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就是我住的地方。”我说,“很近。”
他似乎对此并无什么想法。
回到住处的时候,羽鸟同学的房门一如既往地关着,苗嘉木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我注意到阳台上放着一个大盆子,里面装了水,浸泡着许许多多的杯具。
“千易贤说牙膏用来洗杯子不错,所以他把所有的茶杯和牙杯都洗了,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吧。”苗嘉木说道。
我真是服了……
在我的家里,不会有人把牙膏挤出去十公分,不会有人一看到麻婆豆腐就眼睛发绿,我想,我现在真的是在一个离家几万里的地方了,而且要开始一段与我预想中相去万里的,所谓的大学生活。
第一天无课,我去学生会办公室帮柳泉整理文件,这间办公室外号“006”,是因为门口的房号而得名的。
一进门,我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灾难现场,天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搬来放在这里的,一个挺大的空间,愣是被挤得毫无下角之处,书本之类的堆成了一座太行山,各种各样的杂物像从中间炸开一样,呈放射性辐射向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壁橱看上去摇摇欲坠,我根本不敢打开那扇门,因为里面的东西一旦塌下来,很可能会把我埋在下面。
我不是一个有整理才能的人,反正柳泉让我整理的是文件,又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小心翼翼地迈着颇有芭蕾舞腔调的步伐,从“地雷阵”上方跨过去,却发现在桌前根本没有我立足之地,我只好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蹲下身,在桌前清理出一小块能够自由移动的空间。
桌上摊着数百份文件,我想了想,柳泉的要求是让我把录有学生信息的文件按照学号排序,每50份一叠地堆在一起。我随手拿起一份,是一个长着美式路人脸的家伙。
“桌上连放理好的文件的地方都没有啊……”
我费了整整五分钟,才把文件暂且垒在一起,好空出一块足够大的地方来,这期间有那么三十几次这文件堆险些塌下来,而如果真的塌下来……我想它们会联合地上的这些杂物,营造出一起根本停不下来的多米诺式连环坍塌案。
现在,总算是可以开始整理了。
“美国人……中国人……东南亚人……还真是哪儿的人都有。”我根据封面上印着的学号姓名,将它们一份一份地排好,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找到了我自己的名字,它夹在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名字中,显得特别土气。
我翻开那一份文件,里面写着我的国籍,还有父亲的名字,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柳叔叔的电话。下方是我的家庭住址……还有一段坑爹的胡诌出来的入学感言。
第8章 绝不是故意看你的信息()
我扫了一眼自己的入学感言,不禁觉得想吐,原来自己瞎扯淡的能力如此之强,还有那张证件照,当时没觉得,现在看起来,也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蠢得可以,我把它归到整好的文件里。
接下来又陆续见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还看到了千易贤的那一份,我刚把它拿起来,那文件的封面与内页就解体了,封面捏在我手中,而内页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真是……”我蹲下身,在杂物堆里寻找订书机,好不容易找着了,拿起这份文件细细一看……丫的,怪不得会解体,那小子竟然用牙膏当胶水来黏贴文件!不过,这家伙证件照好像比本人还帅嘛……是把头发梳好又穿了正装的缘故吗?
我把文件订好,继续整理大业,不一会儿,门“吱嘎”一声开了,然后我听到一个很轻佻的声音说:“哟,这儿有个妞!”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满面正经的帅哥和一个一看就是龙套的家伙站在我面前,那帅哥拍了拍龙套的肩膀,说:“别这样,这是会长请来的人。”
龙套侧过头,很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们是学生会的后辈。”那个帅哥说道,“我叫李新觉,韩国人。”
龙套翻了个白眼,一副爱谁谁我不跟你自我介绍的样子,说道:“这006怎么这么乱?你干什么了?”
“我可没本事制造这样一个灾难现场。”我说,“比起那个,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来找会长的。”龙套满脸轻蔑地说,“你在干什么?”
“整理文件。”
龙套走到桌前,翻开一份文件就说道:“这是学生信息?哎哟,真是的,会长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小女孩子来处理,就不怕有人偷看?”
“你现在就在偷看。”我说。
“别这样。”李新觉拽住他的手说,“既然会长不在,我们就走吧。”
“干什么呢?这种地方,就不要装作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了,毕竟这里只有一个小女孩,是吧?”龙套又伸手去拿别的资料,我一把按住他,他抬起头来狠狠地瞪我一眼,李新觉说道:“走吧。”
两人出去了,我朝门口方向狠狠比了个中指,正要走过去把门关上,结果一脚踩上地上一支固体胶水,狠狠地滑了一跤,手忙脚乱中,我伸手想扶住桌子,结果却把没整理过的一沓文件扫在地上,我自己则是来了个狗啃泥。
“真是的……”我抬起头,就看见一份文件摊在我面前,我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我看不见封面写着什么,但是我看到“父亲”一栏写着“七夜雄治”,“母亲”一栏写着“金安蓝”。我把这份文件合上,看见封面的姓名,果然是他,林书南。
啊,这什么缘分呐……
我看了看家庭情况栏,并没有写明是“收养”,那么他们应该是血亲了,可是这名字……
把这份文件合上,我转去看别的落在地上的份,柳泉的自然也在其中,唉,这个家伙,果然连证件照都帅得如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文件都按序排好。地上的这些杂物,要不要顺便理理呢?这些东西看起来令人心烦意乱,但是我觉得如果要把它们全部理好,我可能今天一天都不能回去了。
正准备就此不负责任地退出,门被推开了,我听到柳泉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整理好了么?辛苦你了。”
他步伐优雅地踏进这个垃圾堆……呃,办公室……走到我面前,说道:“我听说之前有人来过了。”
“嗯,找你的。”我说。
“抱歉,这些家伙,比想象中更不服管教。”柳泉微笑着说,“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算是没有吧。”我说。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框,柳泉说道:“哦,对了,学生会来了个新成员,你们认识。”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来吧。”柳泉说,然后我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踏进了006的地界,他,正是……林书南。
“真是的,我都说了我对学生会没什么兴趣。”林书南挠着头说,随后险些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跤,“为嘛非让我加入?”
“因为我们缺人手。”柳泉说,“苗嘉木介绍你来,我就让你来了。”
“那小子……明明才认识多久,就在多管闲事。”林书南撅着嘴说,“话说,喂,没有我站的地方了哦?”
“抱歉抱歉。”柳泉说,“今天就暂且不用进来了,认识一下地方就好,我会想办法把这地方理干净的,你们可以先回去。”
他优雅地越过杂物堆,为我让出一条道,我连忙走出去,柳泉说道:“今天晚上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必了。”我说。
“对了!”林书南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纸袋子,塞给柳泉,“这个给你?”
“这是……”
“你之前来医院看过我,带了不少东西。”林书南说,“我把那些东西算了一下价钱,还给你。”
柳泉露出了惊讶之色,他难得露出这种神色,所以我竟觉得有些幸灾乐祸。
“探病只是我该做的事。”柳泉说,“我原本只是想和你当个朋友,毕竟相逢即是有缘。”
“我不需要朋友。”林书南说,“而且,我最讨厌的事就是欠别人情。”
“好吧。”柳泉无奈地收下那个袋子,“那,学生会的事,以后一起努力吧。”
林宣很不给面子地说:“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啦!”说完,没等柳泉答话就要转身离开。柳泉沉声道:“等等!”
“嗯?”
“既然都是学生会成员了,大家留个电话号码,以后好联系。”柳泉说。
他笑笑,报了一串号码,我和柳泉赶忙低头把那号码输进手机,再抬头时,他已扬长而去。
我朝柳泉挑了挑眉毛,说道:“那家伙,有够大牌的,是吧?”
“哪里。”柳泉微笑着说,“学生会是一个整体,大家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我狐疑地望着柳泉,他总能坚定地说出一些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话。
手机上有消息提示,我低头一看,竟是社交软件的新朋友提醒,然后我惊讶地发现,林书南,还有“夹心饼干”,竟然是同一人。
我给他发短信,想看看他知道后是什么反应,结果他只是回了我四个字:
“果然是你。”
第9章 学海无涯,回头是岸()
开学第二天,晴,斯佩德镇是少有的闷热。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所以我下意识地把这节课当作了学期的开始,一开始,我还尽量很认真地听着课,做笔记,但是,十五分钟后,我就放弃了好好学习的想法。我坐在课桌前,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这门课,“高等代数”,外加这个老师,绝对是我这辈子接触过的最为无聊的事物。我后悔自己为什么选这门课,唉,天堂有路你不走,学海无涯苦作舟啊!
我想拥有在笔记本上随便一画就能画出一幅精美图画的才能,这样才能给无聊的课程添点乐趣,可惜,无论是画画还是写字,我一直都是小学生风格。
好无聊啊……
我扫视着教室,居然还有不少人真的在认真听课,这令我感到非常惭愧,当然,在教室后面有一大群人在交头接耳,或者正在玩手机,这让我稍感宽心。坐在前三排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林书南,他一个人坐在第三排,给所有躲在后面的人一个孤寂的背影,我看他在笔记本上写得很认真,再看看自己笔记本上的鬼画符,唔,我还是放弃做笔记算了。
呼……
然后我睡了一上午。
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手机左上角的灯在闪动,提醒我有新信息,我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按亮手机,是柳泉发来的信息,要我下午去006开会。
真麻烦……
下午的课,虽然好一些,但也很无聊。
开会,今天的006已经和昨天大相径庭,虽然地上仍有一些杂物,但已经看上去像一间正常的办公室了,桌上是整整齐齐的文件,橱柜上贴着标签,另从别的地方搬来了十几把漂亮的办公椅,看起来,这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正式办公场所。
但是,我敏锐地感觉到,办公室里散发着奇怪的火药味。是了,这些火药味来自于十几个学生会成员,他们曾经都是这里的地头蛇,而现在,柳泉只用笑脸和言语就想让他们归顺,毫无疑问地,他们不服。
不过这关我何事呢?柳泉是聪明人,他不会连这都不知道,而且他肯定有所对策,至于我,在学生会,我只是一个打杂的,而且也只想当一个打杂的。
新学期的生活,算是波澜不惊,我每天上课下课,有时候凑巧和苗嘉木上同一节课,就会变得很热闹,因为他整节课都不安分,不是讲笑话,就是拿我的手机玩,要不就是在刻橡皮,他刻橡皮的模样活像个小学生。其他时候,我就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很多事。林书南和我虽然有相同的课,但他总是坐得离任何人都远远地,见到我也只是点个头招呼,倒是我们在网络上有更多的话可说。
学生会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我有时看到那些人在柳泉不在场的时候偷偷地讨论着什么,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懒得去管。
第三周,我在食堂把林书南截住了。
“饼干君!”我喊他。
“饼干?”他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绰号了?”
“这比你的本名有趣。”我说。
“那,什么事?”
“你的高代笔记本借我。”我说,“我把几乎所有的课都睡过去了,没想到老师竟然说下星期小测验。”
“我觉得吧……就你这样,就算有了笔记本也是没用的。”
我侧着头,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说:“你有两种选择,一是把笔记本借给我,二是亲自辅导我,你选哪一个?”
他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本子扔给我:“拿去,记得别用它擦鼻涕。”
“你当我是什么人那!!!”
“哦,对了,会长让我带话给你,让你下午去找他。”
“又来,什么事?”
“嗯……好像是有人要跟他决一死战。”
“哦……啊?!你逗我呢?”
“我没逗你。”林书南抬了抬眉毛说,“他自己说的,有人挑战他学生会长的权威。”
“决一死战,叫我去干嘛?”
“他说他需要一个见证人。”林书南说,“本来他找的是我,不过我拒绝了。”
我不禁嗤笑:“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要拒绝?莫非你上回被人家打,留下了心理阴影?”
“哼。”他冷笑,“我只是觉得,同样是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类,何必要互相争斗,简直无聊之极。”
“同样是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类,却偏偏一方要出题把另一方考倒,简直无聊之极。”我学着他的语气说,“你放心,柳泉可不是那么暴力的人,他会让你看看,什么叫学生会长的魄力!”
“怎么,你很希望我去?”
“没错,这样,万一遇到什么难事,你可以当挡箭牌。”
他翻了个白眼,说:“无聊。”随即转身离开,我在他身后喊:“你下午要是不去,你就不姓饼干!”
“我本来就不姓饼干!”
下午柳泉告诉我,其实事情并没有像“决一死战”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一帮人说不满意他做学生会长,要找他好好“谈一谈”罢了,我和柳泉一起前往约定的地点——东区教学楼走廊。在走廊上,我们遇到了那些人,我还特意数了数,十五个,看来这帮人完全不在意以多欺少。按照柳泉的要求,我偷偷地把藏在一副口袋里的录音笔打开了,另外还拿出了照相机开始录像。
柳泉一如既往地微笑着面对他们,说:“诸位,今天……”
“废话少说。”打头的正是上回一见面就不给我好脸色的龙套君,“你就回答吧,你愿不愿意从学生会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抱歉,各位。”柳泉依然礼貌地说道,“这一点我不能让步。”
“那好。”龙套说道,“那我们只能来硬的了。”
柳泉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说:“抱歉,我不希望学校里发生打架斗殴事件,请问,你们要怎样才能服气呢?”
这时,我看见林书南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没有走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龙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扔给柳泉,说道:“那这个,在你自己身上,开十公分的口子。”
柳泉淡定地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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