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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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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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夜色里朦胧不清,慕容薇依然被那笑意感染,望着玄色纹龙华缎锦衣的顾晨箫,亦是久久不愿回眸。

    直待那抹黑色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璎珞拿着披风替她添衣,慕容薇才恋恋不舍,转过身来,扶着璎珞的手走回水榭。

    水榭内,还余半坛的花雕酒已经收起,夏兰馨吩咐重新上茶,又命人摆了饭。

    依旧是按着慕容薇的喜好上的宽面,上好的云丝面盛在骨瓷绘金边玫瑰花的小碗中,以金华火腿与云南鸡枞煮汤做卤,口味清淡鲜香,唯有夏钰之那一碗加了他特意吩咐的辣子。

    小火煨过又炸得焦酥的朝天椒产自蜀中,每颗不到半寸大小,一小口咬下去,便似是一股火苗从舌尖绽开,瞬间从头顶窜到脚心。

    夏钰之呼哧呼哧大口吃着面,辣得眼泪与鼻涕齐流,感觉五脏六腑仿佛同时在燃烧,似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以娇阳之火,洗去万般阴郁,回复皎洁澄澈的心情。

    夏钰之吃得酣畅淋漓,吃完一碗,又吩咐再添一碗。他满脸是汗抬起头来,望着慕容薇与妹妹两个,又露出飞扬不羁的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阳刚、正气、磊落,又带着无比的释然,依旧是慕容薇记忆中器宇轩昂的夏三哥。

    自家兄长的改变,夏兰馨全看在眼里,那颗悬着的心也悄悄放回肚里。

    伴着春光明媚,一地的落英缤纷,楚皇后的家书又一次摆上了慕容薇的书案。

    随着楚皇后家书过来的,还有一封二表姐陈芝华的信。

    母后的信几乎是三五日便有一封,多是嘘寒问暖,比在宫里更添了牵挂。

    慕容薇一目十行看过,见依旧是提醒自己如今天气乍暖还寒,不许减衣不许淘气之类,又如以前信件一样,细问自己的饮食起居,活脱脱像是楚皇后立在女儿面前絮絮叨叨,逗得慕容薇扑哧而笑。

    瞧过了楚皇后的信,慕容薇便命璎珞连同母后以前的来信,都好生收进信匣,又打开了陈芝华的来信。

    自打今春上元佳节里奉楚皇后之命,慕容薇、温婉与陈芝华三人共同承办了宫内的诗笺会,本是默默无闻的陈芝华在皇城贵女中脱颖而出,一时声名大噪,她与慕容薇之间的表姐妹关系也亲近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家书

    自打春节过后,慕容薇与姑母家的两位表姐多有走动,亦曾去阁老府探望表嫂柳氏,与姑母一家十分亲厚。

    因与陈芝华一起承办了诗笺会,慕容薇对二表姐更多些亲近。此番来到玉屏山行宫,慕容薇给母后写家书的时候,亦没忘记给陈芝华也写一封。

    陈芝华年前随着父母启程进京十分仓促,因担心京杭大运河里会有浮冰,走了一半水路一半陆路。因是天寒地冻,加上年关将至,一路所见十分萧条,景致与慕容薇所见并不相同。

    扬州、镇江、无锡等地,本是陈芝华那一路进京的行程。十里繁华的地界,因着天寒人稀,到添了萧瑟之感,陈芝华心内感慨,亦曾将沿途景致与风土人情讲给慕容薇听。

    去岁冬日,一向少见雨雪的江南竟处处白雪飘飞,撒盐飞絮一般,陈芝华一路走来都是飞雪连天,亦忧心父亲与整个陈家的命运,心情更是忐忑,与慕容薇此行大相径庭。

    阳春三月,草长鸢飞,江南如画,简直一步一景。慕容薇在信中将沿途所见都详细说与表姐,与她一同回想腊月里匆匆的行程,每封信都写得惬意无比。

    提到安国夫人有意在返程时观看扬州的琼花,知道她们约略会在扬州逗留几日,陈芝华言辞婉转,提了小小的请求。

    信中,陈芝华娓娓诉道,年前入京时路过扬州,因圣旨催得急,没能停留,只大姐夫妇二人在码头上匆匆拜见了父母,停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父母深以为憾。

    陈芝华又说,那时天寒,因见大姐咳得厉害,面色亦不好看,父母很是担忧。后来大姐虽然递了家书,说是身子无恙,母亲依旧时时挂怀。

    大表姐想来与二表姐当时的心思一样,姑父至仕多年,都不晓得这趟入京究竟是吉是凶,不敢拿些许小事分了姑父与姑母的心,才不愿多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姑母必然是怕大表姐淑婉隐忍的性子作祟,怕她只报喜却不报忧,才有诸多牵挂。

    末了,陈芝华以清隽的行草续道:“吾妹若是返程有暇,祈在扬州传大姐驿站一见,以慰母亲牵挂之苦,芝华不胜感激。又及:大姐膝下有子,外甥年已三岁,憨态可掬,吾妹若是得见,必知愚姐所言不虚。”

    陈芝华这封信措辞十分小心,又大有深意,慕容薇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方弄懂信里的意思。

    前几封京城的来信,陈芝华并未拜托楚皇后,而是自己走的官府驿站,这一封,却与楚皇后一起,用了五百里加急。

    论起来这样的请求其实是姑母来信更为妥帖,大约姑母心有怯怯,怕若被慕容薇所拒一时不好回头,才假托陈芝华之口,当做姐妹二人的私事。

    陈府里若真得牵挂大表姐的身子,姑母如今已是正二品的阁老夫人,早已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只消洠鲂母沟钠抛酉乱惶搜镏荩古麓蟊斫愕姆蚣也桓呓釉端偷氖毯颍�

    母后从前的家书亦是平常,并未走五百里加急的路子,此番夹了陈芝华的信,又特特以加急来送,大约陈芝华的意思根本就是母后的授意也未可知。

    朝堂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母后要自己在扬州高调与大表姐会面,不晓得想打得是谁的脸,牵动的又是哪家紧紧绷住的琴弦?

    慕容薇思虑良久,吩咐璎珞磨墨,先给母后写信报了平安,又提笔给二表姐写回信,说会与姨母商议,在扬州多留几日,定当见大表姐一面,回去与姑母面禀云云。

    至于陈芝华特特提起的小外甥,慕容薇亦从容下笔:外甥约比四弟略小,甥郎随舅,大约与表兄们幼时一般聪慧。妹定当一见,回程时转告姑母稚子憨态,慰长辈慈爱之心。

    写完回信,慕容薇将两封信合在一起,吩咐璎珞去找夏钰之安排人送信,亦走加急的路线,显得更加招摇。

    母后想昭示慕容皇族与陈家关系匪浅,重用姑父担起重任,大约知道自己委屈了陈家多年,试图慢慢补偿,这亦是慕容薇的心愿。

    眼见窗外已是暮云四合,天边晚霞似火,仿佛被丹青重彩浓浓涂抹过。慕容薇瞧着天际风云瑰丽,变化万千,山间景色美不胜收,更燃起强烈的使命感,想要牢牢守护身边每一位挚爱的亲人与家园。

    一人用膳无味,依旧请了夏氏兄妹过来,三人边吃边聊,慕容薇便将在扬州多留几日的话说与夏钰之,要他打听大表姐婆家附近可有合适的驿馆住处,好方便大表姐带着小外甥觐见。

    些许小事,夏钰之随口应下,稍后交给侍卫办理,吩咐人先去打前站。

    晚膳用毕,璎珞便捧茶漱了口,又给三人重新沏上香茗。

    行宫寝殿内,夏钰之品茶观阵,慕容薇依旧与夏兰馨对弈。

    她的棋风越发大胆狠厉,带着杀伐决断的干脆,将手中白子利落地落在墨玉棋盘上,轻轻提起几枚被围的黑子,脸上清湖潋滟般浮起一个笑容:“既是早有骄纵之名,何妨再行骄纵之事,便让这骄纵二字实至名归。”

    桦烛影微,媚而迷蒙。扪心自问,在夏氏兄妹眼中,慕容薇不过平日稍稍娇憨随性了一些,却不似京中权贵圈中所传,骄纵跋扈的名声在外。

    如同今春诗笺会上,襄远伯府里温婳那般不着调的闹剧,一年里总有几回,处处针对着慕容薇,是巧合或是设局,到也无从考证。

    夏钰之也曾细细揣测,到更似有心人为之。越发觉得有人幕后操纵,故意传这样的名声,为得到像是成全苏暮寒温文尔雅、翩翩如玉的人品,给他本就口碑甚佳的言行再锦上添花。

    有了这样的猜疑,有苏暮寒在一味凉的行事,有慕容薇关于前世的叙述,如今又从顾晨箫口中听到玉屏山这般的秘密,夏钰之对往日亲如手中的兄弟,无法再以平常心相待。

    那夜的花雕如清冽的甘泉,浇灭的是他对慕容薇青涩纯真的爱慕。亦是滚烫的热油,熊熊燃烧起来,又使他本就昂扬的精忠报国之心,愈发经过了淬炼。(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敲定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便是解决玉屏山的归属问题。

    “晋阳公主的实封,正史里多有记载,有章有据可查,阿薇的提议看似荒诞,其实早有古法”,夏钰之冷静从容地分析着一切,直接忽略了慕容薇名誉或将受损的问题。

    做为臣子的夏家自当为西霞鞠躬尽瘁是而后已,慕容薇本是西霞的公主,捍卫西霞的国土亦是她的份内事。

    缱绻的晚风透过半掩的窗扇,吹进簌簌丁香的气息,轻柔而沁人。

    慕容薇手握茶盏,笑容从眉梢倾泻,似是一地华锦。

    她很喜欢听到,夏钰之不再瞻前顾后,又是这样冷静果敢地分析着一切。夏兰馨亦是如此,她轻轻在棋盘上落下黑子,把玩着指上小巧的珍珠戒指,露出明亮的笑容,附和道:“我亦赞成这个提议”。

    玉屏山脉,方园不过百余里地,并不违慕容薇公主的份例。若是拿在她大婚前后赐下,就像平静的冷水里翻不起任何浪花。

    不过就是换在此时,早了那么几年而已。

    慕容薇回京之后便向父皇讨要这里做为封地,触动言官们整日无所事事的神经。他们会舌灿莲花,亦会引经据典,甚至拿出慕容薇在坊间的传言,以此证明她胡闹不是一次两次的德行。

    只是言官们再上折子也没有用,大约都会被崇明帝留中,甚至会被他劈面甩在脸上。

    崇明帝不是早几年的崇明帝。他如今越发的强势,有了陈如峻的辅佐,夏阁老如虎添翼,内阁稳稳成了崇明帝的后盾,早不复当初的乌烟瘴气。

    慕容薇本是皇家公主,做父皇的怎会允许他们如此拿自己的女儿非议。言官们的软刀子杀不了人,还会遭到内阁的反对,就此断了自己的官路。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一句公主位尊,本就该有自己的封邑与俸禄。

    便是大周朝与本朝都没有先例,细往上数,太宗皇帝时,晋阳公主小小年纪却已拿过实封,算不得开天辟地头一遭。

    崇明帝通今博古,自然会拿晋阳公主来堵言官们的嘴。

    何况,还有那隐在山中的铜锡矿,知道了真相的崇明帝自会牢牢将这片山脉握在自己手里,何妨假借女儿的封邑?

    苏家未发现铜锡矿便罢,若是已然发现,但凭不向朝廷上报,自己私心昧下这一桩,已然犯了欺君之罪。

    玉屏山的矿藏,他们不能更不敢承认。哪怕在这件事上吃了再大的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一仗胜得漂亮,便是苏暮寒发现不对,再想说动安国夫人,提出任何异议都毫无妨碍。

    苏家买下的地才到玉屏山外,并未将手伸进山里。

    慕容薇要邑地在先,发现铜锡矿在后。而公主大义,愿将邑地内整个矿藏交还国家,这是公主的仁厚,亦是她忠君爱国的心意,于苏家没有关系。

    苏家数年经营,妄自占据天时地利,却不如慕容薇、顾晨箫、夏钰之这人和二字更有底气。

    苏家笃定不敢此时动手,只有再行蛰伏,选取更有利的时机。便是他们敢为着一片矿藏敢贸然行事,有了暗夜与出岫黄雀在后,也只能功亏一篑。

    矿产归了国库,有了顾晨箫给的冶炼匠人,出岫与潜龙卫们可以锻造出更厉害的武器。

    西霞兵力上胜了一筹,再有建安相助,马匹不成问题,西霞才真能当得上兵强马壮,不必在三国中隐隐处于劣势了。

    除此之外,再以此为掩护,暗夜与出岫秘密探查慕容薇所说的深谷。

    若说百密一疏,依旧是慕容薇在名声上吃了亏。讨要玉屏山这块地,离着苍南苏家太近,兴许又会被说成是她霸着苏暮寒、扩充自己私产的一桩罪过。

    言官们阻止不了,却堵不住京师其他嘴碎的妇人们。

    慕容薇却不在意,向夏钰之款款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三哥听了我的故事,还会以为我在意这区区薄名么?”

    自然是不在意,一旦敲定便立刻付诸实施。夏钰之连夜又给祖母写信,请祖母提前斡旋,适当的时候与皇太后通气。

    苏家那边,开过祠堂后,各地的来客基本都已返程。

    苏光复没有回云南,而是征得了楚朝晖的同意,留在了苏暮寒身边。

    苏光复求见楚朝晖时,将自己的决定说与她,说得十分动容:“夫人,若论起辈份,光复当唤夫人一声大嫂,都是至亲的族人。光复在云南数年飘摇,不过小有产业,其余一事无成。这些年来,光复日夜牵挂族中,又得见世子,甚是欣慰。光复想着,叶落归根,我也一把年纪,既然回来了就不想再回去云南,想留在世子身边,凭着一己之长,侍侯个文书笔墨。”

    那句叶落归根,亦是楚朝晖心里对丈夫的承诺,真正说到她的心里。

    看看与丈夫一样身材委岸、目含正气的苏光复,楚朝晖很难拒绝。

    何况,苏暮寒早与母亲不止一次提过苏光复的才干,言谈间对这位表叔十分推崇,将他一枝笔说得铁树也能生花,显然心里十分中意。

    儿子迟早要用幕僚,也该有几个自己人侍侯在身边,何况这人又是他的亲族叔,楚朝晖瞧儿子早已意动,又哪里会不应,自然许他依旧一同返回皇城,想着安置在儿子外书房中。

    楚朝晖便与苏光复说:“久闻先生高才,愿意辅佐暮寒,自然是他的福气。只不知先生这一留,远在云南的家眷如何安置?先生是另有打算,还是待回京后府里洠巳ソ恿死矗患以诨食峭啪郏俊�

    有家眷在府上,苏光复自然待得安心,若是家眷依旧安置在云南,楚朝晖便要考虑苏光复是否一时起意,并没将留在府上当做长久打算。

    楚朝晖既然想替儿子长久留人,便要仔细问问苏光复的意思,却不知道这些细节,儿子私下与苏光复早已敲定。

    苏光复恭身答道:“蒙夫人不弃,今日得了夫人准信,光复便立刻给云南的家人写信,嘱她们早早收拾行装。待我这里安顿下来之后,自会洠私铀侨刖绞焙蚧挂榉撤蛉讼喟铮徒ρ案鲂⌒≌骸!保ㄎ赐甏#�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舍

    若是楚皇后在侧,或许会瞧到苏光复目光闪烁,说得并非自己心里话。

    论起斗智斗勇,楚朝晖永远是最不会度人心思的那一个。

    见苏光复说得诚恳,她愈发觉得这个人不错,自然笑着应下:“这个没有问题,到时候我嘱府里管家去办,定叫先生与家眷住得满意。”

    大事已了,对族中并不亲近的楚朝晖更不愿在此多留,也与苏暮寒商议,尽快定了归期,择了两日后便返回行宫。

    人走茶凉。此一离去,大约便与族中人再不见面了,楚朝晖立在那株西府海棠前面,瞧着满树花枝绽放,自己藏着满腹心事,默默与它道着别。

    彼时,族长夫人专程过来陪着楚朝晖与温婉用膳。

    温婉尝着族长夫人特意命人做的菊花千层糕,嚼着那上面金黄色的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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