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林如海当初一听林珩描述的长相,他就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他在京城是没见过凤阳郡主;但是曾经承顺王爷派人外出寻找这位离家出走的郡主时;还去了他府邸询问过;他还见过凤阳郡主的画像;王府请来的画师功力不错,他想看不懂都难…。
而近日来,承顺王爷已经为凤阳郡主的终身大事,私下找了他几回,只是他不敢应承…林家需要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做当家主母,他担心在外游历数年的凤阳郡主没办法担此大任…即使承顺王爷一再保证他的闺女是多么聪敏大方的孩子。
这天,林如海刚回到府里,贾母派来的人就上门转达贾母要他去一趟荣国府的消息,林如海的心情更加烦躁不耐,他厌恶极了贾母这种近似强逼的态度,他女儿又不是没人要,凭什么就一定要嫁给贾宝玉那等荒功好顽的人?论文不成、论武不就倒也罢了,还连经济营利的俗务都不懂,整天只晓得拿着禄蠹两个取笑旁人,全然不知自己的一无是处。
只是林如海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更料想不到那些人的不满足是多么没有底线,所以当他来到荣国府,听到贾母提出的要求时,顿时傻眼了…。
“老太太,如海可是听错了?妳想把你们家的三姑娘许给珩哥儿?”林如海冷冷地、不带一丝感情地慎重问道。
“三丫头是个精明懂事的,要是她能嫁给林大爷,日后你们家也有个象样的女主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但凡有个女眷们的聚会都没人能参加。”贾母一副我全是为你们着想、为你们打算的慈爱模样。
“三姑娘只是庶出,怎么能配得上珩哥儿?老太太真是说笑了。”林如海轻嗤一声,觉得贾母是在痴人说梦话,他的儿子岂能娶荣国府的姑娘?整日想着折腾他的女儿还不够,如今连儿子都算计上了?
“庶出又怎么了?好歹是我们荣国府出身的正经姑娘,林大爷不过嗣子的身份,又是白身,我把三丫头许给他,到底还算低嫁了呢。”贾母见林如海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她也语气极不悦地道。
“我并不着急珩哥儿的婚事,他才十五岁,再等上两三年也不迟,老太太的好意,如海心领了。”林如海一点也不在意贾母的恼怒,丝毫不松口地道。
“林珩不是敏儿的孩子,不过是你从旁支里寻来的不知根底的杂种,难道你还打算替他寻什么高门大户的闺女不成?!”贾母怒斥道。
“老太太!珩哥儿从过继到我名下那天开始,他就是我林如海的儿子,是玉儿的哥哥,老太太若还要这般随意污蔑他的名声,日后别怪我不再认荣国府这门亲。”林如海听到贾母的话,脸色立刻就黑了,也不管贾母是他的什么岳母,直接就驳斥道。
“好好好!你们林家了不起,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有谁会愿意和你结这门亲事,哼!”贾母敲敲拐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后,就叫人送客了。
林如海觉得贾母实在不知所谓、厚颜无耻,自然也不愿意和她多说,甩甩袖子,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荣国府。
贾母和林如海之间的不欢而散,不出半天的时间就在荣国府里流传开来,连隔壁的贾赦一家子都知道贾母的痴心妄想,贾赦冷笑几声后,却是连批评的话都懒得说了。
贾探春好些日子前就知道贾母有意替她安排嫁进林家的事,她心里还曾偷偷欣喜了一下,不过却很快地想明白贾母做如此打算的真正目的,当下也已经明白这件事是不可能成功的,林姑老爷是何等精明的人,又怎么会让她们趁心如意呢?果然在听到林如海拂袖而去之时,她黯然失色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地叮嘱侍书她们不得议论那件事,甚至连再去打听后续的意思都没有。
深夜里,贾迎春坐在绣桌前努力地与她手中的布片‘沟通’感情,因为周嬷嬷跟她说,送给亲家的见面礼不能绣兔子、小草…这类的花样,要嘛就岁寒三友,或者花开富贵,再不济也得绣个松竹长青啊…于是某人悲愤了!!
萧云轻巧地推开门进来时,就看到贾迎春蹙额愁眉地拿着布,对着烛火叹气,不晓得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绣花的事应该白天做比较合适吧,夜里做这些东西不是很容易伤眼睛吗?”萧云伸手拿走贾迎春手上的东西,一脸不快地瞪着贾迎春。
“我也想啊,可是我绣得不好,嬷嬷一见到就直对着我念经,害我越绣越有压力,只好夜里偷偷做了。”贾迎春苦着脸,叹道。
“妳绣得很好,周嬷嬷还不满意?”萧云略略扫过小篮子几眼,好笑地问道。
“你不是不知道嬷嬷的要求一向比别人高些,大概也有些担心我将来…她是为了我好,我哪里敢驳她的意思?”贾迎春鼓着小脸,极为烦恼的模样。
“母亲不在意这些琐事,再说这绣花本来就是精细活儿,用处又不大,还不如多做几件衣裳。”萧云宠溺又无奈地笑道。
“没差啦,反正我说不定也只会做这么一次,自然要图个喜气才好,咦?!你怎么突然跑来了?”贾迎春摇摇头,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后,又意识到这个时间点,照理说,萧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他却跑来了?
“妳听说过凤阳郡主和林家大爷的事了吗?”萧云有些莫可奈何地叹一口气,问道。
“知道,我听林妹妹提过,怎么?你为什么突然问起来?难道你们…。”贾迎春玻鹧劬Γ堑孟粼坪统兴城淄跏雷邮呛门笥眩头镅艨ぶ髂训烙惺裁床豢伤档耐拢浚�
“妳在胡思乱想什么?!是子轩担心他妹妹的事,这几天听说凤阳郡主被禁足,好像是因为林尚书不肯答应亲事,王妃担心若婚事不成,将来郡主和林家大爷往来的事传出去会有碍郡主的名声,子轩想知道为什么林家不同意这门亲事,于是想托我去打听一下,其实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去找林珩问一问的,不过我发现他似乎并不知道郡主的真正身份,又想着妳和林姑娘身边的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郡主的事,所以就决定先来问妳看看了。”萧云没好气地轻敲一下贾迎春的额头,顺道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哦…唉~我说你们也太拐弯抹角啦,为什么不干脆叫郡主去跟林大哥坦白呢?反而是几个长辈在那里耍花枪?郡主在外头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临到自己的婚姻大事就变得胆小了?林姑老爷不敢同意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林家是书香世家,林姑老爷当然更希望将来的当家主母是个有气质的世家千金,不过我和林妹妹讨论过这件事,我们都认为如果林大哥和郡主的婚事能成功的话,对林家才有帮助,毕竟林大哥的身份在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眼里看来有那么点尴尬的意味。”贾迎春双手一摊,缓缓地分析道。
“林尚书是顾忌郡主曾经在外游历多年的事?”萧云皱起眉头,略有些明了地道。
“这个嘛…我不太清楚,我又不可能去过问这种事,再说我也不喜欢去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林妹妹肯对我说是因为信任我,你今晚会来问我,想来是因为觉得我肯定知道什么事,可惜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能说…林家人丁不兴,算得上孤军奋战的林大哥最需要的是一个娘家势力够强硬的妻子,不然日后怎么面对那群豺狼虎豹?”贾迎春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荣国府那边。
萧云听了之后,他略低头沉思一会儿,然后抬头道:“我大概明白妳的意思,回头我就去跟子轩说,其实林大爷是个值得婚配的对象,单凭他能十五岁就考中秀才,在那些年轻学子中已经算很有潜力了,而且据说国子监的几位老师对他的评价也不错。”
“林姑老爷一向懂得慧眼识英雄,他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能差到哪里去?”贾迎春笑道。
“妳对林家大爷的印象也很好?那我该不该庆幸一下,好在早些把妳定下来,要不说不准林姑老爷会把心思动到妳身上?”萧云从来不知道贾迎春对林珩的评价也是如此之高,心里突然有些小忧虑,还有些小庆幸,若他没有紧盯着不放,或许贾迎春就不会与他定亲了。
“这点你放心,林姑老爷不会那么傻的,我就跟你说吧,今天傍晚那边才传了一个消息出来,我们家老太太特地请了林姑老爷过来,向他提起要把三妹妹许给林大哥的事,结果被林姑老爷驳了回去,两人闹得极不愉快呢。”贾迎春见萧云一脸狐疑的神色,便把下午发生的事告诉萧云。
“有这等事情?”萧云讶异地道。
“是呀!我在想这件事以后还有得闹呢,倒不如早些想法子让林大哥和郡主的婚事定下来,到时候量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跟皇家抢人。”贾迎春撇撇嘴角,好心地提醒道。
“妳不是说不管人家的家务事?这会儿倒又多事起来了?”萧云莞尔笑道。
“没办法,只要有一丝丝牵涉到林妹妹的事,我就忍不住多嘴了。”贾迎春抿抿嘴巴,坦然回道。
“这些话我会同子轩说的,妳放心吧,只是林尚书那里还得有人去劝劝才好。”萧云想着凤阳郡主那边肯定不会有什么难度,最困难的还是林如海的不同意,男方若不同意,这婚事能有什么想头?总不成要为这种小事惊动皇上吧?
“这简单啦,让林妹妹去说就成了,她肯定能说服林姑老爷的。”贾迎春摆摆手,从容淡定地道。
“既然如此,林姑娘那边还得让妳去说一声,就像妳说的,有些事越早定下越好。”萧云点头说道。
贾迎春笑盈盈地点点头,然后就送萧云离开了,当然离别依依什么的自不必细述。
第七十二章 纷扰
隔天;贾迎春就让绣橘亲自去了林家报信,没想到绣橘回来后却说;林黛玉前一日就已经说服林如海同意让林珩娶凤阳郡主了;只不过眼下头疼的是该不该让林珩知道司徒凤阳就是凤阳郡主;免得日后成亲之时;惊喜变成惊吓。
贾迎春听得绣橘这么一说,她愣怔一下,随即了然,她怎么忘了像林黛玉那样心思细腻的人;应该不会不了解她父亲心里的想法,也说不定从她们聊过这件事的那天之后,林黛玉就已经想着怎么劝说自己的父亲了;如今正巧碰上前一天发生那样的意外,林珩的婚事可谓迫在眉睫,林黛玉又怎可能不趁机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只是后来林黛玉还告诉绣橘说,林珩那个傻帽儿到现在仍然不知道凤阳郡主是女扮男装,而林如海和承顺王爷等人显然也没意思对林珩点破这个已经不能算秘密的秘密,摆明有想要看小两口会怎么做的意思,贾迎春不由得幸灾乐祸地想,或许可以建议凤阳郡主直接穿上女装到林珩跟前晃一晃,只是不晓得到时候林珩会吓得不敢认人?
话说贾探春对于自己能不能有个好姻缘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可是贾母却逼着她三天两头地往林家走动,名义上是与林黛玉保持良好的姐妹情谊,实际上却吩咐跟去的丫鬟婆子协助她尽其所能地在林珩面前露脸。
可惜林黛玉早猜出贾探春可能怀有的企图,只要她一过府,林家上下就严防死守,才始终没让贾探春如愿在林珩面前出现,连着折腾了几次后,贾探春也没脸再去林家了。
而承顺亲王府这头,凤阳郡主司徒瑶正在坦白与否之间纠结不已,到底她也没想到林珩真的那么愚钝,竟然到现在还看不出她是女子,早知道当初就不逗他玩了,如今该怎么办才好?直接告诉他真相?万一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子呢?偏偏几位长辈竟还有了共识,说是除非林珩开口说要娶她,不然两家长辈之间对于亲事的议决将不算数。
“嫂嫂~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去向他承认我是女的?”司徒瑶一脸懊恼地向世子妃牛氏求救。
“不然呢?谁让妳一出门就是几年?想当初我还误会妳是不喜欢我这个嫂子,所以才要离家出走的,结果呢?分明就是自个儿贪玩,现在知道苦了吧?父王说,林尚书不相信妳有本事担负起一家主母的责任,连妳哥也说,林家的人口少,可是处境却不比其他人家好,他们和荣宁两府还连着一层姻亲关系,妳久不在京中,大约还不知道如今的荣宁两府是什么景象,妳和林大爷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史老太君异想天开,想把他们家的庶出姑娘嫁到林家,林尚书也不会松口表示可以考虑咱们这门亲事。”牛氏一开口就是一阵唠叨。
“我、我虽然有很多事不懂,但是我可以学嘛,而且荣宁两府又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跟阿珩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能算是阿珩的娘舅家吗?阿珩还曾跟我说过,若说他妹妹的娘舅家那里,他也只愿意认贾赦那一门亲戚,至于其他那些姓贾的人,他才不会当做一回事,我当然要听他的呀!”司徒瑶理直气壮地回道。
“妳和林大爷可以不认那些亲戚,难道林姑娘也能同样不认他们吗?林尚书虽未曾说过他为什么突然认林大爷为嗣子,不过只要有眼睛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得到他是为了他的独生女在做打算,相信林大爷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连林尚书都不能替林姑娘断绝贾家那门姻亲,林大爷日后若想在朝廷里占有一席之地,他就更无法做到这一点。”牛氏摇头叹道。
“那…那怎么办?”司徒瑶一脸纠结地反问一句。
“我听母妃说,林尚书肯松口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咱们是皇室中人,贾家人再敢无理取闹也要对咱们顾忌一二,所以我想…或许有些事也不是那么困难吧?”牛氏到底是个传统女子,她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还有让司徒瑶用郡主身份去压制荣国府那些贪得无厌之人的这个办法。
若说婆媳关系是家庭的第一大问题,那么姑嫂关系不晓得能不能算是第二大问题?当年司徒瑶离家出走时,司徒渊与牛氏成亲才几个月,正是新嫁妇与婆家关系磨合的重要时期,偏偏司徒瑶还选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落跑’,若遇上小心眼重的婆家人,难免要多想些有的没的,幸好承顺王爷一家人素来晓得司徒瑶的性情,才没给牛氏套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司徒瑶自回来王府后,她还真没少为了这件胡涂事被承顺王爷夫妇数落过,所以对于自己因当年的任性差点连累牛氏的事,她一直对牛氏深感抱歉,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她总不敢和牛氏直接照面,其实也有怕牛氏甩她脸子的意思。
离京多年以后,当年还算谈得来的朋友如今都早已结婚生子,也没有人有大把时间来陪她聊天,更别说有什么值得信任的闺蜜可以分享她的心事,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向牛氏请教一二,亏得牛氏虽说在某些事情有些小心眼,却仍知道轻重,并没有因当年的事就把司徒瑶拒于千里之外,还细心听她诉苦。
在牛氏眼中,可怜的司徒瑶已不是当年胆大包天到说出京就出京的莾撞少女,而是一个在对待男女感情时,充分表现出她还是很无知懵懂的小姑娘,不过有些事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所以即使牛氏与司徒瑶说的再多,也不过稍稍舒缓一下司徒瑶的心情而已。
司徒瑶从牛氏的院子回来之后,她独坐窗边,忍不住地把当初如何意外结识林珩的情形,到一路与林珩作伴回京,两人之间的相处融洽,从一开始只是因为好玩,所以故意不坦承自己的身份,一直到回了京城,两人就此分开之后,她才从日日夜夜的思念中明白到她不知何时对林珩有了别样的心思,又慢慢了解到原来那种心思就叫爱情,但是又该怎么办呢?
司徒瑶想到自己还比林珩年长三岁,林珩始终只当她是异姓兄长,如果…如果…他会不会从此以后就不理她了呢?司徒瑶轻轻地苦笑一声,难怪父王母妃会答应林尚书的条件,非得她等到林珩自己开口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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