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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竺可桢与一群浙大的教师正躲在宜山西门外小龙江边的一个岩洞里,从洞口望出去,有九架敌机自东向西飞临宜山。躲在在V字形岩石里的丰子恺,抬头望着只有一些植物遮挡,没有顶的大岩石,下意识地往树叶下挪了挪身子,他在日后的文章里这样描述当时的心思:今天不外三种结果:一是爬起来安然回家;二是炸伤了抬进医院里;三是被炸死在这石凹里。无论哪一种,我只有准备接受。所幸的是,落下的炸弹除了掀起漫天的尘土外,并未伤及藏身岩石里的丰子恺。
第五十八章别样的长征(6)()
这一次轰炸,日军共投弹100多枚,炸死8人。受损最严重的是宜山车站、龙江公园和江头村。轰炸所造成的破坏程度,仅次于2月5日那一天的轰炸。此后,出于安全上的考虑,丰子恺把家中最老的和最小的送到了距离宜山百里之外的思恩县一个学生家里,身边留下了丰一吟在内的四个孩子。
因为战时的交通运输条件限制,一些办公物资的供应,到1939年暑假时已经十分困难,就连最普通的胶水,在宜山也买不到,煤油价格比浙大初到宜山时上涨了3倍多。丰子恺在龙岗园的房屋租金是每月35元桂币,折合法币约17元。这是笔不小的开支,丰子恺认为,以屋而论,房租太贵;但以环境而论,到也不贵。住在龙岗园,警报来临时,能比城里人更快地逃到郊外的岩洞里。关于宜山的警报,丰子恺曾不无调侃的说道:我们与宜山有警报缘,起先在警报中初相见,后来在警报中别离,中间几乎天天逃警报。
在警报声中,丰子恺度过了一个惶恐不安的暑假。紧接着,新学年开始。
这一学年,国立浙江大学共招生440人。
但是新学期刚刚开课,便传来了桂南会战爆发的消息。1939年秋,日军策划桂划桂南战役,计划侵占中国通往西南大后方的沿海交通线,以封锁中国大后方,阻止中国取道越南运送物资。11月15日,由板垣征四郎率领的第五师团及台湾旅团主力在海空军掩护下,从广西钦州湾登陆,两天内占领防城和钦州。
十天后,南宁沦陷。
从南宁到宜山的距离相当于上海到南京。战争消息传到宜山后,二年级的学生开始罢课,敦促学校搬迁。竺可桢在批评学生罢课的同时,立即召开临时校务会议,决定再次迁校,立即筹备。搬迁的目的地正式确定为贵州遵义,竺可桢还派人先期前往遵义,落实校舍。
浙大的宿舍里依然是穷热闹,有一个同学,他说我出一个灯谜,这个灯谜你们猜猜看,浙江大学,打水浒人名一个,水浒人名。大家不大猜得出,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王人龙猜出来了,就是水浒的人名叫时迁,打一个水浒的人名,鼓上蚤时迁。大家问他为什么,他说读过水浒传的人都可能知道这个名字,时常在搬迁嘛。我家里没啥,就是书多,我虽然学的是工科,受我爸的影响,看文学方面的书,还是挺多的。
再次迁校让丰子恺面露难色,他的家人分住宜山和思恩两处,最老的是72岁的母亲,最小的是刚一岁的女儿,一大家子逃难,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战争让人别无选择,只在宜山待了半年多的丰子恺只得收拾行囊,准备再次流亡。学校确定搬迁后,丰子恺从校务处领到了100元搬迁补贴。
就在国立浙江大学准备第五次搬迁的同时,由杜聿明任军长的国民党第五军赶到了广西宾阳。日军占领南宁后,开始北犯桂南要塞昆仑关。昆仑关在南宁东北50公里处,从南宁至柳州的公路由此通过,这里山峦起伏,地势险要,是桂南进入桂中腹地的必经之路。12月4日,日军占领昆仑关。
第五十九章别样的长征(7)()
全面抗战之初,因参加游击队而离开国立浙江大学的电机系学生刘奎斗,此时已是第五军通信营修理所上尉车辆技士,负责通信营车辆的抢修。1937年11月,刘奎斗参加完炸毁钱塘江大桥的爆破行动后转考陆军机械化学校,7个月后结业,被分配到中国唯一的机械化部队——陆军第五军。跟随第五军,刘奎斗来到了距离宜山300公里外的昆仑关。12月16日,国民党第五军军长杜聿明率部正面攻击邕宾公路的日军,意在先行击破昆仑关及其附近的日军防线。昆仑关战役打响。昆仑关战役期间,刘奎斗带领两名技师,奉命去前线抢修一辆抛锚的通信车。途中,刘奎斗驾驶的工程车遭到日机的轰炸扫射,由于及时躲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工程车的车身被击中两弹。到达前线后,他们及时将故障车拖回修理所维修,顺利完成任务。
据回忆,昆仑关战役打下来之后,因为部队要整编,这个伤亡比较多,要整编。那么刘奎斗呢,就借整编修整的时候,给竺校长写了封信,意思是,能不能,部队要整编,要我回校复学。那么竺校长欣然同意了。那么,在通过正规的复学的考试,刘奎斗也考得比较好,那么就如愿以偿,就是在1940年的3月份就同意他复学。
昆仑关战役打响前,日军已经占领广西宾阳,从宾阳到宜山不到200公里。宾阳沦陷这一天,国立浙江大学的部分师生和竺可桢的孩子第一批离开宜山。
12月13日清晨,宜山的最低气温只有摄氏10度,浙江大学的第一批仪器由水路起运,第一批书籍由两辆汽车起运。26天后,国民政府教育部长陈立夫正式同意浙大迁移贵州。这已是国立浙江大学抗战时期的第五次流亡。丰子恺一家随着流亡的师生也踏上了入黔的道路,但还没有出发就遇到了困难。
丰子恺就跟另外一个老师一起合起来,就是雇了一辆车,讲好1200块到都匀,那时候1200概念不一样,那么付给他那个司机贪污了,没来,失约了,把100块钱就是自己用了。无奈中,丰子恺只能让四个儿女分别携带行李各自找车,自己去德胜接母亲等六人,并约定一家人在贵州都匀会合。
丰子恺的女儿现在回忆:那个时候要叫车子,就是说要坐上人去的,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拿一叠钞票,就这么,那个司机开过来的时候,你就这样扬一扬钞票,有的司机是肯停的。
那时的汽车司机那时候也都发了大财,因为他们大都是开车运货的,但同时他就搭黄鱼,所谓搭黄鱼呢,搭一个人,你要收多少钱,一搭可能搭四五个,十几个都有的,当然这个汽车超载很危险的,但是那时也不管了,也没有人去管超载什么的,整个国家都在朝西南搬迁嘛。所以汽车司机是当时特别有钱的一族。
浙大的师生们匆匆离开宜山前往贵州遵义的时候,昆仑关战役打响,有77名学生没有选择向西入黔的道路,而是向南开赴战斗前线昆仑关。
学生老师的心情都很沉迷的,因为老是搬家,老是撤退啊,心情很苦闷的。那么觉得这个情况呢,这个时间还是很好的时间,利用这个时间,搬家不是要很长时间,利用这个时间做点事。
第六十章别样的长征(8)()
(一)。
浙大的师生们匆匆离开宜山前往贵州遵义的时候,昆仑关战役打响,有77名学生没有选择向西入黔的道路,而是向南开赴战斗前线昆仑关。但他们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学生,到战场能干什么呢?而且在那时大学在中国真是少之又少,他们那时可称得上是天之骄子啊,不可能让他们做容易牺牲的战场工作。
经过向有关部门了解,根据他们自身的特点,他们组织成战地服务团。
校长竺可桢亲自授旗给77名国立浙江大学学生组成的战地服务团。随后,这77人分两批昆仑关前线进行慰问演出,并组织救护伤员等,专门代士兵写信等戴行均也是这77人之一。
戴行均是比较活跃的的一位同学,在进校的时候嘛,到天目山,就住在一起,原来学校里同学嘛,又是比较谈得来嘛,就在一起。平时他在学校积极组织各项活动,他组织同乡会啊,其他各种搞宣传啊,当时功课也很紧,他两方面都能兼顾到,他比较活跃的。
战地服务团的成员在战场上表现的都很好,但在昆仑关战役接近尾声的时候,战地服务团被日本鬼子的部队打散。团员们相互间失去联系,各自寻找出路,并陆续到达贵州遵义。到达遵义后,清点人数时发现,戴行均不见了。
大家等了好久,他没有来,那么当时有两个同学积极性很大的,主动地去到前方去找。其余人出发回学校。
有一个同学的姐夫,也是战地服务团的,见戴行均没回来,大家都很挂念。同学的姐夫说,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他的遗体,结果他就找到一个是蛮像的,是他回来讲戴行军死了。
戴行均去世的消息传到学校在遵义师范的大礼堂内举行追悼会,挽联上写着:无言的号召。
追悼会上大家心情都很压抑,因为毕竟是牺牲的第一个同学,大家都想到了不知以后自己的命运将是怎样?那些平时和他熟悉的同学,常住在一起的同学,对他这样去世了觉得很难过。
学校礼堂里回响着学生自治会集体创作的挽歌:“你倒下了,我们知道你是怎样的不愿意,唯有你那无言的号召,响彻在无边的行列里”。
(二)
但是,4个月后,有学生收到一封从上海寄来的信件,信上的署名竟是戴行均,而且他在信中说,他不久将回学校。
戴行均死而复生,立即成为浙江大学的特大新闻。原来,戴行均在昆仑关战役时被日军俘获,押解到汉口,因为是学生,日军为了宣传目的吧,竟奇迹般地很快被释放。随后他流亡到了上海戴行均回到学校时的情形:一个多月后他真的来了,还是好好的。他的宿舍里洋溢着笑语声,大家围着他唱挽歌,他还要笑嘻嘻地说:再唱一遍我听听!他是我们同学所见到的唯一活着听到自己的挽歌的人了。
第六十一章别样的长征(9)()
1940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五,贵州东北部的中心城市遵义,迎来了新一年的第一场雪。全面抗战进入第四个年头,但位于西南战区后方的遵义,因没有受到太多的战争的直接影响,当地人正忙着为旧历新年做准备,餐馆里漂浮着特有的茅台酒的酱香。
在街上购买年货的人流中,常常可以看到一些满面风尘的学生。半个月前,国立浙江大学从广西宜山搬迁到了这里。穷归穷啊,中国人的传统嘛,无论何种状况,年总是要过的。
抗战后,浙大从杭州一路西迁,先后落脚于浙江建德,江西吉安、泰和,广西宜山。
1940年的12月,日军开始进攻广西,国立浙江大学组织第五次搬迁,向贵州遵义流亡。
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临近年关,才陆续到达遵义。初来乍到的浙大师生对这座山城并没有太好的印象。
遵义,人们常说这个地方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虽说是说说的,但是确实遵义那地方确确实实是比较贫苦的。虽然有钱的人也有,但是大部分的老百姓都比较苦。
普通的当地老百姓穿的衣服都是很多是衣不蔽体,就是穿个裤子,上衣没有的人多得很。
遵义位于贵州东北部,地处云贵高原向四川盆地和湖南丘陵过渡的斜坡地带,是黔北交通要道;在贵州是仅次于贵阳、安顺的第三大城市;这里盛产柞蚕丝、白木耳、桐油、牛羊皮等;许多土地上种植罂粟;食盐需从四川运输进来,因此盐价很高。
遵义是国立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一年前就考察好的地址。此时,随着日军不断入侵,北方和东南沿海的大批高校纷纷内迁,加之大批难民一路涌入,遵义人口由原来的七万多,激增到十万人。一年前空闲的房屋,如今人满为患。
国立浙江大学搬到遵义以后呢,与其说是搬,不如说是逃逃到遵义以后,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房屋问题,校舍问题,我记得竺校长当时来的时候,找的地方有一个县长叫牛木真,县长,有一个专员叫牛千钧,他们都非常表示欢迎。但是他们这个欢迎是,不一定落在实处。
那么学校的老师花了很大的精力,把稍微空一点的房屋和空地方,基本上就都租了下来。当地学校里面,有的学校放假了,那么他也租下来,有的老百姓家它地方也比较大的。有个地方叫何家巷,巷子里面的话,租了一些房间。
遵义的房租大幅上涨,比浙大到来之前上涨了6倍,出租房屋成为当地居民新的收入来源。
遵义城里的何家巷每年要五千块租金,学校说太贵了,没有这么多钱。但是没有办法,要住、要教学、办公啊,只有一个子弹库,就是现在的遵义十一中,是没有花钱的,那是当时国民党的一个子弹库。后来他们子弹库搬迁以后,学生们就搬进去住了。
第六十二章别样的长征(10)()
(一)。
原地方军队的子弹库成为浙大校舍后,校长办公室也临时被安排在这里。
腊月二十五上午9点,校长竺可桢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面带怒气,约三十多岁模样的年轻人,他是国立浙江大学物理系教授束星北。
走进校长办公室后不久,束星北就开始与竺可桢争执起来,起因是学校从宜山搬迁到遵义时,发放给教职员工的搬迁补助问题。
束星北教授直截了当地对竺可桢校长说,我搬迁用了1000块钱,学校的补助就是100块钱;他说我要欠这么多债,你叫我怎么还的上啊啊,他说学校应该再给我一些补助。
竺可桢开始想安慰他几句,就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嘛,带家属的是100块钱,不带家属的是50块钱。
束星北教授原来的意思是想要竺可桢再去想办法弄点钱,但实际上那时再去向当时只剩有丁点地盘的国民政府要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么只能够是这样一个办法,就是自己认了。因此他就在言语里就有了责怪竺可桢没有政治手腕的意思。
束星北责怪竺可桢没有政治手腕,这样的话激怒了竺可桢,他当即回答:不久就会让有政治手腕的人来做校长。
竺可桢校长的回答,让束星北教授自知失言了,只得转身离去。
就在国立浙江大学从宜山搬迁之时,繁杂无序,好像大学校长的工作就是搬来搬去,使竺可桢再次萌生辞去校长职务的念头,希望能一心从事自己钟爱的气象研究。
但是一到遵义,由于没有足够的房子、场所供学校来使用,竺可桢只好又把辞职念头暂时放在了一边。
(二)。
由于房屋紧张,学校只能决定分散办学。一年级的新生只好被暂时安排在离贵阳南面30多公里处的青岩古镇居住和上课。
2月9日,浙大一年级新生在青岩迎祥寺正式开课,数学系主任苏步青在寺庙的一个小山洞里讲起了微分几何。两个星期后,其他三个年级也正式开学。师生们开始从颠沛流离的状态中走入平稳,但是校舍不足的问题依旧存在。
过完乙卯年的除夕,竺可桢校长立即派人到75公里外的湄潭县考察校舍。在竺可桢校长离开宜山时,湄潭县县长严溥泉曾写信邀请浙大到湄潭办学。
严溥泉县长是一个从外国留学回来的,有知识,很也远见的,很开明的一个县长。当他得知国立浙江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