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蹄声已近。
关山月跟孙美英避向路旁,以便让快马驰过。
就这工夫,两匹高头健骑驰到,鞍上是两名俐落打扮,腰系长剑的黑衣人。
也就在两匹健骑带着一阵风驰到的时候,一名黑衣人突然收了缰绳,那匹健骑昂首长嘶,踢蹄而起,那名黑衣人望关山月、孙美英,意气飞扬发话:“也是找欧阳老鬼讨债去的么?马前点儿吧!去迟了可就什么都落不着了!”
话落,大笑,健骑前蹄落地,疾驰去追前骑。
快到让人来不及答话。
也没有让人答话的意思。
望着黑衣人飞骑远去,孙美英收回目光:“看见了么?听见了么?”
关山月道:“是有急事,而且有好骑术!”
孙美英道:“我是问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
关山月道:“听见了,不是找个姓欧阳的要债去么?”
孙美英道:“江湖人说这种江湖话,就是去寻仇,”
关山月道:“这个姓欧阳的,仇家恐怕不止他两个。”
孙美英道:“看样子是不止。”
关山月道:“去迟了什么都落不着,去早了又能落下什么?”
孙美英道:“去早的先动手,杀倒了仇人,算是报了仇、要了债;去迟的来不及动手,报不了仇、要不了债,自是什么都落不着。”
关山月道:“既是如此,干嘛还特意停下马来叫别人快。”
孙美英道:“把你我当成了也去寻仇的,他俩马快,料想一定能先赶到、先报仇,得意;也不怕别人先赶到,狂傲。你没听见他临去时的大笑么?我不会料错他,这种人我不喜欢,脸上有这刀疤,一脸的凶像,准不是善类。”
看得还真仔细,
关山月也看见了,孙美英看得一点不错,他道:“这种人的仇人,应该不一样。”
孙美英道:“未必,邪恶之问结怨的事不是没有,十年来我走遍各地,见多了!”
关山月道:“黑白之间结怨,正邪之间争斗,还是最多。”
孙美英目光一凝:“你又动了侠义心肠?”
关山月道:“不敢当侠义心肠,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管,那是罪过。”
孙美英道:“那你我听他的,马前点儿?”
关山月正要说话。
一阵疾风刮过,还带起了一阵轻微尘土,
关山月眼力过人,孙美英“神力侯府”护卫出身,眼力自也不差,都看见了,两个灰衣人飞掠而过。
施展的是上乘轻功身法,不怕惊世骇俗,也没想到少有人走的这条路上,这时候会有人走,要不就是有急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关山月道:“又是两个急着赶路的。”
孙美英道:“恐怕你我还真得马前点儿。”
关山月没再说话。
两人腾身掠去。
关山月跟孙美英都不知道该赶到什么地方去,但盏茶工夫之后,当两人赶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两人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在东山上,应该快到“凤翔”了,因为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山下的一片县城了。
半山上这里有一片平地,背倚着山峰座落着一座宅院,不小的宅院。
宅院前有条石板路接这条路,石板路跟宅院两边种着不少树,枝叶繁茂,绿意可人。
宅院本身,一圈围墙,两扇朱门,一看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
哪家有钱人,选在这儿盖这么一座宅院?
这地方真不错,背倚山峰,俯瞰县城,有山泉、有林木、有花香,还有声声的鸟语。
更有的是山居的宁静与悠闲。
关山月跟孙美英并不是因为看见了这么一座宅院才停下来的,而是因为也看见了宅院的人。
人不少,有十来个,刚才那两个纵马急驰的黑衣人,施展上乘轻功身法的灰衣人,都在里头,两个黑衣人的两匹健骑,就拴在一棵树上。
两个黑衣人、两个灰衣人都是中年人。两个灰衣人神情冷肃,脸上没有表情。两个黑衣人也不见意气飞扬、得意狂傲了,此时也神情冷肃,瞪视着两名灰衣人跟其他那十几个。
其他那十几个,年岁至少也都在中年,也有两个老者。
除了两个老者各在一棵树下闭目盘坐之外,其他的中年人都神情冷肃地瞪视着其他的人。
宅院的主人是这些人的仇人?
或者是宅院里有这些人的仇人?
这么一座宅院里的人,会是江湖人?
难道这些人的仇人不是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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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舐血江湖
宅院两扇门关着,里外都一片寂静,听不见一点声息。
仇家来到聚集门外,宅院里的人知道么?
孙美英轻声道:“都急着赶来,都想抢先,既然已经赶到了,还等什么?难道忌惮宅院里没有动静,不敢轻举妄动?”
关山月道:“既然都想抢先,应该不是。”
孙美英道:“那是……”
关山月道:“这些人忌惮的,恐怕是彼此!”
孙美英恍然大悟:“正是,你看得比我仔细,眼力比我好,差不多时候赶到,却忌惮彼此,谁都不敢先动,看来这些人都是经验、历练两够的老江湖。”
关山月道:“武功、修为也都不差。”
孙美英道:“你看出来了?”
关山月道:“除了那两个老者外,其他的人从目光、气势上看得出来。”
孙美英道:“宅院里的人,结的仇还真不少。”
关山月道:“不错。”
孙美英道:“宅院里的人,武功、修为应该也不差,不然不会有这种仇家,也早伤在这些人手里了。”
关山月道:“芳驾说得是。”
孙美英道:“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怎么这些人跟说好了似的,都来了?”
还真是!
经孙美英这么一说,关山月也想到了,微一怔,道:“这就不知道了。”
孙美英道:“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都在今天来寻仇了?”
关山月道:“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关山月这里话刚说完,宅院那里传来了门栓响动声。
宅院前这些人立即转脸过去,三十几道目光一起投注宅院的两扇朱门上。
孙美英道:“有动静了,要开门了,”
孙美英这里话刚说完,宅院的两扇朱门豁然大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
孙美英忙又道:“有人出来了。”
关山月当然看见了。
从宅院两扇朱门里出来的那个人,是个穿一件灰色长袍的中年人,长得挺白净,中等身材,出门停在石阶上,一拱手,高声说话:“奉我家主人之命传话,请诸位让出一条路,容我家主人遣散男女下人,之后,我家主人欠诸位的,当一一奉还。”
那脸上有道刀疤的黑衣人扬声说了话:“你是什么人?”
中等身材白净灰衣中年人道:“在下是欧阳府的管家。”
管家如此,这欧阳家确是个大户。
脸上行刀疤的黑衣人道:“你进去跟姓欧阳的说,他遣散男仆可以,女的一个不许走,留下让爷们挨个儿挑,当他欠爷们这么多年债的利息。”
他的同伴,另一名黑衣人仰天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好主意,好主意!”
他这么一笑、一说,宅院前,除了两棵树下闭目盘坐的两个老者之外,都笑了,还直叫好!
显然,都赞成,在这上头,这些人挺一条心!
孙美英扬了眉。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又说了话:“诸位……”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一挥手,道:“闭上你的嘴,有话滚进去跟姓欧阳的说去,风水轮流转,如今刀把儿握在爷们的手里了,由不得他讨价还价。”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还想再说。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现了凶相,两眼也见了凶光:“你是滚进去跟姓欧阳的说了之后赶快走人,还是要爷们把你砍倒在这儿?”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不说话了,转身进去了,又关上了门。
另一名黑衣人又怪声叫好,又是一阵大笑。
其他的人跟着也笑了。
那位白净的欧阳府管家,不像是个会武的人,也就是说,不是江湖人?
要不是,跟这些江湖人的仇,又是怎么结下的?
孙美英冷哼了一声:“听见了么?都不是好东西。”
关山月道:“如今知道了,这些人的仇人,是这座宅院的主人,是个好人。”
孙美英道:“怎么知道?”
关山月道:“想先遣散男女下人,不连累无辜,这就够了。”
孙美英霍然点头:“对,我没有想到,他那个管家不是练家,不会武,难道他也不是江湖人?要不是江湖人,怎么跟这么多不是善类的江湖人结了仇?”
关山月道:“问问这些不是善类的江湖人,不就都知道了。”
孙美英道:“你是说……”
关山月道:“这座宅院的主人,如今是拼既不能拼,不想连累无辜也不行,已经陷入了两难之中,芳驾跟我帮他解决了吧!”
话落,走了过去。
孙美英忙跟了上去。
听见又有人来到,除了那两个老者仍然在两棵树下闭目盘坐不动之外,其他的十几个都转脸望了过来。
倒没有人不让关山月跟孙美英走近,也没人说话。
只有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说了话:“你俩终于到了,真够快的,这是眼前这些人还没有动,不然你俩什么也落不着。”
关山月说了话:“承蒙关注,特来致谢,也有事请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什么事?”
关山月够客气,他可不客气:
关山月不在意,道:“这宅院的主人,是江湖人么?”
都听得一怔。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更是一怔凝目:“你这一问……难道你不知道?”
关山月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关山月仍然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也没见过,”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又一怔:“怎么说?你不认识,也没见过?”
关山月道:“不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那你是来讨什么债的?”
关山月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是来讨债的,这座宅院的主人不欠我什么。”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再次一怔:“你不是来讨债的?也不欠你什么?”
关山月道:“不错!”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色一沉,拾手外指:“你敢戏弄我,瞎了你的眼,也不看看爷们是谁,要不是此刻爷有要紧事,就要你的小命,滚!”
关山月道:“我没有戏弄你,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我也要听你的实情实话。”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现了凶相,两眼现了凶光:“你还敢……”
另一名黑衣人冷喝:“你活腻了?,”
他要动。
脸上有刀疤的抬手拦住:“不知道来路,不知道居心,咱们有要紧事!”
另一名黑衣人收了势。
关山月说了话:“要问我的来路,我来路江湖,要问我的居心,更容易回答,我是来管闲事的。”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你是来管闲事的?”
关山月道:“这座宅院的主人派管家出来请求,让他遣散男女下人,之后,他愿意偿还欠诸位的债,是情、是理,也足证他人不错。你等这些人,要还有点良知,不伤及无辜,就该点头答应;哪知你不但不答应,还说了不是人说的话。是非明摆,善恶立划,这位跟我,既然碰上了,不能不管。不管,就是罪过。”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的凶相,眼里的凶光更盛,挣狞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关山月道:“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你知道了?”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我知道了,以我看,你不是来管闲事的。”
关山月道:“以你看,我是来干什么的?”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道:“以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这一句,听得除了两个老者之外,其他那些人大笑。
事到如今,这些话两个老者不会听不见,可就是闭目盘坐如故,像没听见一样。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因这句话引得大伙儿大笑,相当得意,他也大笑。
没笑的只有他那同伴,另一名黑衣人。
另一名黑衣人一脸狰狞、恶狠的一声:“爷们成全你,你就死吧!”
他又要动。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又抬手拦住。
另一名黑衣人怒声道:“他的来路跟居心,如今都知道了,你还等什么?”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像没听见,没答理,扬手向其他那些人,叫道:“他说的话大伙儿都听见了,他是来管咱们闲事的,大伙儿能听他的,能容他么?”
其他那些人里,一名枯瘦的锦衣人冷冷道:“不能听,不能容,你那同伴不是两次要动手么?你拦什么?让你那同伴杀了他不就是了么?”
其他那些人没说话,但都冷冷的看着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霍地转望他的同伴,怒声道:“听见了么?为什么他们都不动手?来了半天了,为什么大伙儿耗到如今都不动?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只有你多事?有那力气,要咱们自己的债不好么?”
关山月没看错,这些人争先恐后跑来寻仇,赶到了却都按兵不动,不是忌惮仇人,确是忌惮彼此。
另一名黑衣人坏了事,受了脸上有刀疤的同伴责怪,脸色连变,他却一声没吭,也抢着要动了。
看来他较为沉不住气,也就是说,性子不如脸上有刁疤的同伴深沉。
其他那些人又都笑了。
笑得两名黑衣人又一次脸色连变,但都听了,忍了。
关山月也笑了,扬声道:“看样子来的都是江湖狠角色,怎么回事?已经都知道我是来管你们这些人闲事的,你们这些人却没一个敢动我!”
孙美英接了腔:“看来这座宅院的主人不必急着遣散下人了,也净可以放心吃睡,跟往常一样过日子,这些人来是来了,可是谁都不敢动,”
孙美英这么说。
关山月那么说。
没用,都听了,都忍了!
可见这些人把报仇看得多要紧。
真是只为报仇么?
拥有这么一座宅院,还有不少的下人,可知这座宅院的主人是有钱的大户。
不少的下人里头,还有丫头、女仆。
既有丫头、女仆,就表示府里一定有女眷。
财、以,打古至今这两样就是最诱人的,多少罪恶因这两样而起?
这些人可都不是正人君子!
关山月道:“看来得反客为主了,他们都不动我,我动他们,分批一伙一伙来,芳驾认为该先动那一伙?”
孙美英想笑没笑,但兴致勃勃,却又轻描淡写,抬手,伸一根指头,指两名黑衣人,淡然说话:“他俩不是一个最坏,一个刚要杀你么?就先动他俩吧!”
两名黑衣人勃然色变,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怒笑:“婆娘……”
关山月动了,一闪而回。
“叭!”地一声脆响,刀疤黑衣人脸上挨了一下,半边脸通红,嘴角见了血迹。
关山月像没动过,站在原处说话:“这只是教你点礼数,让你知道下回该怎么说话。”
关山月一出手就如此这般,不知道是不是要杀鸡儆猴。
其他那些人都面现惊容。
始终盘坐如故,连眼都不睁的两个老者,睁开了两双老眼。
两双老眼里寒芒外射,凛人!
脸上有刀疤的黑衣人不只惊怒,神情简直怕人,“呸……”地吐了一口血,咬牙切齿,恶狠狠道:“阎王注定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你死定了!”
他还没动,那没说话的另一名黑衣人却扑向了关山月,长剑出鞘,寒光一道卷向关山月。
用剑上相当见造诣。
关山月道:“你终于如愿出手了。”
跨步欺身,长剑擦胸而过,抬掌轻拍,铮然声中剑身荡开走偏。
另一名黑衣人一惊,沉腕收剑要变招。
关山月闪身欺到,左掌递出,正拂在他右肩上。
另一名黑衣人大叫弃剑,踉跄暴退,右臂抬不起来了,脸色发白,额上汗珠一颗颗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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