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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份上,长生就是想推拒也无法张口,不过一些暖胃活血的药,还是托飞霞苑的管事娘子买的,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装得什么药,裴夫人稍稍用点心思就能打听出来。至于怎么做,稍会做针线的人一看就懂,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
只得谢过令紫葫收起来,又赏了管事娘子一个红包,这才带着子骏和锦姝去学琴。暗想幸好只剩一天就要回谢府了,在裴家虽极受优待,锦姝也很开心,但是人家却怀着这样那样的目的让她不安。
来到流光院,因为早上尚有轻寒恻恻,所以岑浩让书僮搬琴到室内。长生本来想象往常一样把两个孩子送过来,小坐一会就走,又一想反正后天就要走了,没有必要太过谨慎小心,和大唐的女子相比,她已经活得很压抑了很隐忍了。就是留下也不过是听他抚琴而已,那就听一曲吧。
她坐定一会,岑浩令子骏考姝儿昨天的课程,自己却来到长生面前作揖说:“听子骏说姑娘再留一天就要回谢府了,今日能不能不要急着走,听岑某一曲再走如何?
长生轻笑点头,岑浩的想法又与她不谋而合。岑浩自取一支线香点燃,随着轻烟袅袅幽香渐渐散开,琮琮铮铮的琴声奔泻而下,如幽涧清洌的寒流,一会儿轻流汩汩,一会儿婉转成潭,一会奔流直下,对琴曲并不是很熟悉的长生听了一会,方才听出是那首《高山流水》。
长生心里一动,高山流水觅知音,岑浩是随手演奏,如同他演奏《阳春白雪》、《梅花三弄》一样随心,还是别有用心?
抬眼看去,岑浩凝神抚琴中也无意中看过来,四目略一相对赶紧错开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迷漫在长生心头,她有些心慌意乱。
《高山流水》刚刚奏完,长生正要托辞有事离开,岑浩似乎查觉了,站起来看了长生一会,终觉自己对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客居女子弹高山流水太过唐突了。
自嘲地笑着说:“岑某一介琴师,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只曲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就象我演奏《汉宫秋月》时,未必就会有宫怨,演奏《鱼樵问答》,未必就懂樵夫之趣。”
长生被他看穿心思,羞愧的同时又略有懊恼之意,耐下性子坐了一会还是借口离开了。回到飞霞苑,借口累了令丫头们都出去,其实是想一个人静静。看着澄黄的铜镜里依旧的容颜,却一个人轻声笑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居然象一个不谙事世的少女。
他要抚琴只当曲子听就是了,管它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何况他自己都说了,不过一介琴师,只为曲不为意,自己又何必想太多?
第二日再去,长生又恢复了从容恬淡的样子,问候了岑浩就不再多言,只在一旁看着他给锦姝和子琛授课。毕竟明天就要走了,就为他这些天对锦姝的耐心细致,长生也应该来告别一声,等到明日,裴家相送,岑浩又怎好出面?
她笑容恬淡地对岑浩说:“明日我与姝儿就要回谢府,怕明早没有机会告别,所以提前向岑师傅告辞一声,谢谢你对姝儿的教导,也谢谢你为长生抚琴。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岑浩定定地看着长生,叹惜了一声说:“岑某与周姑娘果真后会有期吗?若是有期,期在何时?”
长生听他言语中竟似有期期艾艾之意,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似乎什么也未查觉,抿嘴一笑:“岑师傅把我难住了。我说后会有期,只为作别,至于是否能再会,或者期在何时,长生真没想过!”
“若周姑娘愿意,则后会之期常常有!”
长生诧异地转过头,却发现明净霍然站在门口。
第二卷 此去谢府 第160章、危机重重
第160章、危机重重
“明净,你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一个声音甜美容颜娇俏的少女提着裙子。急急地赶过来。
明净转过头,头疼地看着自从他行冠礼后就留在谢府不走的成紫玉,没有好气地说:“成小姐,你虽也算是谢家远亲,但毕竟与我不是亲生兄妹,还请不要忘了男女大防,以后称我为谢三爷吧,或者谢兄亦可!”
成紫玉粉嫩漂亮的面颊立即泛起了红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委屈,小嘴一撅,眼看眼圈就要红了,却强行忍住,跺跺脚说:“我不要叫你谢兄,谢家有三个谢兄,谁知我叫得是哪一个?我更不要叫你谢三爷,好象你有七老八十似的!我就是要叫你明净!”
明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烦闷地说:“那你随便吧!”说完转身就要走,成紫玉一把拉住他,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说:“我若叫你明净哥哥,你又说肉麻得要起鸡皮疙瘩了。不如我叫你谢三吧?又亲切、又好记,怎么样?”
被她整整纠缠了七八天的明净实在受不了了,想发脾气又碍着嫡母的面子,再说人家好歹是年轻的女客,总不能太过失礼,他又急着出去,只好随她去:“好好,谢三就谢三,不过还是请成小姐放手吧,你我虽我亲戚,也须知男女授受不亲!”
说完一把挣脱她翻身上马,无奈成紫玉缠功极为了得,一把拉住马缰绳,娇滴滴地说:“谢三哥哥,你若不肯带我,就告诉我你去哪里?”
明净有急事在身,见她依然纠缠不清,心里又气又烦,顿起恶作剧之心,他探下头,带着几分****说:“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我去哪里!”
成紫玉不明就里,见明净肯亲近她,高高兴兴地掂起脚,明净从马上探下头,凑近成紫玉,神秘地说:“听说*宵楼新来一个粉头,我想去看看。你要去吗?”
成紫玉顿时又羞又气满面通红,眼泪直打转,跺跺脚怒道:“我要去告诉姨母说你欺负我!”
明净却趁她松开缰绳得意地笑了几声打马而去。背后,成紫玉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盯着明净绝尘而去的背景,一言不发地回屋了。
明净出了门先在街上胡乱转了一圈,又来到远离谢府的顺风酒楼,把马交给小二牵去喂,自己仗着和掌柜的交好,吩咐他替自己瞒着,然后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他是去找明澈的,刚刚,谢家一个平时极不起眼的老奴忽然悄悄地找到他,告诉他大哥回来了,在一处小客栈等他。
明澈暂居的小屋,桌上已经杯盘狼藉,两兄弟聊天对饮。酒过三巡,明净知道明澈只带两个心腹突然瞒着众人从晋阳回来,一直是有急事,可是明澈却心事重重,只劝他喝酒。一句话也不肯说,两人对饮一会,见他似乎有些醉意,不由得有些着急。
“大哥,你大老远急急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明澈喝了一口热茶,取过巾子擦擦脸,原本有些醉意的眼神忽然清明起来,眼神迷离不定地盯着明净,很快垂下眼睑迟疑片刻苦笑着说:“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却有些不够信任你,不是你待大哥虚情假意,也不是你有意背叛大哥,是因为姨娘的卖身契毕竟在她手里攥着,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所以大哥很矛盾。”
明净心里已是极为不快,不满地说:“大哥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俩感情不够深厚吗?即使姨娘的卖身契在她手里攥着,我也不可能大哥告诉我什么,我就巴巴地跑去告诉她!”
明澈苦笑一声摇摇头,低声说:“不是我不信任你,而且怕她们为逼迫你不惜对姨娘做出什么,你无能为力万般无奈之时,所作所为就会身不由己。”
明净却出言反对:“我知道大哥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爹在世时也太宠我,所以我以前有些不省事。可这些年我也经了不少事,也许表面上依然是老样子,可我心里什么都明白,有些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我只有这样他们才放心,才能给我和姨娘少惹些事。不是吗大哥?”
明澈诧异地看着他,旋及欣慰地点点头:“是我小觑你了,总当你是个小孩子,从没想过你已经是个敢作敢当的男子汉。大哥信任你。”
明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大哥,我对着死去的爹爹发誓,绝不背叛你!”
明澈叹了一口气说:“你知道吗?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有多么不容易?谢管家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指给我的,他怕他太忙顾不上让我受到委屈,所以就把精明能干、行事谨慎的谢承忠指给我,终身服侍我,我也早发誓要为他养老送终。可是两年前,我却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有些怀疑谢承忠早被人收买,却不能确定,白梅死后我终于确定了。”
明净睁大了眼睛:“他不是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吗?我记得爹爹临终前,他跪下给爹发誓说一辈子效忠你,若有二心当天打五雷轰,他就不怕报应吗?而且你为什么今天确定他有二心?难道白梅之死与他有关?我实在想不明白。”
明澈冷哼一声:“世上若真有报应,哪来那么多的恶人和不平事?白梅死的那晚,那个婆子本就是临时雇下的粗笨农妇,哪里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弄死白梅?我想一定是他做的事。那天看起来好象我把白梅踢得很厉害,其实并无大碍,你忘了我是常年习武之人。自然知道人的致命之处,我明明想问白梅一些情况,又怎能那么轻易将她弄死?”
明净佩服地点点头,可也不解地问:“谢承忠为什么要害死白梅?难道是为了灭口?白梅到底掌握了谁的秘密,非得让人灭口不可?”
明澈皱起眉头,脸上浮现一抹痛苦:“我也弄不清,只能猜到一点,这个人可能是白梅的同谋,他既想让白梅近身监视我,又怕白梅出卖了他,所以不知什么时候收卖了谢承忠。一为监视我,二是监视白梅。至于白梅和那个人共同的秘密是什么,我怀疑与你大嫂当年猝死有关。那次谢承忠见我识破白梅真面目,怕她坚持不住招出幕后之人,所以干脆出手弄死她,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那个人。反正白梅伤得那么重,挨不过去也是很正常的事,要不是我刻意小心手下留情,哪里能察觉得到?”
明净吃惊地听着这一切,想起大嫂的好,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哥猜得到哪个人到底是谁?”
明澈迟疑了一会说:“开始我怀疑是明清,现在我更怀疑是林心慧。”
明净惊得站了起来:“二哥二嫂?这怎么可能?他们为什么要害大嫂?为什么要害姝儿?白梅是怎么和她们勾结到一起的?”
明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也只是怀疑而已,并不能确定,也说不定是我冤枉了他们,希望从始到终只是陆奶娘那个老虔婆和白梅两个人弄出的事,并没有人指使她们。”
明净还是听出了其中问题:“可你为什么会怀疑到二哥和二嫂?”
明澈沉默了半晌,端起茶杯慢慢开口了:“其实林心慧最初是祖母在世时为我聘下的妻室。”
明净惊得筷子都从手里掉下去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明澈。明澈深吸一口气,按他坐下说:“别着急,我慢慢对你说,这件事说来话长,皆是前朝旧事。”
隋朝时,谢家和林家是世交,当年明澈的祖母谢老夫人和林老夫人还曾是闺中密友。谁都知道当年谢老夫人极宠爱明澈,怕他庶出的身份为人诟病影响前程,就一心要为他聘个嫡出的小姐。
家世太好的人家不乐意,太差又配不上谢府,就相中了林家二小姐林心慧,林家家世尚可,却被谢家要差好多,与谢府结亲算是高攀了。为了聘下林心慧,也为了安排好明澈的前程,谢老夫人不但把他记在儿媳谢吴氏名下,还在族谱上记下他为继承家业的嫡长子。
林心慧虽小明澈几岁,却是真正的嫡女,她的祖母林老夫人颇为喜爱幼年的明澈。又见他是虽是庶出却被当做嫡长子养着,将来自是前程无限,就同意了,不久她就过世了,但亲事却被儿子儿媳认可了。
等到了嫁娶之时,已是新旧朝更替,林老爷早逝又膝下无子,林家作为前朝旧臣渐渐衰落,谢无涯又做官又封爵,在朝中炽手可热更胜前朝。
林夫人虽家财颇丰却孤寡无依,怕谢家退亲误了女儿终身,就提出以丰厚的家资做嫁妆尽快让女儿嫁过来,她也有所依傍。谢家因为谢无涯把大半家财都资助了秦王起事,到那时只剩空壳,重新攒下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谢家本就没想过要退亲,就同意了。
因为明澈这些年跟着秦王马上打天下,本就耽搁得年龄大了未能娶妻,也压着明清没有成亲,谢无涯就打算让他们半年后同时娶亲。
谁知在议亲时,方知明清原先聘下的媳妇早已病的半死不活,果然成亲前一个月就病死了。然后,谁也不知道明清在一个月内用了什么法子让林心慧死活要嫁她,也不知两家人怎么商议,居然同意了这个荒唐的要求,所以林心慧才嫁给了明清。
第二卷 此去谢府 第161章、兄弟心事
第161章、兄弟心事
明净渐渐从镇定中恢复了平静,不解地问:“那么大嫂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二嫂的长姐吗?她嫁给你时也老大不小了,林家怎么会那么苛待庶女?”
提起亡妻,明澈满眼的柔情和伤感,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大嫂从小命运也堪怜,你也知道她五岁上生母早亡,十岁刚过爹也死了,从那时起就在嫡母手里讨生活,虽然她从没说过,可我听陆奶娘以前说过她的嫡母是个冷漠自私的女人,虽不至于虐待她,却一直任其自生自灭不闻不问。不用问也知道她打小日子不好过,幸好有陆奶娘一直善待她,还有白梅相伴左右才能平安长大,这也是她被她们蒙骗至深的主要原因。你大嫂能嫁给我,也是因为她的婚事一直无人做主,她的嫡母又不管不顾,所以年龄拖得老大不小了仍然待字闺中。只不过因为林心慧要悔婚嫁给明清,她的嫡母才想起她,所以李代桃僵把她嫁给我,至于当年爹娘为什么能答应此事,我也不知道。”
明净听完,却期期地笑了:“二哥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跟你争,凡是能抢去的都要抢去,就连家里为你聘的妻室他都不放过,却谁想却成全了你和大嫂一对佳侣。说实话,你和大嫂当年很让我羡慕,也是从那时,我才觉得男人最幸福的不是三妻四妾,而是只有一个和你心意相通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我才以爹爹遗言为依仗,拒绝母亲为我提亲。我真无法想象,若你娶的是林心慧,你会过的是什么样子?”
明澈却痛苦地摇摇头:“若她能活着,哪怕她象林心慧那样都行,只要我回来还能看到她,只要姝儿有娘亲照顾!”
“可是,大嫂若果真和林心慧一样的性情,你恐怕也不会这么忘不了她,就是看见了也不一定愿意理她。美女时时有,贤妻不时时有,希望我和大哥一样好命,能遇到一个投缘之人,而不是象二哥那样,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每天断不完的吃醋官司,每个人都千方百计争宠夺利,却没有一个人真心为他着想。
再看看锦书,也是二哥的儿子,却因为是庶出,二嫂因为他不是自己亲生的不待见也就罢了,母亲和二哥也不大搭理他,弄得他小小年纪每日不是欺负小丫头,就是戏弄老家奴,见了丫头小厮比谁都凶狠,见了二哥二嫂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每次见了姝儿都想吓唬她,不知被我训斥了多少回,若不是念着他也挺可怜的,我真想好好教训一顿!”
明澈看着他,郑重地问:“你果真打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