不由自主的情形下,选择了香港。或许,由于原振侠是从香港去的?黄绢曾自己这样问过自己,可是她心理十分矛盾,明知答案而又不想回答。

她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逃避原振侠?是为了保护他,这是她的想法,为什么要那样关心他?这又是她明知道答案而不愿去想的问题。黄绢对于香港的拥挤、繁华和喧闹,并不是太欣赏,她到了之后,一直住在郊外她父亲一个朋友的别墅之中。别墅的面积很大,主人在冬天并不使用,只有她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看守人住着,那种环境,可以使得心境凌乱的黄绢,能够静思。

决定离开原振侠,远远地离开他,是黄绢感到自己可能在每一个下一秒钟就死亡时决定下来的。

令得黄绢感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可能“意外”死亡的原因,要追溯到那天晚上,在豪华酒店的房间中,趁卡尔斯将军昏过去的时间,她和原振侠用手提X光机,对准了卡尔斯头部照射的那一刹间。

在酒店房间的电压不堪负荷,突然电流中断的那一刹间,原振侠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黄绢自始至终,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提X光仪的荧光屏,就在电流中断之前的一刹那,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她看到了令她震惊莫名,全然不能相信的现象。她只看到了极短的时间,但是那短短的十分之一秒,给她的震撼,令得她的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到,在荧光屏上,卡尔斯将军的头部,在经过了X光透视之后,有一大片阴影,就在包围着脑部的正中,有着一大片阴影。黄绢不是医生,她只是一个艺术家,但是她的父亲是著名的脑科专家,人头部的X光片,她看过很多。

有时侯,她父亲兴致好,也会向她约略解释一番人脑的结构,黄绢知道,人的脑部,只要有针尖大小的一个小瘤,就会使这个患有小瘤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走完了他生命的历程。而她却在卡尔斯将军的脑中,看到了那么大的一片阴影!

这片阴影,不是X光所能透过,看起来象是一片金属片,嵌在卡尔斯将军的脑中!

黄绢在震骇之余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不可能的!一定是X光仪出了什么毛病,或许是电荷过重所造成的一种现象!

但是她立时推翻了自己这种想法!她冒险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弄明白卡尔斯将军的头部有什么特殊之处。如今既然有了发现,怎么可以诿诸于仪器的失灵?

黄绢从来也不能想象卡尔斯将军的头部构造有什么特殊之处,她和原振侠两人,曾经详细研究推理过,所得出得结论,也只是“一定有特殊之处”而已,而这种特殊之处,据他们推测,又可能和一种神秘的力量有关,这种神秘的力量,是可以致人于死的,羽仁五郎,黄应驹教授,就有可能死在这股神秘力量之下的。而这股神秘力量杀人的目的,看来又是全力保持着一个什么秘密,一个和某些人脑部有关的秘密!她如今看到这个秘密了!黄绢接下来想到的是!我要死了!

当黄绢心念电转,一刹那间,紊乱的思绪,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之际,原振侠也想到“我要死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黄绢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身子紧紧靠着原振侠,那只是极短的时间,可是对黄绢来说,就象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样。

可是,直到原振侠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死亡并没有来。黄绢虽然不知道死亡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是她还没有死,这一点总是可以知道的。原振侠接下来问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黄绢在震动了一下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不告诉他。

一直到过了很久,黄绢回想起来,还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会立即有了这样的决定。她并不是后悔自己这样做,决不是。

可是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来探索卡尔斯的秘密,从一开始起,就是她和原振侠合作的,知道有一个极玄奇的秘密的存在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原振侠之外,黄绢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有了这样重要发现的时候,她要隐瞒事情的真相呢?

黄绢轻轻地叹着气,还是那种带着几分惆怅的情怀,她不承认,自己会爱上这个跳跳蹦蹦,胡闹成性的医科大学生。可是,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关怀?当然,隐瞒了事实,是对原振侠的关怀了!

知道了秘密的人,可能离奇死亡!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主宰着,她已经知道了,她可能死亡,何必再让原振侠知道?

原振侠不知道黄绢何以会对他忽然淡起来,他更不知道,黄绢为了要使自己看来对原振侠冷淡,是多么困难。在巴黎机场分手之际,迎着扑面而来的风,不但掠起了她的长发也拨动了她心中的愁思。并不是一个善感的人,可是当她快步走出机场之际,泪水不由自主涌了出来,惹得几个途人用同情而又好奇得眼光望向她。黄绢在接下来得日子,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话,她只是想着一件事:我要逃避,别让原振侠找到我,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卡尔斯将军的脑中,居然嵌着一块钢片!人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形之下还活着的,那么,卡尔斯不是人?如果他不是人,他又是什么?是不是轻见博士也同样?甚至在他死了之后,脑中的秘密,何以还不死?还是死亡之神,已在头顶盘旋,随时可以降临?

几百几十个问题,盘索在她的脑际,没有一个问题是有答案的。黄绢在离开了巴黎之后,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游荡着,到了东方之后,好几次,她想到日本去,但是硬着心肠,忍下来。不过,究竟忍不住,当她在新加坡机场,遇到了一个西方青年,知道对方要到日本去之后,还是忍不住要他去看看原振侠,带一句口讯给原振侠,她知道原振侠的脾气,不肯就此罢休,她要原振侠别再追究下去,因为她已隐隐觉得,这奇玄的事,不是他们的力量所能控制的。

然而,黄绢也知道,那劝告一定没有用。因为她自己是和原振侠一样脾气的人,在死亡的阴影盘旋之下,她也一样不肯放弃!

在到了香港之后,黄绢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忙。她拜会了几个著名的脑科专家。由于她父亲是举世著名的脑科权威,所以那些专家,都很乐意和她见面。

可是专家在听了她的描述之后,反应是大同小异的。且举其中一位姓徐的专家作为代表。这位徐博士年纪很轻,才三十出头,个子高,故意带着一副黑眼镜,来使他自己看来老成一点。

当黄绢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之际,徐博士陡地愣呆了一下:这是男人看到黄绢之后的正常反应,脑科专家和清道夫,全是一样的。

他非常耐心地听黄绢发问,黄绢首先对他提及那种手提X光仪,徐博士说他在实习时用过,效果很好。黄绢于是取出带来的画稿。她是艺术家,而那天在屏幕中显示出来的形象,给她的印象又是如此深刻,她凭记忆将看到的情形画了出来,用的是炭笔,明暗对照得体,线条明朗清晰,使得看来和一张X光透视照片,不会相去多远。

然后,她问:“徐博士,一个人的头部,以X光照射之后,看起来像这样子,那说明了什么?”

徐博士的神态,本来十分认真,可是当他的视线,一接触到了黄绢摊在桌上的那幅画之际,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道:“黄小姐,这是你的想象吗?没有一个人的脑部透视,会是这样子的!”

黄绢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了,她道:“你就当有一个人的脑部是这样的,请问,那说明什么?”

徐博士止住了笑声,神情也变得认真,盯着那幅画,道:“看来,这人的脑中,有一块……金属?”他抬起头来,望了黄绢一眼。黄绢没有表示,她只是等着,听专家得意见。

徐博士看到眼前这位动人的女郎的双眼之中,充满挑战的意味,他倒也不敢乱说,指着画,道:“这片金属片,看来正好在大脑的左右两半球之间,是原来纵沟的位置——”他讲到这里,停了一下,向黄绢望来,用眼色询问黄绢是不是听得懂脑部的专用名词。黄绢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属片的大部分,接近交头叶和颅顶叶……如果有这样一个头颅的话,这是什么人的杰作?金属片一定又硬又锋利,不然无法插进坚硬的头骨之中。这……算是什么,最新的一种艺术形式?”

黄绢苦笑了一下,道:“你想,如果是和艺术有关的事,我会来请教一个脑科专家?”

“那倒不一定,别以为脑科专家是很沉闷的人,我本身就是一个艺术家”第九章黄绢没有给对方机会“推销”他自己,就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如果将这样的金属片,嵌进一个人的脑部,这个人会很痛苦?”徐博士陡地一怔,然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不,一点也不痛苦。”黄绢呆了一下,徐博士接着道:“一开始,这个人就死了,死人还会有什么痛苦?”

黄绢并不感到有什么幽默,她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心中叹了一回气,享起了那幅画,告别离去。

所有的答案全是一样的:人的脑部,如果有了这样的金属片,绝不可能再活下去。然而黄绢清清楚楚地知道,卡尔斯将军的脑中,存在这样的金属片!

当然,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一点,就算提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也根本无法将卡尔斯将军抓了来,放在x光机前面,让大家看看他脑中的金属片。

她相信,在轻见博士的脑中,一定也有著古怪,说不定也是一片金属片,而那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力图保住这个秘密,她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某些人的脑部藏有金属片的人。已知的两个人,一个是医学博上,一个是军事独裁者,这两个人似乎没有共同之处,然而他们早年的遭遇,却有共同的一点,一个长期失去空气,一个长期失去水份,他们都在不可能的情形之下,依然活着!

当黄绢想到这一点之际,她更感到了一般寒意:在地球上,有另外一种人在!

这种人,和普通人不同,识别他们的方法是:他们的脑部,有金属嵌着!

在会见了所有有资格的脑科专家,和听了他们几乎相同的答案,同时,推掉了其中几个专家的约会之后,黄绢又想了几天,才又通过几个介绍,和一个一向以想象力著称的人见了面。

对于这位先生,颇有不少,怪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但不必涉及了,那位先生听了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直跳了起来,道:“如果有这种情形,那一定是机械人!”

黄绢也呆住了,她作过种种解释,但是绝来想到过“机械人”这一点。然而,她在呆了一呆之后,立时摇了摇头,因为她立射想起了卡尔斯将军那对昏黄的,奇+【书】+网充满兽性的眼睛,她摇了摇头,道:“不,不是机械人,为什么你有这样的想法?”

那先生皱着眉,道:“金属片在脑中,可以起指挥脑部活动的作用,如果整个人是机械人,那么,这金属片,就是指挥机械人活动的电脑组件!”

黄绢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道,“很有道理,不过不对!”那位先生压低了声音,道:“真有这样的人?弄一个来看看!”寅绢摊开双手,道:“哪里会有,不过是我自己的想象……谢谢你的意见!”

当她告辞之际,那位先生送到门口,忽然笑了起来,道:“黄小姐,如果玩中国文字游戏,你的名字和我太太的名字,倒是绝妙的对联。”

黄绢哦地一声,道,“尊夫人的名字是——”那位先生笑了笑,刚想说出他妻子的名字,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转身走了进去。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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