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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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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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夫人面前她若是贸然插话,反叫对方下不来台,罗嬷嬷却能与明珠说上几句。这日借着探视温婉,罗嬷嬷便将明珠拉到旁边,悄悄说了几句私房话,叫她瞅个时机劝劝主子,也好解开这个疙瘩。

    明珠亦是聪明人,当日就守在眼前。那日午间的对白她听得清楚,亦瞧得明白,安国夫人的开口实在有些欠妥。

    这两日为着温婉着急上火,安国夫人心情不好,不是提这事的契机。明珠瞅着如今安国夫人面上有了笑容,便想着是时候旁敲侧击,别叫安国夫人一味想得单纯,日后守着崇明帝与楚皇后也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语,反冷落了亲戚情份。

    眼瞅着船上风云暗涌,从主子到奴才都心事重重,罗蒹葭虽然翘首盼望与哥哥的团聚,却十分聪明地暗耐归心似箭之情,只保持缄默。

    罗蒹葭随着紫陌居住,着了粗使丫头的衣衫,十分注意不在人前露脸。如有空闲便替众人浆洗衣衫,还将紫陌不小心勾破的淡紫色衣袖上补了朵盛开的紫薇花,还了她一件漂亮的衣衫。

    戏院教坊,在紫陌心中都与那勾栏相仿,全是她看不起的三教九流之地。

    纵然罗讷言医治皇太后有功,紫陌也瞧不起戏子出身的罗蒹葭,时常给她些冷眼。冷也罢暖也罢,罗蒹葭依旧与人为善,医好了小螺的腹痛,又医过纤云的手足冰冷,还向紫陌推荐了黄芪煮水的法子,要她补气养神。

    罗蒹葭偶尔去厨房帮忙,与那名唤秋香的厨娘一起,做些药膳替众人养生。纵然明珠蒙尘,依旧出于泥而不染,慢慢便折服了紫陌,不再与她为难。

    每日晚间点了灯,就着昏黄的烛光,罗蒹葭便会手捧自己的户籍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满心感激大公主替自己想得周道,想了这两全的法子。

    紫陌本是时常讽她两句,见她依旧半身清风半身月,油盐不进的样子,懒得与她生气。再瞧着她取出户籍文书,反会将油灯的烛芯剪亮,叫她瞧得仔细。

    五月初一,官船慢慢悠悠行走到太湖,便准备在无锡下榻,夏钰之已然通知当地官员,由他们安排接入驿馆。

    离京渐近,夏钰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肖洛辰那边已然有消息传到,只说是紧赶慢赶,与苏暮寒的人同时抵达了京城。

    对方在苦寻周家二老的落脚地,他们刚刚拜会了周夫人,取得周夫人的同意,即将联系周家二老。

    这信是三日前送出,若是顺利,应该已将周家二老转移,只不知是否天遂人意。若是千钧一发之时,谁抢得先机谁就是胜利,不能总这样拖沓等候。

    夏钰之默默盘算着,不晓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温婉饮了几日奇艾煎水,已然大好,只是唇上虽未留疤,浅浅的痕迹还未完全退去。如今拿脂粉略做掩饰,又恢复了往日清丽的模样。

    慕容薇将刚接到的消息传递给温婉,温婉心上虽然焦虑,听得肖洛辰已然拜会了娘亲,算是稍做安心,只盼望外祖二老能听肖洛辰所劝随他离开,千万别落在苏暮寒手中。

    关心则乱,同样痛失过亲人,慕容薇颇能体谅温婉的心情。她仔细想来,便是苏暮寒抢在肖洛辰前头寻得周家二老,只会追问他们的身份和所谓的玉屏山宝藏,却不会动杀机。

    温婉则道不然,她纤长的指甲划过桌面,留下浅浅的痕迹:“阿薇,你知我知,我外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的消息,苏暮寒却定会认为是外祖有心藏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是想要称帝的人,怎容得别人忤逆?若话不投机,哪管什么亲不亲人,难保不对外祖下杀手。”

    温婉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再着急,山高水长,两人却是鞭长莫及。

    纵然没有宝藏,慕容薇始终怀疑温婉外祖手中或许会有别的秘密,瞧着温婉的焦虑,如今不敢给她雪上加霜,话到嘴边绕了几绕,又咽回了肚中。

    夕阳的余辉染红河面,粼粼的波光璀璨鲜艳。甲板之上,夏钰之覆手而立,任晚风掀起他的衣角。

    望着越来越近的无锡码头,吹着越来越燥热的风,夏钰之依旧在认真地思索着出岫的不足,想要费心弥补。

    单看此次,皇城与官船两地之间传递消息便太不方便,自打纤云与紫陌发现过苏光复的信鸽,夏钰之投鼠忌器,不敢跟出岫以此联络。

    靠暗卫的秘报,两边都等得焦躁,却也于事无补。

    此番回京,一定要与那烈琴姑娘好生说说,向她讨两只训好的海东青。若得烈琴相助,出岫必能如虎添翼。(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清廉

    心里藏的事情太多,偏偏没有头绪,夏钰之口内苦苦,觉得自己也是要上火的节奏。他未雨绸缪,先问罗嬷嬷讨了几根奇艾枝子泡水。

    温婉这几日也找了法子打发时间。问得罗嬷嬷,那奇艾插枝可活,原是十分泼辣,她便选些生得茂盛的细枝剪了几根,挑了一只青釉莲瓣缠枝如意纹的双耳瓶,将那几支奇艾插在瓶中。

    每日换着水消遣,省得自己胡思乱想。温婉预备将这些枝子拿回宫中,待习出根来后,再种到盆中。

    在无锡过端午节,算来总要待个五六日的功夫,苏暮寒别无他法,总不能一意独行,只能面对苏光复的时候黑着脸抱怨几句。

    这一路行来,苏光复早知蹊跷,只怕暴露自己的身份,牵出更多变故,便聪明的不敢再妄动,暂时偃旗息鼓。

    一时寻不出催促赶路的理由,只好由着慕容薇与楚朝晖一行被当地官员接着,送去驿馆下榻。苏光复自己却与苏暮寒商议,寻个借口留在官船之上不登岸,生怕错过放出去的信鸽回来寻主。

    闻道苏光复如此安排,慕容薇眼波流转,有碎芒滢滢认过。她懒懒笑道:“光复先生是要留在世子身边辅佐的人,岂可怠慢?先生执意如此,便要夏统领多留几个人,务必保证先生的安全。”

    闻到船上多多留人,苏暮寒有苦难言。他苦辞了几句,见慕容薇不改初衷,只能换过口风谢慕容薇的周全。

    罗蒹葭因年前刚在无锡唱过堂会,与那太守夫人和小姐,还有几位官家夫人都打过照面。如今虽说改头换面洗净了铅华,却颇为顾虑。生怕被人认出,平白添些口舌。

    闻到有人想在船上逗留,罗蒹葭便据实将自己的担忧禀了慕容薇,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想留在船上,省些是非。

    菊影菊老板已然染病暴毙,若被人发现藏身自家官船上,的确是说不尽的口舌。慕容薇允了罗蒹葭的恳求,留了紫陌与她相伴,还能顺便监视一下苏光复的动向,正是一举两得。

    只说无锡驿馆狭小,又借着护卫苏光复,夏钰之留了好些侍卫,还有几个粗使的丫头和厨娘在船上,令苏光复暗暗叫苦。

    慕容薇备地里又嘱咐了紫陌,除去护好罗蒹葭,还要注意另艘船上那人的动向,一切都须小心在意。

    一行人下了官船,随着迎接的官员们往驿馆下榻。

    眼瞅着驿馆在望,虽有官府侍卫在前头开道,依旧掩不住外头人声鼎沸,车行的速度明显放缓。

    慕容薇撩起窗帘往外看时,此处的确与扬州瘦西湖的驿馆有着天壤之别。

    驿馆简陋狭小,当年无锡只是区区一个郡县的时候,便有了这处与郡县府相临的驿馆。

    年久失修,又几经变迁,如今的无锡已然改郡为州,在清平大街重修了府衙,而当年驿馆和郡守府的旧址却日渐衰败,成了闹市区的一隅。

    进到驿馆要穿行闹市,又与如今的府衙相隔太远,若有官员为执行公务而来,临时下榻委实不太方便。

    当地的吴太守一直想要择地重修,却苦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修缮的折子诚心上过,晓谕了利害,也求到户部几次,都以国库无银、留中暂缓而被退回。

    如今大公主与安国夫人要来小住,吴太守不得以只能挪了私库,又说动无锡首富梁家赞助了些银子,才能略作修缮。只是一想到要请大公主与安国夫人穿行闹市区,便叫这无锡太守头大如斗。

    如他所料,住惯了环境清幽的所在,楚朝晖在马车内听得外头的喧嚣,眉头已然蹙成浅浅的山丘,心上十分不耐。

    待望见驿馆两侧陈旧的镇宅石狮,还有一条青石板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楚朝晖已然面色沉沉,似能滴下水来。

    无锡太守与夫人在驿馆门前二次接驾,望见眉头微蹙的安国夫人,心上更是捏了一把汗,生怕大公主怪罪。

    慕容薇到不在意外头的行人接踵,在众人簇拥下进到里面,见驿馆虽然陈旧,陈设到也简单大气。

    细看那轩窗廊榭,刚以清漆油过不久,还散发淡淡的松木香,两侧遍植的榕树与翠竹已然有些年头,苍青繁茂,生机勃勃。

    前后两院以小小的月亮门隔开,迎面亦是修竹遮目,绕到竹后,一排花墙下修着简单的亭榭,后头是黑瓦青砖的小院,便是众人如今下榻的地方。

    条件虽然简陋,到也布置得当,收拾得十分整洁。

    璎珞先铺设了漱盂坐褥等物,扶了慕容薇上坐。

    太守在前院安置夏钰之等人,不便进到后院。年近四旬的太守夫人早遣人预备了茶水,此刻亲手替慕容薇捧茶,言辞周到却不逢迎,一张一弛间很有分寸。

    慕容薇喝了盏热茶,轻轻松了口气。

    无锡与江阴相临,官府驿站简陋如斯,大约还未被江阴帮拖下水,起码没有似扬州那般再养一条蛀虫。

    思及此处,她不仅不怪,反而要太守夫人带话,简单褒奖了太守几句,赞此地商业繁荣百姓富庶,又赞太守为官清廉。

    太守夫人不卑不亢地谢过,又应酬了几句,见慕容薇端了茶,她才客气地告退,谦道自己择日再来请安。

    退出慕容薇的的院子,太守夫人又去安国夫人处问安。闻得夫人正在沐浴,太守夫人松了口气,便恭恭敬敬留了拜帖,又请明珠带话,自己才告辞出来。

    会同丈夫一起回府,马车上郡守夫人简单提起方才公主的夸赞,太守眼里泛起无可奈何的笑意,两人并不将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怨不得两人灰心,实是这吴太守在如今的位子上已然干了些年头,若论政绩早该升迁,偏是吃亏在不会钻营,京中无人。

    述职的折子走不到礼部便被压下,不但崇明帝,连内阁也记不住有这号人。

    初时还满腔豪情,想成就一番事业。如今年已半百,吴太守早熄了早先的报国之心,只求庸庸无过,便终老在无锡这处青山绿水之地便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六章 气息

    无锡太守与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府,略过慕容薇的夸赞,路上淡淡议过如何安置这些贵人,两人的意思都是只以礼相待,莫被挑出错处就好。

    论起那钻营投机、攀附贵人的行径,夫妻二人本是一对门外汉。便是放着自己的面皮不要,还怕弄巧成拙,不如就这样公事公办、各自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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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去一路风尘,慕容薇并不劳累,反而精神奕奕。

    她松松挽了发髻,换了件青绿色散绣金线牡丹的宫裙,又挽了玉簪白的披帛,便带着流苏与璎珞出了门,想沿着方才竹林间的小路在驿馆内随意转转。

    南方重视端午节,宫内的讲究与民间又有不同。

    闻得贵人下榻,驿馆里早早购置了雄黄酒,厨房里除了预备一日三餐,还专门腾出人手浸米、煮肉、泡枣、腌蛋,将新鲜的粽叶洗净浸在青瓷蓝花的大缸里,准备包端午粽。

    贴着驿馆的西墙外便是小小的集市,午时三刻,正是集市最为热闹的时候,慕容薇立在抄手游廊尽头的一丛竹篱下,便能隐隐听到外头的喧嚣。

    外头也有人叫卖端午粽,掺杂着时时飘来的米香、枣香与肉香,各色气息混合,驿馆里外连成一片,十分的烟火气。

    两世为人,慕容薇见惯的都是寂寂无声、庄严肃穆的深宫大院。

    不管贵为西霞的公主,还是沦为无奈的薇妃娘娘,她都有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远远隔绝在民间百姓真实的生活之外。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打从正月初五,小小的汤伽儿在寿康宫侃侃而谈那些农桑生技,说起外头百姓的真实生活,慕容薇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最缺的是什么。

    若父皇制下的西霞是一座高楼,便少不得这些为砖为瓦的百姓支撑。唯有深切体会到他们的疾苦,做到将心比心,才能深谙为君之道,才是国富民强之根本。

    慕容薇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飘来的各种香气,觉得与他们的生活更贴近了一些。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叫卖声、欢笑声,感染着普通百姓们的生活,从未觉得自己像如今这般的接地气。

    花影扶疏下,正午的太阳依旧灿烂,流苏额上渐渐有了汗,她拿帕子轻轻拭着,面上越来越不耐烦。

    见慕容薇兴致勃勃,依旧没有回转的意思,流苏只能再往树荫下头挪挪,唯恐灿灿娇阳晒黑了自己吹弹得破的肌肤。

    璎珞默默望她一眼,不理会她的躲懒。自己撑着青色如意纹的绸伞,替慕容薇遮住娇阳,她安静地走在主子身旁,耐心随上慕容薇轻快的步履。

    见慕容薇侧着耳朵伶听外头那些清脆的叫卖声,显得格外感兴趣,璎珞想着主子不过十三四岁,正是爱笑爱闹的年纪,便提议道:“闻道这里早间也有集市,都是些当地的特色、各种小吃。公主若感兴趣,约着夏姑娘、婉姑娘一同去瞧瞧,也不枉来了太湖一遭。”

    “正是,这个主意好”,想着一墙之隔的热闹集市,慕容薇的确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立时便出门去。

    “出门在外,公主的安危犹为重要。如此混说,不怕罗嬷嬷罚你个教唆的罪过”,撇一眼兴高采烈的慕容薇,流苏瞧不惯璎珞抢了自己的先机,便有些话不投机,更趁机挑拨璎珞与罗嬷嬷的关系。

    璎珞看似木讷,心内却通透,自打流苏被慕容薇留在安国王府,知她失了主子的心,早与她划清了界限。

    这般明显的挑拨,竟敢守着主子当面说,璎珞只做听不出来,她抿唇一笑,稳稳举着手中青绸大伞,并不接流苏的话。

    “要三哥随着一起,有什么关系?做什么扯上罗嬷嬷,敢是恼她罚了你不成?”慕容薇恋恋不舍地离了那处花墙,目光扫过立在花荫下的流苏,语气就严厉了几分。

    言辞刻薄,捧高踩低,这丫头十分懂得审时度势,上一世仗着打小服侍自己的情谊,竟然把把自己当做璨薇宫半个主子。

    如此的背主求荣之人,可恨自己上一世还把她当做好姐妹。慕容薇恨不得一巴掌扇在流苏的脸上,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只是想到玉屏山内苏暮寒的屯兵之所还毫无踪迹,怕他有朝一日再玩上一世失踪的游戏,如今只能留着流苏上蹿下跳,等着拿她这条小鱼来钓苏暮寒的大鱼。

    瞧着流苏纤纤十指捏着碧绿的丝帕,悠然吹着树下的凉风,到比些富家千金更为尊贵,慕容薇心上十分鄙夷,偏要大日头底下差遣她去跑腿。

    “听着外头叫卖,到勾起本宫的食欲。速去厨房传话,要他们晚间煮些端午粽来尝尝。姨母爱吃黄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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