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九重薇- 第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时难下决断,崇明帝且多容江留几日,反正江留如今动辄得咎,早为日后丢官铺好了路。

    如今,细雨蒙蒙之中,伴着宋维源一篇气氛恢弘、言辞简洁的祝颂,崇明帝身着礼服,携了楚皇后的手,两人同时拿着宫人替过来的铁锹,挖了排云阁的第一锹土。

    户部的银子拨得足,工部的图纸出得详细,又有工部尚书亲自监督,底下匠人徭役各自就位,排成三班日夜不休地赶工,排云阁修建的速度齐快,短短几日便已挖好了地基。

    伴随着歇工的钟声敲响,工地一侧的空地里,早已预备好了匠人的饭菜,整整齐齐装在大桶里,除了米饭青菜管饱,一人还有一大勺红烧肉,浇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吱吱冒着肥油,香气飘出老远。

    工钱丰厚、吃得舒心,排云阁又是供奉西霞有功之臣、悼念阵亡将士,匠人们自然感念皇恩,没有一个偷懒磨滑。

    二更时分,皇城里多多数人已然进入梦乡,排云阁的工地上依旧挑灯夜战。四周燃着松油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一般,当晚班的匠人们吃饱喝足,正卯足了劲儿垒着大块的青砖,个个干劲十足。

    户部尚书钱唯真今日赴了一位同僚的晚宴,回府时特意绕路此处,远远观看那渐渐砌高的阁楼。

    离着工地还有几十步远,钱唯真命落了轿,他搭起轿帘往外看去。见夜已渐深,排云阁的工地上依旧是一片红红火火的模样,心里向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想到工部今次如此长脸,短时间内便拿出了具体的方案,再想到修建排云阁这笔额外的开支和当日在金銮殿上被崇明帝当众打脸,钱唯真方才喝到肚里的美酒便全化做怨气。

    户部的拨款一向拖沓,钱唯真有时候油盐不进,甚至对内阁的决定也阴奉阳违。这次在殿上吃了亏,却不敢有一分怠慢,全部如期如数拨到工部。

    做为识实务的权臣,首次见识了崇明帝态度的强硬,钱唯真极为聪明,虽然往外拿钱肉疼,却不能去硬碰硬触君王的霉头,因此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心里着实不痛快,往日仗着曾做过崇明帝的上司,皇帝一向对自己多有尊重,那日却毫不留情,守着满朝文武对自己反将了一军。

    户部一向财大气粗,输在兵部与工部的同仁面前,着实没有面子。

    钱唯真重重一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诗笺会上,女儿与襄远伯府那个什么温四小姐一起,被慕容薇当众羞辱,在一众千金与夫人们面前丢了脸,回府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只能命夫人好生安慰,暂时咽下这口气。

    他钱唯真的女儿,该嫁给天下最尊贵的人,做个高高在上的人物,却被一个小丫头欺负。

    自始至终,钱唯真没将神位登上宝座的崇明帝看在眼里,更不用说他的几个晚辈。坐在宽敞的四抬大轿内,钱唯真做了个起轿的手势,轿杆上一盏玻璃罩灯映得他目光明明灭灭,透出满面阴鸷之色。

    而此时的苏暮寒,正立在自己的书房内,打开一幅父亲的画像静静观望。

    在父亲栩栩如生的绢画之前,已然默默伫立了良久。

    似是缅怀,又似是探寻,或者质问。(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怨恨

    苏暮寒的手轻轻抚过绢画上父亲栩栩如生的影像,在心中无声问询。

    对父亲,苏暮寒曾经是尊重和敬佩的,便是恼恨七年前父亲放弃了皇位,心里再愤懑,也一直当父亲是自己心中的神。

    从小习武,是苏睿言传身教,从最基本的马步练起。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幼小的苏暮寒随着父亲练就一身好本事。那时他常以父亲为榜样激励着自己,愿效父亲血洒沙场,所向披靡。

    再然后,父亲常年戍边,与他和母亲聚少离多,他虽然遗憾,却从未放松自己苦练本事,要做个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儿。

    只是,从小被自己视如神校母盖祝跎岬媒约河肽盖锥济稍诠睦铩4拥弥嫦嗟哪且豢蹋漳汉睦镉辛寺躺暮抟狻F吣昙洌夂抟庖丫勺畛醯拿妊砍こ扇缃竦牟翁齑笫鳌�

    云南来的表叔,姓苏名光复,于自己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不过是大周朝最后一任大丞相的血脉,依着祖训代代以匡复大周为己任。

    苏光复千里迢迢奔丧,为苏暮寒带来自以为惊天的秘密。怕他不信,还带来了信物。在沧浪轩的书房内,详细叙述了他的身世。

    苏光复以为,苏暮寒做了十五年长公主与安国王爷的儿子,要他接受自己真实的身世很需要费一番功夫,甚至掏出了当年大丞相与苏重九两人证实身份的亲笔信。

    年代日久,两封书信纸片已经泛黄,被苏光复细心镶在琉璃框中,小心地捧给苏暮寒看。

    泛黄的纸片上,鲜红的大丞相印古朴内敛,那个象征身份的印迹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褪色,依旧红得像如血的残阳。

    苏重九的手书,苏暮寒一点也不感兴趣。当年他不过被众人说成遗腹之子,自己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唯有盖着大周千禧大丞相印的手书,才令苏暮寒微微侧目,小心拿在手里读了一遍又一遍,又将印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苏光复,传国玉玺藏在哪里?”苏暮寒双手笼在背后,不再以表叔相称,而是居高临下问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俨然认可了自己的身份,更认可了自己的责任。

    苏光复狂喜,激动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暮寒:“小主子相信自己的身世了?”

    “我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整整七年过去了,你们来得太迟”,苏暮寒的语气冷辣辛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是紧紧握着的拳头泄露了他心底的痛楚,苏光复瞧得明白,他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节苍白。

    “传国玉玺一直收在苏家老宅的祠堂里,这次小主子送主子牌位回苍南,便可见到”,苏光复恭敬地跪在地上,眼神热切又痴狂,继苏睿之后,苏暮寒才算是真正令他看到了希望。

    障日城的一战失利,苏睿本可接替楚天舒顺利登上西霞的皇位,然后以他们在其他两国内数年经营的势力,可以渐渐蚕食另两国的疆土,光复大周未必没有机会。

    前景一片光明,苏睿却选择捍卫西霞的政权,他不仅不要西霞皇位,又在大殿上手刃了袁非。

    那一剑,便是宣告不承认自己大周后裔的身份,与他们正式决裂,并警告他们不要再与他纠缠。

    那时候,他们这些人已经不能再将苏睿看做自己的主子,由着他斩杀大周遗臣的后人。

    西霞皇宫内,一样有他们的眼线,苏暮寒的种种作为,都令他们看到了希望,舍弃苏睿,将狂热的目光盯在了苏暮寒身上。这样重新洗牌,才有唯一的机会。

    因此,数年经营,曾经射向楚天舒的毒箭,终于又在合适的时机射向了苏睿。因为父亲惨死,更激发了苏暮寒对西霞皇室无比的恨意。

    望着苏暮寒冷酷犀利的目光,苏光复心里充满了希望。这么多年的时光,一代一代蛰伏下来,苏光复已然说不清自己这群人的努力是为了匡复大周,还是成就他们自己的野心,只是一代一代的执念深种在心,已经成为他们活着的全部。

    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苏暮寒触摸着大丞相鲜红的印玺,将渐渐残存的梦越想越真,脸上浮起森然的戾气:“袁非究竟是什么人?”

    苏光复惊讶于苏暮寒超越然年龄的敏锐,他不敢隐瞒,垂头下去,细细述说着袁非的来历。苏暮寒听的仔细,又将思绪转到两年前那个偶然得知自己身世的午后。

    父亲的书房,除了替他洒扫的管家,从来不许别人进去。

    苏暮寒明白,做为长年在外的主帅,父亲书房里有太多军国机密,他尊重父亲,自然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

    那日只是偶然想寻一幅边城的舆图,想着看过之后再悄悄送还,他趁人不备偷偷踏入父亲的书房。

    仓促之前听到人声,怕叫外头的人发现,他躲在内室宽大的书案后头,却不防触动脚下的机关,打开一扇暗门。

    循着暗门进去,将墙上董其昌的山水图慢慢移开,竟是一个小小的暗格,藏着一支暗旧的填漆描金楠木匣子。

    好奇心起,苏暮寒偷偷打开了那只匣子。泛黄的信笺是百年前常用的篆书,张张洒金,印着明黄的飞龙在天,盖着玉玺和皇帝的私章。

    苏暮寒熟读史书,认得那是大周朝的玉玺,他晓得机密,将信笺一张张从头看到尾,背上沁出丝丝的凉意,整个人如同坠在冰窖里。

    苏暮寒脑中一片空白,他坐在暗室的地下,不知坐了几个时辰,脑子如浆糊一般糊在一起,想要思考偏偏又什么也抓不住。

    好象是从日正直待到繁星每天,恢复意识的苏暮寒小心翼翼将匣子放回原处,又扳动机关复原。

    深一脚浅一脚溜出了书房,苏暮寒甚至不记得自己怎样游荡回沧浪轩。

    后半夜里,漫天星光突然被乌云挡住。那一夜天昏地暗,大雨如注,他坐在沧浪轩的亭子里,被斜灌进来的雨水打湿淋成透透。

    身上的寒冷比不过心里的彻骨凉意。无论怎么忍耐,都不能放弃对父亲深深的怨恨。(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血脉

    从那些泛黄的纸页里,苏暮寒第一次知晓父亲的身世,竟然这么尊贵。自己身上明明留着大周天子的血脉,却要向小小的西霞皇帝跪拜。

    疯狂的执念又触动那一年,父亲在流着袁非鲜血的大殿上,从容对着崇明帝下跪,是那样的甘心情愿。

    有多少不甘,便有多少恨意。

    若是没有这样的身世,苏暮寒只会惋惜,却不能愤怒,更没有立场质疑父亲的决定。可是,明明是帝王的后裔,却要将到手的皇位推出去,他的心情便不是区区的怨恨所能形容。

    滔天的恨意,恨着身边每一位曾经最亲近的人,甚至恨着死去的皇祖父。

    高热伴着昏迷,苏暮寒染了一场风寒,在榻上养了十几天,心情平静下来。那时候楚朝晖****陪在床前,担忧得直落眼泪。

    苏暮寒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母亲压抑的啜泣,有过心疼更有过厌恶,他不愿张开眼睛看着这个赋予他生命、给过他荣耀的女人。

    下意识的,他认为父亲推却到手的皇位有一半是为了母亲,若不是为着这个楚家的女儿、为着她父母打下来的天下,他坚信父亲也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大病一场,再也不是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翩翩少年,苏暮寒仿佛提前迈入了成年人的行列。他心机变得深沉,从本就温润的性子更加沉稳,也愈能揣度母亲的心意,深得母亲的欢心。

    母亲面前,苏暮寒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只偶而问起,父亲为何不与苍南老宅的族人多多走动,他都不晓得老宅里还有什么亲人。

    楚朝晖记得丈夫曾说,族人们多被得益驱使,有些言行偏颇的地方。道不同便不相为谋,只求挡过大面,各自平安渡日便好。

    这番话不好对儿子说,楚朝晖便斟酌再三说道:“你父亲一脉单传,祖父与祖母都已不在。族中虽有远房,并不是至亲,所以这些年少有走动。并不是你父亲寡情,每个年节与仲秋,母亲都是好好打点礼品洠怂腿ァ!�

    必然是父亲的主意,怕母亲与苏家族人亲近,知晓自己真实的身份,苏暮寒从母亲对父亲的维护中便听得明白,母亲对父亲的身世毫无所知。

    云南的来客依旧住在府里,年前苏暮寒在小径来回徘徊大半夜,便是拿不定心思是否要抓住这次机会,拿回自己该得的东西。

    那一夜三更时分,苏暮寒又敲开客房的大门,苏光复晓得他已拿定了主意,跪在他的脚下,一脸的虔诚:“臣请小主子安好,保护好小主子,助小主子夺回大周的传承,便是臣与臣的后人们的使命。”

    既是苏暮寒打定了主意要拿属于自己的东西,苏光复自然有责任为苏暮寒解惑,将前尘往事尽数说与他听。

    大周的遗臣当年未尽数死于战乱,仍有一小部分逃出了皇宫。金吾卫的指使使周扬尘领着手底下的亲信二十余人,保护着大丞相周正道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小皇帝的传国玉玺和他的遗命逃出西京。

    他们按着小皇帝的指示,在姑苏行宫找到即将分娩的乳母,等待她真得诞下一位男婴,便抱走了这第一任主子苏重九,由隐姓埋名的周扬尘养在身边,充做自己的嫡子。

    听起来是皇室血脉,其实自己的身世并不算光彩,只是小皇帝与乳母偷情的产物,若是大周朝不灭,苏重九这样不堪的身份在后宫未必能存活下来,难怪父亲一直耿耿于怀。

    苏暮寒暗哑地问道:“先祖…奉圣夫人后来如何了?”

    即便身上流着小周帝的血,他也不愿自己是一个奴仆的后人。小皇帝未将乳母封做奉圣夫人,大约心里另有打算,苏暮寒却不愿顶着这样见不得人的身份。

    苏光复听他如此问,明白他的心思。这是想给那位乳母一个体面的身份,将她的牌位正大光明摆在小周帝的旁边。年岁日久,后代们再不知道她的身份,便能洗白了自己皇室后裔的身份。

    若追封一个死去的人能叫活着的人更加安心,又有什么关系,他恭敬地行礼,重重叩下头去:“奉圣夫人的事,臣来周全。”

    并不对苏暮寒提及当年他的先祖并未顾及这位乳母的死活,直接将她扔在了宫中,也不对苏暮寒述说那些更为隐秘的东西。苏光复想得明明白白,若是日后对证,只推到苍南这一支的头上,并不说自己也知道实情。

    苏暮寒听到苏光复答得对路,冷硬的面庞这才添了几分温度,他扶起苏光复,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当年两位重臣怕被一网打尽,他们没有选择居住在一处。

    苍南县的苏家老宅是其中一支,当年的金吾卫指使使周扬臣传下,建有苏家祠堂,并秘密供奉着大周历代皇帝的牌位。他的亲信们有的留在苍南,还有几位分散居住,另在康南与建安国中都有后人。

    苏光复便是大丞相这一支,留在云南隐姓埋名,以小皇帝的年号千禧为名,创建了千禧教,笼络了数千教众。数年苦心经营,盼着有朝一日能为主子匡复大周效命。

    苏重九这一支皇室血脉子嗣单薄,几代传下来,到了苏睿这里,又成为一脉单传,只有苏暮寒一条根苗。

    苏光复隐去他们合谋杀死苏睿的真相,只说他长年避居云南,惊闻主子去世的噩耗,忍不住北上姑苏,送主子最后一程,也希望能与小主子取得联系,做小主子的左膀右背。

    守着苏光复,苏暮寒心里主意早定,却依然没有立刻答复,只提起自己已然知晓身世。他对苏光复说:“往事已矣,父亲刚刚去世,心里还是一团乱麻。你且安心留在这里,待苏家老宅来了人,再慢慢商议。”

    苏暮寒认定了他是大周的后人,最该君临天下的那个人。有多少对皇位的渴望,便有多少对日后行事的谨慎。

    自两年前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他一直在慢慢笼络朝中大臣,也有了几位亲信,江留便是其中之一。

    本待趁着天降大雪给崇明帝大力一击,谁知半路杀出宋维源这个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归祖

    对着千里迢迢而来,迫切想要自己表态的苏光复,苏暮寒没有头脑发热,他聪明的选择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