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斯寒却抬头:“我是说它的名字。”
浅淡自然的口气,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的自作多情。
“啊?我也叫安然。”纪安然脱口而出,目光对上霍斯寒的同时,猛地涨红了脸,“咳,我的意思是,我叫纪安然。”
话一出口,她便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在画蛇添足地说什么啊?
这么急切能证明什么?
她和这只猞猁“撞名”了?
果然,霍斯寒只是瞥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
又是尴尬的静默。
纪安然地嘴角抽了抽,实在聊不下去,只能干笑着往后指指:“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还是在冷场的时间更长之前,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纪安然。”可是刚抬脚,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她步伐停住,却因为和猞猁“同名”,犹豫了一下没有立马转身。
“纪安然,我是在叫你。”霍斯寒重复,待她回身,才不急不缓继续,“既然你来了,以后‘安然’这个名字,就是你一个人的。”
“啊?”纪安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可以这样?
而霍斯寒已抬脚,踢了踢匍匐在地板上的猞猁:“出去。”
它显然是能听懂简单的人话,闻言委屈地呜咽一声,却也不敢抗命,耷拉着尾巴又纵身跳了出去,消失在一片暗夜之中……
纪安然突然有些愧疚。
她是不是在一分钟以前,剥夺了一头猞猁的名字?看着那跳出窗口的寂寥身影,她竟觉得它有些可怜,忍不住问霍斯寒:“那它以后叫什么?”
“随便。”他不甚在乎地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她的愧疚更甚了……
********
另一边。
霍斯寒走回房间,站在窗口往外望了一眼:猞猁刚跳到围墙上,兽眸在漆黑的夜里亮着幽暗的光。
他轻嗤一笑。
猞猁就是猞猁,需要什么名字?
她叫他“霍叔叔”,他不过礼尚往来一下罢了……
7。007我会亲自去看()
翌日。
每周一,都是霍宅人员最齐的。霍斯寒的整个团队,每周都会这样“开一次会”。
早晨天刚亮,便陆续有车驶入霍宅,豪华的、低调的,一律驶入东区。车上下来的人有懒洋洋的,也有精神抖擞的,走入东区会议室,趁着霍斯寒没来,趴在红木桌子上补个眠。
“咔哒!”
早上八点,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而里面闲聊或睡觉的人,也在瞬间机敏坐好。
“老大早!”
“早!”霍斯寒满意地点点头。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同时将手里的塑料盒放上桌面,轻轻一送推到中央,“林城的黄金糕,你们尝尝看。”
这是昨晚纪安然送来的“特产”,他早上顺便热了一下,掀开盖子便能闻到黄金糕的甜香。
“好香!”陆亦行抢先拿了块过去,面上有些好奇,忍不住打趣,“纪安然她爹让带过来的吧?想不到那个家伙,倒还真把你当好朋友了。下回谁去林城,记得看看他。”
谁叫他特产给得热情,‘女儿’也送得放心。
“不必了。”霍斯寒却直接打断,语气疏淡,“最好以后都不要见面。况且,他是无辜的,别把他牵扯进来。”
“我开玩笑的……”陆亦行嘀咕,大清早就挨训,他悻悻地耸了耸肩。
“说正事吧。”霍斯寒已把目光转向众人,“有进展吗?”
坐在陆亦行对面的短发女人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上周我去了港城……”
“噗嗤!”陆亦行嘲笑,“怪不得你一脸蚊子包!港城特产!”
“铮!”
下一秒,一把手术刀飞过来,精准地削掉陆亦行手上的半片黄金糕,然后斜插在桌面上。
“大白你还是不是女人,竟然随身带……白法医,您继续继续。”在第二把手术刀飞过来之前,他认怂地改了口,默默地换了片黄金糕继续啃。
白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正色继续:“依旧没有发现‘z组织’的踪迹。但是我以法医的身份,倒是无意中接触到两具非正常死亡尸体,死状和一年前我们在实验室发现的那具很像。”
“有照片吗?”霍斯寒皱了皱眉。
白凡连忙将照片递上。
霍斯寒端详了一阵,眉头拧得更紧:“有组织切片吗?”
“正在切,但是切片腐烂异常快,我一会儿回局里继续分析。”
“好。”霍斯寒把照片还给她,“你可以先走了。想办法把切片带出来,我亲自看。”
“是。”白凡应了声,却不走。
直到霍斯寒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
“老大。”她迟疑地申请,“我想见纪安然,可以吗?”
8。008我觉得,你开始护着她了()
“不可以。”连句解释也没有,霍斯寒拒绝得干净利落,“你见她没有意义。”
“而且搞不好还会解剖了她……”陆亦行在一旁煽风点火。
“如果她是能引出z组织的关键,我想如果增加接触,能获得更多的线索。”白凡不甘心,负气地补充一句,“如果解剖她能解决问题,我早下手了。”
霍斯寒喝水的手指不由一僵。
“不行。”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否决,他顿了顿,直接下令,“从现在开始,限制你和纪安然有任何接触。”
“……是。”她憋屈地咬了咬牙,黯然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陆亦行“啧啧”了两下,歪着脑袋打量霍斯寒:“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护着纪安然?”他是常常气大白,可心里知道大白人不坏,不至于到“限制接触”的地步吧?
难道是因为纪安然叫他“霍叔叔”的缘故?
长辈的保护‘欲吗?
还是……别的?
霍斯寒轻蔑一笑,在陆亦行往更“邪恶”的方面联想前开口:“我如果护着她,就会把她留在林城不动她。”
一句话,便让陆亦行脑中的遐想戛然而止。
他附和地点点头:也对。
“继续。”霍斯寒已把注意力转向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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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然在早上八点十五出门。
新员工报道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半,地图上显示从这里坐40路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华沃制药门口。她想早点过去,但是出了霍宅便犯了难:40路的站牌在哪里?
她正站在门口为难,偶然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从东区出来,正往车库的方向走。
陆亦行是说过,常常会有人来这边找霍斯寒的,出现人并不奇怪。
纪安然心中一喜,连忙追过去问路:“你好!我是寄住在这里的。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知道40路车站在哪里吗?”
纪安然?
她竟然主动找过来?!
白凡没想到会这么巧合,心里有震惊有庆幸,但是想到刚刚霍斯寒的命令……限制接触。她握住车钥匙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能冷淡地别过脸:“知道。”
“在哪里?”
“不能告诉你。我没有权限,再见。”她丢下纪安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车库。
纪安然一脸错愕:没有权限?40路站台难道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吗?而且说话的方式好奇怪……
9。009回来得很晚()
绕了点弯路,纪安然总算是在九点半前抵达。
在正式踏入华沃制药之前,纪安然站在门口,忍不住停了一秒:大楼很气派!高耸的楼体外,挂着“华沃”字样,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插在楼身上的合资小旗,正随风飘扬……
这里是她以后工作的地方。
真好!她想。
*****
报道入职过程很顺利。
董事长过来讲话完毕,新员工便解散回归各部门。她被分配到药物研究a组,主要负责一种精神科药物的研发,组长张教授,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
“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治疗狂躁症的特效药。”张教授眉飞色舞地聊起手上的研究项目,面色尽是自豪,“目前已经到临床实验一期。你们在学校里做过这类课题吗?”
纪安然和另一位新员工同时摇摇头。
“那就慢慢熟悉。”张教授给他们布置任务,“我们这个药比较复杂,所以第一个月呢,我只要求你们看资料,把内容全部熟悉,第二个月开始,我带你们进实验室。”
“好!谢谢张教授!”
纪安然接了资料,觉得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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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工作很轻松,基本上就是熟悉。而且a组的团队气氛特别好,一共十来个同事,大家工作都很认真,也愿意很耐心地给她解答问题。
相比楼上常常传来怒吼的b组,这里简直是天堂。
下班后,张教授招呼着谁也不准走,他要请客,搞一个小型聚餐,欢迎新同事。纪安然是从不喝酒的,可是席间张教授亲自敬酒,她不好矫情推脱,只好饮了一小杯。
酒精的作用,她的脑袋很快就沉了。
“安然,你住哪里,要不要我叫辆车给你?”聚餐过后,张教授体贴地安排大家回去,纪安然婉拒。她是住得最近的,哪好意思让教授掏钱出打车费?
她爬上了40路的末班车,很快就回了霍宅门口。
夜里的凉风一吹,她的脑子顿时就清醒了不少,她动手解开绑了一天的长发,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脚走向霍宅……刚过夜里十点,霍家楼里的灯都灭了,只留下花园的夜灯,照着倒也很漂亮。
铁门是合上的,纪安然下意识地动手一推……
恩?!
她赫然怔住:门锁了!
10。010可是,我下不来了()
她有铁门的钥匙吗?
纪安然不确定地翻找出钥匙串。这是昨天陆亦行给她的,外形不一的好几条:有西楼大门的、卧室的、车库的……她很确定,惟独没有大铁门的钥匙。
现在该怎么办?叫霍斯寒来开门?想必是他已经睡了……纪安然试探地按了按门铃,主楼那边果然没有任何动静,应该没有听见。那用嗓子喊?她倒是想,但霍宅那么大,她在这里喊,他在卧室听得见才怪。
纪安然犯了难,长长地呼出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蹲在围墙顶端的黑影——
是猞猁。
它端坐着,捋了捋胸腹部的白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方向。它没有半点的攻击性,像是看家的忠犬,又像是慵懒的大猫,金色的兽眸好奇地盯着,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动物。
纪安然的目光和它对上,突然产生一种很荒唐的想法:能不能让它去叫霍斯寒?她正好还记得它的名字。
“安然!你……”刚叫出口她便噤了声,这种“自己叫自己”的感觉,好别扭!而她再抬头,原本蹲着的猞猁,“蹭”地一声窜入霍宅,消失在黑暗中。
果然,她刚才的想法很荒唐。
既然霍斯寒睡了,那唯一办法就是:爬进去!
铁门不算很高,攀爬条件也不错。纪安然粗略地估计了一下:铁门高度两米多,铁杆之间有装饰的雕花,她可以踩着翻过去,应该不是问题。
可现实并非如此顺利。
她高估了自己的运动神经——
往上爬很顺利,但是要在另一边下去,却找不到脚踩的地方……也就是说:她下不去了!完了!她要在门上挂一夜?!
这比被锁门外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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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然不禁有些慌,她着急地想着应对方法,主楼那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开门的动静——霍斯寒,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由远及近,她渐渐看清:他应该是睡了,穿着黑色的睡袍,外面简单地批了件外套,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棉拖,脚步平缓,整个人多了一丝慵懒。
他一步步地走近,纪安然的脸一点点发窘发红。
要怎么解释?
他终于在三米外止步,抬着头,俊眉微蹙:“你趴在上面,我没办法开门。”言下之意,她可以下来了。
他在屋里就看到了她这样,启用电动的话,门一动她就会被摔下来。
“可是……我下不来了!”
11。011跳吧,我接着你()
纪安然索性硬着头皮喊回去,话一出口,她便赧然地把脸转向另一边,身体越发僵直。
霍斯寒蹙了蹙眉。
“那你还爬上去做什么?”停顿了一秒,他低凉出声,嘴上像是长辈般地数落,可身体却自行上前两步,朝她张开手臂,“跳吧。”
“我也不愿意爬上来的……”纪安然嘟哝,重新看向他:他就站在她的下方,双臂微张,向她敞开了整个怀抱。纪安然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发怵,她轻移着身体,磕磕巴巴地申明:“我体育不太好。”
“放心。”他应声,手臂往前送了送,“我不会让你有事。”
平缓、冷静、认真。
他无意识的动作和声音,都蕴含着这样的元素。纪安然莫名就产生了一种安全感,对他完全放心,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扶手跳下去……
抱了满怀。
他精准地接住她,也让纪安然的脸正好撞在他怀里。她的鼻尖磕到他的胸骨,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于是鼻翼间尽是他的清冽味道……不是香水,但很好闻。
纪安然怔了怔,下一秒双颊迅速涨红:他刚刚的那句“我不会让你有事”,再加上现在彼此的姿势,近得她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莫名,心跳有些快。
可霍斯寒却神色自若地放开她,低冷不屑地说完下半句:“三米不到的高度,能出什么事?”
好吧,她失控的心跳,瞬间恢复正常。
******
他“解决”完她之后,便转身回去睡了。
纪安然在后面跟了一段,在西楼和主楼的分岔口叫住他:“等一下!霍斯寒,你有没有多余的大门钥匙?昨天陆亦行没给我大门的,所以……”
“没有。”他回答得干净利落。
“那你的能不能借我一天?我出去配一把。”纪安然和他商量。
霍斯寒这才回过身来,轻叹一声,纠正她的认知:“大门没有钥匙,十点以后自动关闭,按掌纹打开。陆亦行没带你去录掌纹吗?”
纪安然茫然地摇摇头。
掌纹?
她从没听过还有这么高级的一茬。
他无奈:“那你跟我来吧。”
***
掌纹录入器设在东楼。
这是纪安然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唯一的感觉就是:高科技!和西楼完全不一样的设计!这里很像是……搞科研的,和公司的实验区有点像。
“这里,把手放上去。”霍斯寒带她到了一台简单的仪器前,操作了几下,示意她放手。
掌纹录入器,纪安然是见过的,她按规程按下去,仪器上却亮起红光,显示无效。
“怎么办?”
“你用力一点。”霍斯寒指导,见她尝试了几次不成功,索性伸手过去,压在她的手背,“像这样。”
12。012他好奇怪()
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
纪安然措手不及,在触及他掌心的温度时,身体本能地僵直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眼角的余光却发现霍斯寒依旧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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