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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响见他们又作势要跪,心想刚见面才不久,就已经跪了两次了,自己这年纪轻轻的总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起身问道,“这又是要干什么?”
还是方从哲带头,谁让他官最大呢,他说道,“今上晏驾,大位不可久悬,国又不可一日无君,臣,内阁大学士方从哲,率群臣恭请殿下早就皇帝位,以定人心。”
说罢,开始和众人一起行礼,这叫五拜三叩。拜就是表示愿舍自身,叩就是至诚的顶礼恭敬。礼仪分为两个部分,先拜手稽首四次,每次动作是先后退一步,拱手至额头前,弯腰90度作揖,直身,上前一步,礼成;最后一拜,上前一步,下跪,左手在外,右手在内,犹如抱树高度和视线齐平,姿势不动磕头,以手背撑地,头要磕到手上,直腰,如是再三,然后起身,礼成。
五拜三叩,乃臣下见君上之礼,凡祭天、大朝、谢恩、听谕、受赐都行此大礼。其他的礼仪在明会典也有规定,如见东宫、父母,四拜;亲友、同僚相见,两拜。后来清朝将五拜三叩改为三拜九叩,即下跪三次,每次叩三个头。
叶响见他们都起身,觉得如果那边刚过世,这边就抢他的帝位,吃相似乎有些难看。反正这帝位是属于自己的,既是责任也是义务,便坚持此前自己的意见,“父皇刚甍逝,尸骨未寒,棺椁未成,陵寝未建,此时登基,未免也太急了吧,没有先例的。”
孙如游,礼部尚书,71岁,他出列拱手后说道,“治丧诸事只有有司署理,殿下大可放心。另外,老臣记得本朝孝宗皇帝崩于五月辛卯,武宗皇帝即位于次日壬辰,此有成例,况且如今情势比当时更急。今上登极一月即宾天,殿下冲龄,更应该早日登极。臣请殿下今日午时便举行登基大典,一显天下尊卑,二定民心向背,三解朝野疑惑。”
叶响从龙椅上站起,踱步反复思考得失,最后权衡再三,还是觉得不妥,便说:“还是不行,还是待先皇入殓后再说吧。往后推一推,看看是不是再挑一个合适时间。”
兵科给事中杨涟出列,附和叶响的话,“当今天下海宇清宴,内无嫡庶之嫌,圣上已逝,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如今含殓未毕,冠冕临朝不和礼法,不如等初三今上大殓完毕再登极。”
“早登极则人心早安。”孙如游还是坚持己见。
杨涟不以为然,轻描淡写道:“安与不安,不在于登极早晚,若处理得当,即朝委裘何害?”
委裘,形容帝位虚设,置君王的龙袍于宝座而受朝贺。杨涟并不反对朱由校登极,只是他受朱常洛提拔重用,如今君恩未报,就已经阴阳两隔。他是想报知遇之恩,如今见叶响俯身的朱由校也念在舐犊情深,不忍心置其父遗骨在一边而自顾自己地位,便将对朱常洛的感激转移到他的儿子身上,所以才出言相助。
英国公张维贤掌中军都督府,执掌京营,既是勋臣又是军方实权人物。他见这位新皇帝不知可否,权衡之后,也出面发表自己的意见:“依臣之见还是往后顺延几日,庚辰,即初六登极。到时诸事齐备,群臣毕至,于礼、于情、于国都不耽误,殿下意下如何?”
叶响想,这样给大家一个缓冲也好,便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他们又在一起议论关于值守、治丧、陵寝等相关事宜,叶响不懂便不再参与。最终他们决定,由内阁负责草拟遗诏、劝进、年号等事宜;每天派两名大臣值守宫中,以免西李借机以长欺少;由礼部尽快制定出丧礼仪注;由司礼监、内阁、钦天监会同工部派选懂地理人员到天寿山为朱常洛选择陵墓。
天寿山,即昌平天寿山,明皇帝陵寝所在,即十三陵也。
在众大臣的簇拥下,叶响被送到了作为东宫的慈庆宫。大事一定,接下来就要大家相互奔走各司其职了。
慈庆宫位于文华殿东北,即后世故宫南三所所在。除了主宫殿,还有后四宫。朱常洛当皇帝后,把后宫都带到了专门作为寝宫的乾清宫了。他定下朱由校为太子后,朱由校就一直住在这里。
今天定下来留守的是英国公张维贤和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刘一燝两人,余下的人都各自退下各忙各的去了。
忙活一大早,众人皆是饥肠辘辘,王安赶紧让人准备吃食。叶响又想起许诺朱由检的事,便问道:“伴伴,五弟说要吃奶'zi',究竟是啥?有吗?能给他送些过去可以吗?”
伴伴,乃明朝天子对亲近太监的称呼,类似‘老伴’‘陪伴’的意思,如万历就称冯保为冯伴伴,叶响也就拿来主义了。
王安见叶响一副商量的口气,心下大慰,恨不得把知道的事倾囊相授,赶紧说道,“奶'zi'就是牛奶,之前只供御前和太后享用的,妃嫔及皇子们都用牛奶制成奶饼。不过既然殿下下令旨,老奴必然遵从。”
牛奶对改善人体质很有帮助的,岛国就曾在二战后推行“牛奶计划”,即为提高国民健康水平提出“一杯牛奶,振兴一个民族”的口号,大力推广青少年饮用,后有好事者统计牛奶确实为提高他们的人均身高做出了不朽的贡献。对此真假不论,但牛奶确实有益健康,这是有科学根据的。
对牛奶仅供御前,叶响便即刻想到,这恐怕还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要喝鲜奶,就要养奶牛,养奶牛就需要草原,而现在,大草原被阻隔在长城之外,蒙古和大明的关系又比较暧昧,要大规模给国民提供牛奶不仅政治上不允许,就目前的运输和存储条件也无法达到,这将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事情。不过还好,叶响没有去到崇祯末年,有二十多年的缓冲,诸事皆有可为。
且说杨涟等人从慈庆宫出来,就原路退回,刚到文华殿门口,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太仆寺少卿徐养量和浙江道御史左光斗。
左光斗和杨涟俱为万历三十五年(1607)三甲进士,字遗直,南直隶桐城人(安徽桐城),今年45岁。
御史属于都察院,是皇帝的监督机构,下辖按行政划分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御史和六科并称为“科道”,既是纠正皇帝言行政令,直言进谏的言官,也是皇帝的耳目口舌。
左光斗匆匆而来是因为知道皇长子被迎了出来,便拉住杨涟问事情的进展。杨涟和左光斗共事已久,算是搭档,自然实言相告。
待左光斗听到说要在初六才举行登基大典的时候,他怒极,吐了一口水在杨涟身上,说道:“枉你还标榜忠心为君,现今情势危急更甚过往。神庙郑氏包藏祸心已久,你又不是不知道。西李与其深交,定然受其蛊惑,皇长子生母王才人之事她们便脱不了干系。如今大位悬而未定,你就不怕夜场梦多吗?若事情脱离掌控,怕到时你悔恨也无济于事。你吃肉被油蒙了心智了吗?往日的精明到哪里去了?”
杨涟闻言大惊,想到神庙病重时,郑贵妃就曾阻止当时还是太子的朱常洛入弘德殿探视,还是自己劝谏,朱常洛才主动早晚于神庙御前侍奉汤药。除此之外,杨涟还请求内阁方从哲组织大臣探视。这样,郑贵妃才没有异动。现在,郑贵妃和西李皆占据乾清宫,若年仅16岁的皇长子再落入她们手中,恐怕会为其所制。
杨涟也顾不上和左光斗置气,虚心请教道:“遗直老弟,你认为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赶紧去请锦衣卫骆指挥使多派缇骑,对慈庆宫内外严加防守,勿让郑氏、西李有机可乘。”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
祭完五脏庙,叶响依着自己的对明朝的了解,留下两位值守大臣在正殿,把王安叫到慈庆宫暖阁,了解当下的情况,问道,“伴伴,给我粗略讲解下大内情况吧,”
王安,字允遗,北直隶保定府人,近70岁,朱常洛伴读,现今为司礼监秉笔,掌巾帽局。看上去很不是很强壮,貌似多病,但面色白皙,双目炯炯。他就把大内十二监四司八局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不过最后叶响记住的人并不多。
司礼监代皇帝审批阁票,与内阁对柄机要,实为“内相”,司礼监掌印是卢受,秉笔有邹义兼掌东厂、秉笔刘克敬、魏学颜、田诏,司礼监写字奉御刘若愚等等;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实为内廷“枢府”,提督腾骧四卫,掌草场、马厩等,李实为掌印;纪纶掌文书房,负责接收通政司每日封进本章及会极门京官与各藩王所上封本。
其次是东宫,典玺局掌印王体乾,伴读沈荫、汤盛,等等。
再次是西李近侍李进忠、田诏、刘逊、魏进忠。
当然还有没有被王安提及的奶娘客印月。
由于大内有名有姓的人成百,都是各有执事,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去逐一细说,叶响也只要把握自己亲近的人即可,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何况还有诸多军国大事等着自己去做呢。
“现在为止卢受和邹义何在,怎么没有见到?还有锦衣卫现在谁主事?”叶响问道。
“卢太监因为年纪太大,目前在仁智殿照料神庙棺椁,邹义乃东厂提督,眼下诸事众多,他或许是分不开身而已。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掌卫事,今天还没进宫。”王安言简意赅的说出自己所知。
叶响了然,暂时没有必要对司礼监下手,毕竟这些都是朱常洛提拔简用的,应该信得过,而且自己并不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
东厂作为皇帝布置在京师的耳目,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爪牙,在这个皇权**时代很有用。自己将来的许多政策会触犯到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和地主阶层的利益,如果没有东厂和锦衣卫的辅佐,恐怕还没有推行,自己就给推翻了。
东厂的邹义和锦衣卫的骆思恭能不能为己所用,他们接下来的几天的表现就至关重要,总之,不换思想就换人嘛。
至于为祸天启朝的客印月和魏忠贤,是他们善于迎逢还是其他原因而受信任,叶响还是要先观察,总不能先入为主,不教而诛吧。
听王安讲述后,叶响就知道,魏忠贤就是那位今天早些时候在乾清门外,问杨涟要带自己到哪里去的魏进忠。原来专门为王才人办膳的魏进忠在才人过世后就失了工作,被打发回甲字库当库管了。由于在慈庆宫和西李跟前的李进忠混的比较熟,对之大加贿赂,又摇身一变,成了为西李提鞋洒扫的近侍。从王安回护的话外音来判断,别的不说,魏忠贤此人起码善专营和讨好上司,连王安都受用他那一套。
接下来还有两块儿,亲军和内帑'tǎng'。
天子亲军一共26卫,不归五军都督府统辖。其中锦衣卫掌侍卫、仪仗、缉捕、刑狱;旗手卫掌旗鼓、守卫;府军前卫统领幼军(补充兵);金吾、羽林等十九卫,掌皇城守卫巡警;腾骧等四卫,掌随驾护卫。
内帑,即皇帝的钱财,主要指掌管金银的内承运库,朱常洛上位后便先后拨130万给九边,一半充赏,一半充饷,现在所剩无几了。之外还有十一个库房,分别存放各种物质,由太监管理。
综上,就是大内的大致情况,更具体的需要叶响以后慢慢了解,想到今后这十数万人都需要自己私人掏腰包养活,叶响就觉得鸭梨很大。
“殿下,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毕竟今天不到4更,您就醒了,老奴担心您的身体。”王安看见叶响有疲惫态,出言提醒道,说实话,上了年纪的他刚才林林总总说了这么多,也累得受不了,但又不好拂了叶响的兴致,一直强撑着。
叶响也知道欲速不达的道理,虽也觉得累却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修齐治平的‘修’是不赶趟了,齐家还是来的急,要齐家的话,自己怎么也得去朱常洛前看看的,就摇摇头说道,“伴伴,我还坚持的住,你陪我去一趟乾清宫看看父皇吧,恩,叫上英国公和髯阁下,得他们相伴应该无碍。”
刚说完,伴读沈荫就跑了进来,告诉叶响说:“骆大人带人把慈庆宫围了,里外都是。现在骆大人和英国公在外说话。”
叶响立刻带着王安出门查看,果然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占满了身穿甲胄的锦衣卫。只见他们头戴八瓣圆盔,身穿浅黄色火漆钉圆领甲,腰束帛带,挎绣春刀。
叶响指着这些缇骑,问下跪见礼的骆思恭,“将军快请起,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兵科扬涟及其他诸位大臣建议加强慈庆宫宿卫,以防宵小为乱,臣深以为然,故带了两百人日夜守护慈庆宫,保殿下万全。”骆思恭又继续解释道,“这些校尉是臣从南镇抚司抽调的校尉,从未宿卫过皇宫。”
英国公张维贤上前帮腔,“骆大人思虑周全,殿下有众校尉守护应该无碍。”
叶响也想到其中妙处,自然不会出言反对,致谢过后对几人说道,“我想去乾清宫瞻仰父皇遗容,还烦请各位随行。”
络腮胡刘一燝不同意,上前说道,“刚才的情形殿下亲历,此时回乾清宫无异于羊入虎口,还是待西李等移宫之后再去不迟。”
叶响心忖道,西李移宫不知何年何月,现在九月,正是大热天的,有没有冷柜,这尸体那能长时间放置,说道,“父皇甍逝,作为儿子的不应该处理后事吗?髯阁下不必多虑,李姨娘终究是一女人,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刚不是说了吗?想让各位随我一同前去。”
骆思恭见叶响意志坚决,便提议道,“为防万一,请殿下准许臣先把守卫乾清宫的锦衣卫将军先撤离,也换上校尉。他们久在御前,臣担心他们会为李娘娘所用。”
“还有李选侍跟前的几个近侍,如李进忠、田诏、刘逊、魏进忠等人。”刘一燝补充道,“刚在护殿下回慈庆宫时,他们都多次加以阻拦。臣建议先收监,待殿下登极过后再定罪。”
英国公也提出自己意见,“恐怕不妥,锦衣卫将军轮值还说的过去,要拿下几个近侍虽然不难,师出无名恐事后引发朝野猜忌啊。”
叶响觉得张维贤说的有道理,便问一直不插言的王安,“伴伴,你觉得呢?”
“老奴觉得国公爷说的极是,老奴伺候泰昌帝几十年,对李进忠等人尚能掌控,今早他们虽有拉扯,但并未出格之举。加上三位大人在旁翼护,去乾清宫定然无恙。至于李进忠等人,到时定他个盗窃宫中财物的罪就可,既不冤枉他们,也能给朝野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叶响含笑点点头,要不怎么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看几个快成精的人,稍一商讨,就是一个顾虑周全的阳谋之策。他也觉得现在就剪除西李的羽翼有些着急,得让他们犯更多的错才行,便对骆思恭说道,“那就烦请骆将军照此行事吧。”
骆思恭忙说不敢当等语,接着便赶紧出了慈庆宫办事去了。
待骆思恭走后不久,方从哲便匆匆赶来,一番见礼后说道,“臣此来是为李可灼之事,请殿下拿个主意。”
鸿胪寺寺丞李可灼,昨天敬献给一颗“红丸”,朱常洛吃了一颗后,久不进食的他有了食欲,又让下午再进一颗。不知什么原因,今天凌晨朱常洛就去世了,这就是著名的“红丸案”,终天启一朝,大臣就隔三差五把这事翻出来说两句,更是一度成为党争的话题。
现在讨论红丸是什么东西制成的,朱常洛是不是因为服食红丸而去世已没有意义,毕竟人都已经走了,现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