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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撤离杭州的时候,竺可桢又做了两件事,一是补发被开除的浙大学生会主席施尔宜的毕业证书;二是克服了很大困难,把杭州文澜阁所藏《四库全书》共三万六千余册,转辗运到贵阳,抗战胜利后,又搬回杭州,保住了这份国宝。抗日战争爆发。时任浙江省图书馆馆长的陈训慈就开始筹划搬迁文澜阁《四库全书》的事宜。据说,他找到当时负责图书馆的教育厅长的许绍棣,许显露出党棍的本色,根本不愿管此事。陈只得上报,并找竺商量。
陈训慈的日记中记载了其后他借钱及自己垫资运书的经历,还曾感叹:“无车无钱之苦,至此奈饱尝风味。”
文澜阁《四库全书》在经过江山时,有一车书翻到溪水中,现在一些书上还能看到水印的痕迹。
就凭保住了这份国宝这一点,竺可桢就可载入史册。
第五十二章别样的长征(1)(2)()
别样的长征(1)
(一)
1936年3月8日,竺可桢拜访侍从室二处主任陈布雷,同意就任国立浙江大学校长一职,但提出三项条件:一是财政须源源接济;二是用人校长有全权,不受政党之干涉;三是时间则以半年为限。
1937年11月中旬,初冬的霜雾笼罩着浙江省西部的小城建德。几天来,城内的江边码头陆续停靠了很多客船,一群群年轻的学生下船后,走进建德城,他们的胸前都佩带着国立浙江大学的校徽。他们没有学生特有的欢歌笑语,笼罩着的只有仓促和压抑的气氛。
几天前,中日间的淞沪会战,以中国军队战败而告结束。11月12日,上海沦陷。杭州人开始四处逃难。位于杭州的国立浙江大学,带着所能带走的图书仪器,举校搬迁到建德县。
(二)
建德古称严州府,又称梅城,是富春江、新安江和兰江三江汇合处的一座古城。国立浙江大学搬来后,师生员工加上家属有一千多人。办公室、教室、宿舍分散在城内各处。加上其它迁来的学校,建德一时成了学校城。以致课余饭后,街巷拥挤。
一时,街上全是浙大的学生了,吃饭学生们都是在街上吃的,因为学校里吃贵,街上吃比较便宜,一天一毛钱。刚从大城市里出来嘛,口袋里还有几个钱。
国立浙江大学迁到建德以后,消息比较闭塞,没有报纸。可是在战火纷飞这个年代里,人们最想了解的是战况如何。那么这个时候学校决定就办了《浙大日报》,当时就是仅有的收音机派两个学生,每天在那收听广播,然后把它编辑,用蜡版刻出来,连夜就印好。每天中午争相购买传阅,也成为当时建德城里面的一个热闹场面了。
从12月1日开始,每到中午,建德的一些当地人就会到街上去买一分钱一张的《浙大日报》,了解战事新闻。
稍稍安定下来,学生的好奇心又起来了。当地的老百姓告诉他们,说这个建德城墙的话,它建的时候,建成好像一朵梅花的形状,梅花是当时的国花嘛,王人龙和同学们下课以后就到城墙上去跑。
(三)
当时国立浙江大学数学系主任是苏步青,那个时候,他们家人就是有七口人,一间房间住不下,所以两间平房,挤得不得了。苏夫人每天还要买菜做饭,那最小的孩子才两个月嘛,排行老五,常背在背上就到河边洗衣服。
有一次,苏步青的大女儿苏德晶贪玩跑到水中间去,就被水冲走了,苏妈妈很厉害的,她会游泳,她把背的孩子放下来跳到江里面去把大女儿抓了回来,后来苏德晶就很怕水。
而苏步青正在城中的那座小小的天主教堂,被浙江大学临时改作教室里,写他那一手工整漂亮的板书,学生们专心记笔记。这一年,35岁的苏步青已经在浙江大学任教7年。几天来,《浙大日报》上的战况让苏步青的心中充满焦虑。
上海沦陷后,日军迅速北上,分三路包围南京。12月13日,南京沦陷。6天后,《浙大日报》上刊登“南京大屠杀”的新闻。战火迅速蔓延,浙大的避难所建德已不能安居。几天前,这座小城,第一次响起了防空警报。
别样的长征(2)
(一)
人们常说乱世容不下一张课桌,当时浙大的师生遭遇就是生动写照。
南京沦陷的这天,国立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在江西吉安、泰和两地进行了考察,准备为浙大寻找下一处避难场所。考察中,竺可桢得到江西省政府教育厅支援。经江西省政府会议决定,拨吉安县青原山和泰和县大原书院旧址给浙大。校址落实后,竺可桢立即返回建德召开校务会议。因为南京沦陷,大家开始担心杭州的命运,如杭州失守,浙赣线必将中断。会议决定,提前做好迁校准备,在寒假前撤离建德,迁往江西。
再次的迁校的决定让苏步青教授面露难色。由于妻子刚刚分娩,随校迁移,有许许多多的不方便。苏步青决定先把妻子和孩子送回自己温州平阳县的老家,温州在钱塘江的东南,日本鬼子尚未到达。然后他再跟随学校内迁。他的想法得到校长竺可桢的许可,并给苏步青两个月的假期去安顿家事。
苏家临走之前,竺校长专门找到了当时的浙江省主席朱家骅,请他写了一个手谕,就是通行证,说苏步青教授的夫人是日本的友好人士,沿途军警不得阻拦。
苏步青的妻子苏米子原名叫松本米子,是日本仙台人。苏步青留学日本时两人相识、相恋。结婚后,米子改随夫姓苏,并随丈夫来到了中国。由于自己的国家对中国的侵略,苏米子也和中国民众一样,开始跟随丈夫流离失所,风餐露宿。这张特殊的手令,让苏步青教授对竺可桢校长十分感激,他用信封小心地包好手令,收拾好行李,送妻儿回老家。
苏夫人背着小的,苏步青呢抱着老三,老大苏德晶就拽着爸爸的衣服上,弟弟就拽着妈妈。每次吧,到一个检查站的时候,就有宪兵查。那时候弟弟小,怕吗,不是哭嘛,哇啦哇啦哭了,苏夫人就要哄他,哄他的时候啊,就习惯性地会露出一些日本人的样子出来,我们中国人嘛,鞠躬绝对不会鞠那么深。宪兵就会怀疑苏妈妈是日本人的间谍,还好因为有了个那个省主席的手令吧,就好办多了。
(二)
国立浙江大学迁离建德前,还有几位教授与苏步青一样,把家人先送回了尚未被日本鬼子占领的老家。
此时,校长竺可桢开始为杭州的命运担忧,因为那里还有一批他的学生。
不是浙大全校连书籍、教材都带着了吗?怎么还有学生在杭州?
原来那是南京沦陷后不久,由浙大学生自治会主席刘奎斗组织的12名学生,参加了军事委员会所属的诸嵊新宁游击总队,这是浙大第一批入伍的同学。12月9日,学校派校车将他们送回风雨飘摇的杭州城,到游击总队报到。他们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协助炸毁刚刚建成通车的钱塘江大桥。钱塘江大桥铁路部分连接浙赣线,国民政府决定炸毁大桥,以延缓日军前进的速度。
第五十三章无奈的爆炸()
国立浙江大学迁离建德前,还有几位教授与苏步青一样,把家人先送回了老家。此时,校长竺可桢开始为杭州的命运担忧了。因为在南京沦陷后不久,由学生自治会主席刘奎斗组织的12名学生,参加了军事委员会所属的诸嵊新宁游击总队,这是浙大第一批入伍的同学。12月9日,学校派校车将他们送回风雨飘摇的杭州城,到游击总队报到。他们接到的第一项任务,是协助炸毁刚刚建成通车的钱塘江大桥。钱塘江大桥铁路部分连接浙赣线,国民政府决定炸毁大桥,以延缓日军前进的速度。
12月23日,日军开始攻打杭州。浙江大学的12名游击队员,迅速赶往钱塘江畔,协助军队,爆破大桥,学生会主席刘奎斗负责爆破钱塘江东岸的义渡码头。
要炸的这个码头它是伸到江里去的,非常难炸,这个要人爬到下面去。因为要绑这个炸药,那么他是要绑到这个桥墩里去,就是绑不牢固啦,所以这个工作呢,是刘奎斗去挑的人,那个作业是非常艰苦的。他们就两个人,完成了,爬下去,那么把炸药弄好。
下午5点,天色渐晚,日军的先头部队已隐约出现在桥头,恐有汉奸混入难民队伍之中过桥,逃难的人群被强行拦阻。中国军队随即点燃所有的爆破引线。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总长1453米、历经925个日夜、耗资160万美元的钱塘江大桥,最终在通车的第89天,瘫痪在日军侵略的烽火中。160万美元;在现在的中国也许不算什么;在当;可是中国国民总产值的百分之一。它像一条巨龙瘫痪在钱塘江上,就像当时有五千年文化的中国龙一样,不知何时才能重新腾飞。
爆破结束后,浙大的12名游击队员,静静的站在江边,望着爆炸尘埃和夜幕笼罩下的钱塘江大桥,不远处就是从小就熟悉的六和塔,心情沉痛和迷茫。忙上就要离开家乡的土地了,但不知路在何方?
也许他们在一年半载之前,还来大桥工地实习,近距离看着大桥一寸一寸地长大,憧憬着自己,以后也能参与,甚至是主建一座同样的,甚至更雄伟的大桥,为国家富强、民众幸福出力。但这一切,此刻皆为泡影。
钱塘江大桥始建于1935年1月,是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建造的第一座公路铁路两用桥,是当时远东第一大桥。
所有参加钱塘江大桥的中国大桥施工人员经过克服许多困难,1937年大桥接近竣工时,日本鬼子发动了侵华战争。抗战军兴,大桥工程处抓紧施工,以配合抗战军事行动。于九月完成铁路通车,十一月公路桥面完成,能通行各种车辆和行人。这对当时军队调动、军用品转运、各种物质供应等,发挥了很大作用。为了不使大桥为日本鬼子所用,当局不得不做爆破大桥的行动。
这天,建德下起了雨。位于小南门的建德码头边,停满民船。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浙大师生分批撤离建德,迁往700多公里外的江西吉安。
第五十四章别样的长征(3)()
在浙大的校务会议上,迁校的行程安排已经作了周密的计划。首先从建德乘民船抵达兰溪,再换小船溯梅溪至金华,准备在金华搭火车至江西境内,经樟树,最后抵达赣南的吉安、泰和。
这段原本看上去计划周详的西迁之路,却因战乱,变得异常艰辛。
据回忆,这个时候交通呢是非常困难,实际上后来就是一种最落后的交通技术——人撑着船。
据回忆,老是要上岸的,因为这个摊很浅,这个船人坐的多了以后,有行李什么,船底下会搁牢的,所以要下来走路,那么有的时候就帮着船上的人们拉纤。
12月26日晚上,竺可桢处理完建德的搬迁事务后,最后一个赶到兰溪的萍香旅馆,与带队老师会合。更大的困难摆在面前。
为了节省经费,竺可桢决定大部分师生从兰溪步行至金华,再搭难民车南行。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一些教授的反对,因天气寒冷而患风寒的体育系主任舒鸿与家眷较多的梁庆椿不愿前往金华。迁校队伍兵分两路。舒鸿和梁庆椿等人带领一部分女生和家眷走水路至常山,竺可桢则带领大批学生和教员步行至金华,准备搭难民车。
据回忆,一天要八十里路要赶到金华,赶在敌人以前,因为怕日本人,怕日本兵从杭州到江西去,也要走浙赣铁路嘛,我们也要走浙赣铁路,所以我们一天就要赶到这个京华。
据回忆,脚底下都起泡了,都起泡了嘛,教官跟我们一起走的,这些教官他们很懂的,拿了根针,把它火上边烧一烧以后,把泡刺破,刺破了把里面的汁液,把它流掉,流掉了以后,这把皮不好拿掉的,这样子,到了第二天嘛,就好了。
据大伯赵人龙回忆,到金华的话,那个时间,金华的话,这个城里面好多地方人都撤退了,我们记得到金华,到了以后没有地方住,那看到这个中国银行开了大门在那边,一个银行空空如也,空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了,那我们就住在这个中国银行,住了一个晚上。
金华位于浙江腹部,是浙赣铁路线上的军事重镇,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12月27日中午,竺可桢和一部分教职员工先期抵达金华。金华市内,已经一片萧条,大多数金华市民已经逃离。
下午两点,竺可桢到金华火车站联系车辆。刚到火车站,日军轰炸机飞抵金华上空,轰炸火车站。
日机很快投弹,爆炸声越来越响,忽然一个炸弹落在窗外,震动剧烈,我马上趴到了地上。
未几日机来投弹,渐投渐近渐响,一弹声震窗户,余即伏地。
据回忆,竺可桢一下子趴在地上了,他觉得马上这个下一个炸弹就要落到这个房顶上了。最后就过去了,那个是最后一个炸弹,受了一场虚惊,没炸着,但是可以看到这个形势是很紧张的。
日军轰炸金华后,浙赣铁路运输中断,客货车停开。陆续抵达金华的浙大师生,只能等待途经金华的难民车。但难民车在衢州被军队扣留,转道南昌,用来运输从广西到浙江作战的援兵。师生们被困金华,人心惶惶,一些人不愿再随校西迁。
据回忆,当时农学院有六个教师,就是不辞而别。因为他害怕了,日本人快要打来了,课还没讲完啦,你这个学期没有结束嘛,但是这六个老师呢,他就是说害怕了,我们还是赶紧先跑吧,所以在金华呢,就不辞而别。
经过竺可桢的多方努力,学生们终于在两天后,坐上了一辆开往江西的敞篷铁皮车。
据回忆,没有篷的货车,我们大家就往货车上爬,爬得大家就坐在地下嘛,就坐在火车,又没有凳子又没有什么的,自己带了点干粮,所以又冷又饿。
据回忆,那个时候正是下有冰雪的雨,大家在一个车子里面,那挤得不得了,等于是我睡在你身上,我睡在他身上,这个样子。就是有一个笑话,我们有一个同学,第二天早上觉得脚很痒,脚很痒,他就拿起这个脚来搔,一搔另外一个同学大叫起来,搔错了,不是他自己的脚,是另外一个同学的脚。
据回忆,火车坐到有一个小站叫古芳,古芳的小站火车坏了,停了。停了以后我们好多人都下来推,那当然了,火车怎么能推得动呢,推不动的。
据大伯赵人龙回忆,有那么一个学生调皮得很,看到火车在这个车厢上面的话,白漆漆的字,浙赣,他拿来粉笔上面写几个字,浙字下面加个大,变浙大,赣,赣的上面加的这个迁,迁移的迁,变成浙大迁赣。
凄风冷雨中,大部分学生坐着这辆敞篷铁皮车,缓缓驶入江西。而另一部分学生和家属员工也已从兰溪坐船抵达常山。
常山是浙江省的西大门,师生们赶到时,正值常山橘子上市的季节,卖橘子的小贩随外可见,但要从这里租车租船到江西玉山,却十分困难。师生们只有到达玉山,才能坐上火车赶往最后的目的地——吉安。情急之下,大多数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徒步赶往玉山。
据回忆,常山到玉山的话,这时还要路多了,120里路一天,从天亮走起,走到晚上黑了都还没走到。
玉山位于江西省的最东部,是浙赣铁路总局所在地。12月底,从常山赶来的学生和家属陆陆续续抵达这里。大家兴奋的认为,很快就可以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